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天降檀郎 董小鱼听到 ...
-
1944年的中航不仅招来了一众新鲜的菜鸟,泛美航空良心发现又派了成熟飞行员若干。那日清早,中航飞行员准备会居然把偌大办公室坐了一半,虽然没有当年文东武西和中美双方争个座次的济济一堂。但是中航究竟许久不曾有如此人气,以至于一早升堂办事的邦德大老爷放眼看去,心头莫名的苍凉----跟他三年以上的飞行员居然没几个了。就连一直和他斗智斗勇的□□仪也因为咳血再次住院去了。
那天的邦德,像个地道的中国老头子一样,叹了口气。
如是以来,中航公司总算添丁进口。
更有凑趣的,华童回来了。
除了挂在天上实在倒不开的章素节和韩峰眠。其余陈定睿、黄智权他们特地错开航班跑过来看。一想到要见到华童了,兄弟们都傻乐傻乐的:唠叨鬼华童哎,实在是老没见了,真想他的声音。
黄智权十分笃定:“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调走了吧?怎么也该他出了大山沾沾人气儿了。”
谁说不是呢?
陈定睿没想到他再看到华童的时候,华童会那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好像一具尸体。
昆明四季如春,真格的春天更是和风暖日。和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在雪白的病床上,病房之内纤维毕现。这样就尤其显得发色乌黑的华童格外小。他头上层层叠叠地裹满了纱布。屋子极安静,陈定睿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输液瓶里滴答的液体流入华童青紫色血管的声音。陈定睿好奇怪:这样暖的太阳照在华童身上,怎么他开起来还是冷冰冰的。
于是陈定睿慢慢地走过去,坐到华童身边,握住他的手。
身上有局部烧伤,华童的手却是冰凉的。
陈定睿摩挲着他,叫:“华童。华童。”
华童慢慢地睁开眼,转过头来盯住陈定睿。一瞬间陈定睿觉得华童的眼神比他的手还要冷。定定地看了陈定睿良久,华童通红的眼睛有了一些生气,他吃力地翘起了嘴角,颤巍巍地叫:“哥……”
陈定睿约略松了口气,还会认人应该不太要紧。
抱病过来探视的□□仪总经理慢慢地解释:“云南驿导航台遭到日军轰炸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华童能幸免于难还真是……哎……大难不死……”
陈定睿默然良久,然后随声附和:“对。对。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华童你好好休养,别想别的。”
华童虚应事故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眼睛闭上,说:“我累了。”
大伙儿一愣,他们一没想到主家这么快赶人,二是没见过这么惜字如金的华童。可是再看看包扎地跟烂茄子似的华大少爷,还能说什么呢,□□仪带头告辞,中航的一个个摸摸鼻子退了出来。
陈定睿自我安慰着:他就是太久不和人说话了,华童没事,没事。你看大夫都说他的伤不致命。他小心翼翼地帮华童带上了病房的大门。
华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得人心烦。他觉得一阵阵的心跳头晕,浑身冰冷。货真价实地难受得要死,可是华童没有叫医生,他根本不想出声,因为他也拿不准自己是否还想继续活下去。华童慢慢地撩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无论多累多痛他都不愿意闭上眼睛或者干脆睡去。
因为闭上眼睛的迷梦里,他就能看见给自己送饭的丹珠正隔着窗子朝自己挥手微笑,下一秒钟他会亲眼看见有巨大的炸弹呼啸着从天而降,瓮声瓮气的爆炸声音,冲天火光热浪扑面袭来。被日军飞机一举轰上天的有房屋的碎片,机器的残骸和曾是一袭水灵灵蓝色花袍的破碎布块儿,还有……淋漓鲜血和残肢碎肉……
华童呆呆地看着眼前,空袭还没结束可是他已经忘记了逃跑或者卧倒。巨大的钢铁落下,巨大的火光伴随烟雾升起,巨大的声响。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噼里啪啦地,被炸上天的东西重新坠落尘埃,华童觉得脸上满是粘稠湿润的液体。
他很奇怪,在哭了?用手擦一把:全是飞溅的鲜血。
华童傻乎乎地看着指尖,凄厉红色,尚有余温。
下一秒他发疯地冲进还在熊熊燃烧地废墟里发疯地翻找,他大声地喊:“丹珠!!!”
