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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洞房惊变 屋子里略微 ...

  •   屋子里略微闷热,董小鱼支开了全部的窗棂。
      有夜风徐徐吹入,带来院子里的草木花香。
      一弯即将圆满的明月挂在天际,晶莹月光洒满大地。
      端的是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两个人再没有什么话说,默默对坐,各有一番心思。
      良久,陈定睿下定决心似地抓住了董小鱼的手,仿佛要说什么山盟海誓。
      说时迟那时快,只在这么个当口儿,他们就听窗根一声怪叫:“好你个采花贼!”
      这一声大吼好似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
      吓得陈定睿和董小鱼触电般各自分离。
      只见那董老太太健步如飞地踹了大门进来,身后神兵天降一般亮起来灯笼火把无数,照如白昼一般;许多老妈子仆人把整个跨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要是说三国演义,陈定睿就该高喊一声:“有埋伏!”
      还没等陈定睿醒过味儿来,董老太太已然一把抓住了他的前襟,撞头大哭起来:“我道你是个好人,为积阴德。从一把天火里把你救了家来,延医请药,一日三餐,好好待承着。谁知道你狼心狗肺,腿子还没好就勾搭我家姑娘!谁知道青天白日的你好大狗胆……”
      陈定睿飞行员地职业病,万般尴尬里他还不忘抬头看看天色:分明夜色沉沉!
      董老太太也觉得不对,连忙改口哭道:“谁知道月黑风高你就现了原形!”顺手一把鼻涕抹上了陈定睿的前襟。背后几个老妈子捂住嘴,憋不住的要笑场儿。
      陈定睿目瞪口呆,不过还算从容淡定。
      董小鱼又羞又气,红透涨脸,要不是身边人拉得紧,她就要撞墙寻死。就这么着,她还是大哭起来。
      尖叫哭闹,不过五分钟的功夫。
      陈定睿这屋里就热闹的如沸汤加火一样。
      董老太太揪住陈定睿的衣服嚎啕大哭加上不依不饶:“你说!事到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陈定睿眨眨眼,试探着问:“大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事已至此,我想娶了你女儿为妻,你看行么?”
      撒泼打滚的董老太太其势未尽,惯性地打腰里抻出来早预备好的白绸子就要往房上挂,她凄惨哭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你还想娶……呃……”两边儿的老妈子听出来不对,一时僵住,都忘记扑上去拉。
      这戏可就乱了。
      如是,董老太太顺顺当当地站在凳子上,一脑袋伸进了上吊绳才想起来不对。老太太扭身下了板凳,简直不敢相信地揪住陈定睿逼问,气势如狼似虎:“娶我闺女?你小子当真?”
      一室诡秘地静谧,就连羞地要撞死的董小鱼也停了哭声。
      所有人都盯住陈定睿,寻思他是不是摔坏了脑袋得了失心疯?
      陈定睿有点脸红,但他牢牢地看着董小鱼的眼睛,他那样郑重地问她:“我想娶你,行不行?”
      果然天降檀郎,董小鱼一时呆住。
      关键时刻还是多吃了几十年咸盐的董老太太一锤定音:“成交!”她朝外面挥挥手:“散了吧……”
      老太太脸上泪痕未干,任谁都看得出来她闹得颇有些意犹未尽。好比关公温酒斩了华雄,虽然干净利索快,究竟戏台上演起来不若三英战吕布热闹好看,演员也有诸多的不得施展,让人终究怏怏。
      院子里一众仆人老妈子忙不迭地给老太太、大小姐跟新姑老爷道喜。
      董小鱼觉得十分尴尬。
      大伙儿知趣儿,你扯我我拽你,各自散去了。毕竟埋伏了大半宿,无论看什么好戏,人都乏了。
      陈定睿就这样定下了他的终身大事,他有点困惑地回头问准丈母娘:“妈……那个……还有什么事?”
      老太太笑地满脸开花,几乎谄媚:“没事了没事了,我的儿你早点儿歇着。”回头又嗔怪:“来人啊!都死绝了吗?没眼色的东西们,还不赶紧给你们姑爷换件儿干净褂子,瞧瞧这前襟脏的!缺德夭寿的我怎么雇了你们这帮死懒货!”
      恨得老妈子心里那个骂街啊。
      董小鱼都傻了,一张小嘴合不上只差里面能塞个茄子。
      董老太太这会儿是死看不上她那念了一肚子没用书的闺女,顺手托上董小鱼的下巴,拽着她扭头就走:“天不早了,睡觉睡觉。明天还有得忙!”出门不忘回头叮咛,慈母的嘴脸:“我的儿你早点儿歇着。”
      陈定睿从善如流:“劳娘惦记。”
      于是功德圆满,董老太太欢天喜地的鞠躬下场儿。
      这帮人如洪水一般来的急去的也快。不过四川人心眼儿多,临走有人关门闭户,牢牢地从外面锁了门窗,关臭贼一样把新姑老爷锁在屋里。
      陈定睿呆呆看着一室空旷,忽然觉得世事无常。
      出生入死的人都心宽,他莞尔一笑埋头睡下,居然一夜无梦。
      日后说起这一段,只恨得当时五内俱焚的章素节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陈定睿食肉寝皮。