空谷回声,不闻人语。
1944年5月4日,爱笑的19岁藏族女孩儿丹珠死于日军轰炸。
华童由于擅离职守逃了活命。天知道,他只是出去为给他心上的姑娘采一把她喜欢的花儿。
一场熊熊烈火烧了云南驿导航台。
一架由驼峰返航的运输机由于缺少云南驿导航台的无线电指引坠毁在横断山脉。
驼峰航线停航36小时。
不知是从熟睡中还是昏迷中醒来,华童觉得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擦拭自己的脸。手劲柔和到小心翼翼地细致入微,母亲一般的体贴温柔。
华童呻吟一声,慢慢醒来。身上暖洋洋的,胸口也没昨天那么难过,华童晕晕地想:我这是不是就算活过来了?也许是有点儿幻听,他好像隐约地听到了云南驿的歌声,蓦然心头绞痛!
华童微微沮丧。他不想睁开眼睛,也不愿知道是谁这样周到温柔地服侍着自己。他甚至凉薄地把脸转到了一边。
如此冷淡让那个服侍他的人略微发怔。但是也只有那么一小会儿,温热的毛巾又缓慢而坚定地伸了过来,有人在慢慢地揩拭着额头、脖颈、甚至他的腋下和手指。华童固执地不肯睁眼也不愿配合。
于是他听到了一个女子低低的声音和他说:“华童,华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苦极了。可是你不能寻死,你没寻过死不知道,那很痛的。比什么都痛。你寻死了就会后悔。”那女子缓缓手,微微的水声,想来是在为他浣毛巾。
洗过拧干的毛巾温润松软,那女子又说:“你不知道,前清的时候我家是在旗的。”微微苦笑:“我若是论在大清国里好歹也算格格呢。后来民国年,世道变了,一大家子人没了进项儿,阿玛又改不了前清遗老的做派,家里就败落了。卖家当,卖房产,最后沦落到卖儿卖女。”她细细的叹口气:“那年我只九岁,家里实在过不下去,阿玛一狠心把我卖断给了戏班子。我太太,嗯,就是你们说的奶奶,听说要把我卖到那下九流的地方去,气昏了过去,老太太明白过来咬着牙说‘宁死不能让格格给祖宗丢这个人’,可是没人拿她的话做真。谁知道我们太太刚烈的很,半夜的时候拿来一根绳子叫我上吊,我不肯,她就勒我脖子,几乎把我活活勒死。你不知道那勒死人的难受,一口气出不来进不去,肺里火烧一样的疼,整个人扛不住地抽,浑身都在痛,白眼都会翻出来。”说到这里,那女子的声音微微发抖:“我娘把我抢下来时,我觉得灵魂都已经出窍了,舌头都吐了出来。也许是那晚上吓过了头儿,离家的时候我也不觉得太难过。”这样凄厉的言辞由一个柔软的年轻女子轻声缓语的说出来,有说不出的诡异骇人。华童心里一动,张张嘴想劝说些什么,可是终于没说出口。
她居然还在继续说,虽然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那儿以后,就再没好日子了。我经了那么多事儿:学戏、练功、挨打、挨饿……让……让人糟蹋……被卖到……总之……样样都……不是人过的日子……我亲眼见多少女孩子死了。人人都说我是生不如死……可是我就不死。我咬着牙忍着,连最下作的人都看不过去说我命贱居然还扛得住,当真没心没肺。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就不死……是因为我实在不敢再死一次了,那……太疼了……我没出息……枉费小时候读圣贤书教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太疼了……我顾不到三贞九烈,我就想,只要比上吊那会儿舒坦,我就活着……我实在是怕……”
华童不知不觉地转过头,睁开了眼睛。
萧观音却并没有看他,她魇住了一样抚着脖子下死劲儿盯着前面的墙,脸色雪白地也跟那墙一样。她缓缓地自言自语,仿佛是在开解华童,又好像是开解自己:“你看,我终久熬过来了不是?所以啊,死不得……”
华童转了转眼珠,吃力地拽住了萧观音的衣襟,摇一摇。
萧观音仿佛噩梦猛醒一般怔忡了一下儿,她几乎有点儿惊悸地看着华童。
华童说:“我……要喝水……”
萧观音缓了过来,她飞快地朝华童翘起嘴角微微笑。
正这时,门口传来章素节轻快地声音:“观音!我要回机场了!他们恢复了云南驿!华童那死小子肯吃饭了么?”