      次日天明,熟睡中的陈定睿被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惊醒。
      他迷迷瞪瞪地想,不年不节的放炮,不知道是谁家娶亲?
      仔细一听,就是他房门口放鞭。
      纵然还没给他开大门,陈定睿也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道,倒也是喜气洋洋。然后就是鼓乐喧天的吹吹打打,敢情他丈母娘一宿不曾合眼,只怕夜长梦多:陈定睿反悔变卦。
      今天一早就要强扭着闺女把亲事办了。
      事出仓促,所以婚仪从简。
      可怜新娘子不过略微梳头洗脸,穿上件水红小袄,脑袋上蒙了块红布,不由分说就让她亲妈从屋子里给推了出来。新姑爷虽然还行动不便不能下床,可是老太太向来行事稳妥,关键时刻她也断然不敢开门落锁把他放虎归山。
      外面司仪鬼催地一般急急赞礼,放声大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董小鱼让两个胖大媳妇强扭着跟只公鸡拜了花堂。
      外面如斯热闹,只把陈定睿好奇地躺在床上抓耳挠腮,想往外看,奈何锁着窗户。
      直到外面喊出来:“夫妻对拜!”躺在床上的新郎官更是万分地纳罕:你说没我这事儿他们是怎么办的?当真千古之谜。转念一想:难不成这姑娘他们半宿之间又许给了别人?
      陈定睿正在百思不得其解,忽听门上铁锁“嘎吱”作响。然后是“呼喇”一声大门洞开。这动静太过惊悚,陈定睿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平素别在腰上的手枪,可哪里有?凭空把人吓出一身冷汗。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就见几个穿红戴花的老娘们儿不由分说扭了一个罩着盖头的窈窕女子闯将进来。
      膀大腰圆的喜婆子把新娘子往床上一推,扭头就跑。
      来回不过半分钟的功夫,陈定睿只听得外面又传来稀里哗啦的锁门声。
      冷眼旁观,陈定睿也不佩服别的:这几个喜娘媳妇别看身材魁梧,难得在手脚灵便。这几下开门,扔人,落锁。行云流水,干净利索。端地是急如火,快如风。
      惊急风一般为恐迟则生变,倒好似她家新姑老爷是好不容易逮住的飞贼。
      不等新人回过神来,就听见有人隔着窗户喊话:“姑娘姑老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董老太太站在院里心满意足,大喊一声:“开席!”杯盘齐动,院子里只剩下一片咀嚼之声。前来道喜的大概也都觉得这亲事不保险,拿定了多吃一口赚一口的主意。居然连个说话聊天的都没有,就看见不停有人站起来添饭。
      剩下的……便没新人什么事儿了……
      陈定睿晕乎乎地问他的新媳妇儿:“小鱼,你说咱这亲事就算办完了?”
      蒙着盖头的董小鱼更加地不明所以:“这个……好像是吧……”
      陈定睿愣足半晌,一拍大腿,真心赞叹:“倘若全国将军都如我丈母娘这般当机立断,士兵都跟那几个大嫂一样训练有素,手脚麻利。咱们何愁抗战大业不成啊?可见肉食者鄙,不足与谋。”
      新娘子蒙着盖头,摸索着坐到了床边儿,惊魂未定,如坠云雾。
      她终究是小女子的心绪,自己瞎琢磨着:这都挨得上吗?我怎么觉得这么乱呢……

      事后看来,董小鱼还是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她这婚结得能拿出去说书讲古。
      那更乱的,还在后头呢……

      大热的天,门窗一概锁的严严实实,屋子黑黢黢的。陈定睿腿不方便,所以并没有给新媳妇掀盖头。新婚小两口在床上对坐着,讷讷两无言,倒各自想着一段心事儿。
      红鲜鲜的盖头胡乱散在眼前,董小鱼总觉得这亲事成的不真。这喜气洋洋的正红颜色太过耀眼,晃得她头晕。闭上眼睛,总觉得时空错乱。她戴过一样的大红盖头,上面满是镶了珠子的赤焰流苏,比今日还要绚烂百倍。稚嫩少女隔着盖头看外面,一天一地只是明暗红光的分别。羞答答、怯生生按新娘子的规矩低着脑袋,她只能看见垂到耳边的凤冠穗子,朱红的蟒裙和大红凤鞋。
      也有喜娘搀着,也放了那样多的鞭炮,也有先生高声礼赞。
      也曾三媒六证,也曾过了婚书龙凤贴。
      如此门当户对、都道佳偶天成。
      迈过那高高的门槛,婆家长辈族长捻须颔首:“佳儿佳妇。”
      漫天丹红色泽里,她看到了她的良人----文弱秀气的男子,朝她腼腆微笑。
      如是诗礼人家,谁能这说不是她小女子的一生一世呢?
      转眼就是暮春时节,那男子昨夜还分明搂住她哭泣:“卿卿,不是我心狠。实是你太糊涂,结交敌国。这是爹娘下的决断,你需知道,我是舍不得你的……卿卿,你便做我的刘兰芝吧……”朦胧泪眼,十足难舍。
      董小鱼蹙着眉头,想:原来休书是白纸黑字的。
      次日天明,她穿素净布衣,迈缓步走出了那深宅大院。娘家还算厚道,派了青布篷子的小驴车来接她,断然没有来时八抬大轿的热闹风光。即便放下车帘子,她也能听到身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垂下头,握一握手腕上的滴翠镯子,想一段不着边的心事儿:不知道回家成婚的雪子和千惠现在如何了?她们的夫婿入伍之后开拔到哪里,可能带着她们一起?历来要好夫妻,都是不离不弃。
      要好夫妻,要好夫妻……
      想起来那人,她总是有一份心中不服。
      驴车终于启动,董小鱼猛然掀了帘子往外看。
      看那不沾尘土的青石台阶,看那不易跨越的乌木门槛,看那对守门的石狮子宝相威严。
      看……
      看门口空空如也,他终究不敢来送她最后一程。
      董小鱼只记得:那时大风刮过,落了一树桃花。
      那桃花开得其实正艳,晚霞飞火一样,模模糊糊地红了她视野里那样一大片。
      董小鱼于是有几分恍惚:今日盖头颜色不是正红,临时拼凑的深深浅浅,倒有几分像那日的桃花。
      她终于再嫁人了,没有做成刘兰芝。她也知道,他不几日就续娶了乡绅闺秀。那人亦不是焦仲卿。
      董小鱼细细地咬住了满口银牙,狠狠地攥住了手腕上永远凉凉的碧玉镯子。
      譬如那桃花委地,原本怪不得东风作恶……

      陈定睿枕在炕头上,也觉得自己这新郎官当的有几分不真。眼前一身朱红的女子,头顶红布,盘膝危坐在他跟前。新娘子身后还飘荡着昨日她老娘上吊逼婚用的白绫子----十足诡异。
      说老实话陈定不怎么记得清她的眉目,更有几分惊诧这女孩穿了喜服还是这样伶仃瘦削。于是他仔细地打量她:窄窄的肩膀,细细的腰肢,雪白手腕上的翠绿镯子。
      忽然好奇,忍着腿上的不方便,他慢慢靠近她,慢慢地靠近。要靠地非常近才能回忆起来,他昏迷中记得的那个女子:染着凤仙花的流丹指甲和身上细细的茉莉花香味。
      莫名的安心,他从后面搂住她的肩,贪婪地嗅她颈边的味道。
      她温热细弱的身体在他怀抱里瑟瑟轻颤。
      他便更加用力地搂着她,肆无忌惮地抚摸她。
      陈定睿活了二十七岁才知道女人的好:柔软、年轻的身体带着生命的温度和鲜活的触感。让人流连忘返又心火上升。
      难得她如此知情识趣,驯服承和地微微转过半个身子方便他抱。
      他就隔着红盖头发狠地亲她的脸,“啧啧”有声。
      董小鱼沉了沉,终于慢慢伸手勾住了陈定睿的脖子和他团团相抱,任凭他全然腻在自己身上。这就算当真成亲了吧,拜堂喜酒,明媒正娶都不算数。
      她理所当然地觉得:需当如是,才是夫妻。

      把脑袋埋在她肩窝里,陈定睿好想哭:谁知道他也是怕死的?闭上眼睛会看见雪白的冰峰迎面扑来,噩梦里满是冒着黑烟翻滚坠落的飞机,自己的身体被零式机枪吐出的火舌舔舐,耳边那样真切地响起被击落同伴的垂死哀嚎……
      午夜惊悸,满身冷汗。
      他对谁都不曾说过,他在耳机里听到,那些成为烈士的青年在机舱里被烈焰焚烧时候是如何惨苦哀声地连连叫娘,鬼哭狼嚎如堕地狱……
      国人庄严,为死者讳。
      书籍里的壮士们悉数口呼国号,凛然就义,慷慨从容。
      没人在乎,那些年轻人垂死时刻,怕不怕?痛不痛?
      更加没人去安慰那些即将死去的人,陈定睿说不清自己已经多年没有被人如此怜惜的温柔拥抱。所以他一见她就想娶她,他简直不能舍弃她体贴的拂拭和低柔的嗓音,还有嫩滑指尖的微妙触感。
      中航公司的机航长自己都没意识到:战火遍地,生灵涂炭的岁月里,为国为民,死不足惜的架子他已经被迫亦或不自觉地端了太久。
      久到如同枷锁随身,不能卸下。
      久到他已经忘记自己是个年轻男子,骨子会里渴望女人美好的身体和柔情的滋润。
      他喜欢她,因为她让他恁地踏实。
      脚踏实地一般,是着陆的感觉。
      他亲吻着她的胸脯说:“你是我的女人。”
      她柔顺地回答:“是。”声若叹息。

      女子为坤。
      坤者,地也。
      《易经》说:元,亨,利牝马之贞。
      如雌马一般温驯沉静,如大地一样滋养万物。
      至哉坤元,乃顺承天。
      坤厚载物,德合无疆。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的祸福难料,一如坐在冒火飞机里一头扎向大地的陈定睿自己都想象不到,前后不到一个礼拜的功夫,他不但死里逃生而且怀里抱上了个美娇娘。所以就在陈定睿贪婪地呼吸着董小鱼身上馨香柔媚女子体味的同时,他也绝对想象不到,他洞房花烛的柔情蜜意也就只有这一时三刻的功夫了。
      许是那天日子不好不合成亲,许是陈定睿婚姻未动,许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离其妻子……
      总而言之,在陈定睿把头深深埋入一副让人迷醉的温暖胸脯同时,窗外乌云翻滚,旋风阵阵,电闪雷鸣。眼看着屋子里的烛火越发虚弱,房梁上的白绫子无风自动。
      陈定睿这婚结的是天生异兆,地显玄机。
      果不其然,就在这时,院子里面传来乱七八糟的嘈杂脚步声响,伴着吆喝吵闹和阻拦呵骂,董家大院里突然一派沸反盈天。陈定睿百忙里从董小鱼前襟里拔出脑袋来,还没来得及和新娘子面面相觑,就听到董老太太发着狠地喊:“你们是谁??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啦?哎!你们敢上那屋去!!!我老太太和你们拼命!!!!”
      风里雨里,传来个熟悉的男子声音,凛冽又恼怒:“我们找陈定睿!”
      “对!对!”
      “你把我们机航长藏哪里了?”
      陈定睿觉得外面的声音恁地耳熟,还没等他想明白,脚步声越近。直奔他新房而来的院子的好像不止一个人。
      再没有敲门的礼貌,陈氏夫妇就听“咚咚”两脚踹门的动静儿,门轴应声断裂。
      “咣当”一声巨响,乌木门板轰然倒塌,激起一室尘埃弥漫。伴着董老太太一声鬼叫,有个人不由分说冲进了新房,气势汹汹,如挟雷电之势,伴他入门的分明是外面一天一地的狂风暴雨。
      那人手里举着一块明晃晃的铁牌子夺门而入,理直气壮,气势如虹:“好大胆子!!战争时期,你们胆敢私自囚禁飞行员???人呢??”
      突如其来的狂风吹落了董小鱼头上半遮半掩的盖头。恰似落红委地,风卷柔花。
      陈定睿把瑟瑟发抖的董小鱼搂进怀里,本能地藏在身后,说:“不怕……”
      怎么可能不怕?今天是她新婚啊。
      董小鱼眼中含泪从丈夫的臂弯里悄悄地向外张望:明暗不定的烛火随风摇曳,恍惚照出来人如斯惨白俊秀的一张脸。
      他显然也看到了端坐在炕头上的看来毫发无损的陈定睿和被他紧紧抱着的小美人。
      章素节的表情急剧变化。
      三人目光交汇在一处,就如同胶住了一般,屋子里一时静悄悄再没有其他声音。
      半晌,浑身发抖地章素节气地咬肌毕露,五官挪移。他颤巍巍地用手里陈定睿的狗牌儿指着床上衣冠不整的陈定睿和他怀里柔若无骨的小娘们儿,说:“好……好你陈定睿!!!”
      不用问啊!这厮显然是沉浸温柔乡里浑然忘了他乡故乡了!章素节想起来这些日子中航公司为了他人仰马翻,兄弟们为他顶丧架灵,副总经理为他吐血住院……
      这眼看着陈定睿平安落地,四肢俱全,头脑清醒。大敌当前,山河凋零,这混账玩意儿不回公司不报平安不想兄弟,居然在这儿临阵收妻,过上日子了!
      快把人肺气炸了。
      可怜章大少爷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陈定睿!!你你你……你这是不当神仙你要当妖精啊!!”
      狂风大作,分明有阵阵雨雾吹进洞房,打湿鲜红喜字。
      许是愧见兄弟,许是风尘满面,陈定睿慢慢地低下头,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子,他说了一句,事后自己都觉得挨不上的话:“素节,你到底还是找到水帘洞来了……”
      饶是飞惯了印度,让美国人养大的章素节也弄不太清楚那猴哥八戒拜佛求亲的故事。这人眼睛里从来不揉沙子。含恨含怒,他步步走来,举着那块儿刻着陈定睿大名的金属牌子,信物一般明晃晃地杵到新郎官的鼻子底下:“陈定睿!机航长!我就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回去???”
      陈定睿直揉太阳穴,还企图息事宁人:“素节,你听我说……”
      章素节一声断喝:“我不听!”

      霹雷闪电,划过天际。
      正副电极碰撞出巨大能量。
      如是气势恢宏,越显得天命难违。
      闪闪电光冷森森地照亮了屋子里每个人的脸,无所遁形。
      章素节满脸怒容,身长肃立,居高临下,人如千山剑气寂寞雪。
      陈定睿有苦难言,跌坐床上,护着媳妇,活脱雪拥蓝关马不前。
      早已泪眼婆娑的董小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瞥眼再看看房梁上垂下的三尺白绫。新娘子似有所悟,简直就要泣不成声。
      不提防斜刺里,陈定睿那活阎罗的丈母娘一个虎扑跳过来揪住陈定睿的衣襟,撒泼打滚,放声大哭:“你个丧尽天良的陈世美!杀千刀的负心汉!!你是不是停妻再娶??惹得家里人找你对质,连累我家大门啊??”
      老太太越哭越怒,大喊一声:“我跟你拼了!”
      这便混如戏文里的摔杯为号,顷刻间门外就有长工老妈拿着锄头菜刀往屋子里闯。敢情是董家人早料到这亲事不能善了,拜堂之前就布下了埋伏。
      那闹房的也不是人单势孤,混乱里这小屋里“呼啦啦”又扑进来好几个穿制服的年轻小伙子,不由分说护住来踢馆的玉立少年,匕首出鞘,□□匣。
      两边剑拔弩张,俱是横眉立目。
      凄风苦雨里,董小鱼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定睿:“他们……他们哪一个是家中原配的娘家兄弟?”
      随后赶来的□□仪副总经理,闻听此言一口气没喘上来,立时咳了个昏天黑地,血都要喷出来。
      陈定睿想:你说……这明媒正娶办得如同被捉奸成双的,只怕数遍二十四史的也独我一个吧?我这是干了什么了……
      狠好!
      他猛地一拍床板:“都给我住手!!!”

      十分远处,中航昆明总公司里,萧观音雨中寂寞,盼丈夫归。
      从副总经理的书架上,她信手选一本线装典籍慢慢地阅读,正见那大才子吴伟业写诗甚好:“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洞房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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