萧观音满口答应着:“肯了肯了!他肯了!”她回头孩子气做了个嘘声的姿势:“刚才我同你说的那些话,可别跟我家大少爷讲。免得他又蝎蝎螫螫的没完没了!”
华童看着萧观音雪白的脸色,默默地点点头。
云南驿导航台被迅速地恢复了,报务员刘有福被派去接替重伤的华童。陈定睿和章素节领着中航公司的老少爷们儿一振翅膀又飞上了蓝天。后据线报,日本人能如此精准的炸毁了云南驿导航台,原来是因为党国政府里出了奸细,至于详情,就没人知道了。
不知不觉的,时光就到了1944年的初夏。
陈纳德将军那些日子神清气爽,不止陈纳德,萧观音留神看着一众洋人的脸色,觉得但凡黄头发绿眼睛的洋鬼子都群情振奋,唯独她的老公爹还是满脑门子官司的面沉似水。章素节得空不在天上挂着的时候也揽着萧观音的腰细细地对她解释。
萧观音甚聪明,丈夫只说一遍就对天下大事了然于胸。再去医院照顾华童的时候不免上传下达一番:“却说那美国皇上罗斯福跟英国宰相丘吉尔眼看着满世界兵凶战危,甚是心焦,再加上俄国人虽然解了列宁格勒的围城之困,无奈兵士疲惫反攻无能,天天嚷嚷抵挡不住,美英两国合计来合计去,定下计策在法国开辟第二战场,这就叫做霸王行动了。英美两国兵合一处,将打一家。选了美将艾森豪威尔做头路元帅,英将蒙哥马利做开路先锋。翻黄历选在六月初六黄道吉日那一日拜印出兵,他们便浩浩荡荡地往诺曼底冲杀去了。”
卧病在床的华公子微微一怔,点头道:“原来如此。”
倒让忙里偷闲来看病人的机航长陈定睿一口茶喷了出去:“这又是谁教给你的?”
萧观音说:“都是你兄弟教给我的。话匣子里说的我总听不明白。陈大哥,难道不对?”
陈定睿赶紧点头:“很对很对!”看看这个漂亮的弟媳妇儿,他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逗她一句:“章夫人,这些天下大事,你懂得么?”
萧观音低头想一想:“我是肯定不懂了。但是瞎想着,或者有点儿像战国那阵子的影子?天下分了七雄争民争地,不外乎张三帮着李四打王二麻子,几国人分帮成伙要么就是两不相帮。”她低下头又琢磨了半晌:“我说了您们别笑话我,我觉得什么吊民伐罪或者话匣子里那些仁义道德的友邦盟国通通靠不住,总是真金白银的利害在那里才能够起了兵。”说到这里,这昔日的小戏子也叹了一口九转回肠的气:“打吧!打吧!从先秦打到如今,不过换了衣衫面孔,换了抢夺的地盘。又有什么稀罕了?打得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萧观音说话声音婉转清脆,加上她极少和人说这么多话。陈定睿猛然听见弟媳妇儿这一番别有见地的怪论,很是惊诧了一下儿。
连歪在床上阴阴沉沉的华童都若有所思,他喃喃地念:“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话篓子华童回来之后就极少张口,在医院躺在床上不是想事儿就是看些稀奇古怪的杂书。陈定睿看看华童,心里又多了一段儿事儿。
他回了公司,偶尔对章素节说:“你媳妇儿还真心思聪明有点儿见识。”
章素节呵呵一笑:“这么好你自己也娶一个回来啊。论理,你这岁数也应当结婚了。”
陈定睿一乐:“娶谁啊?”又叹口气:“论理,这世界上应该的事情也太多了……”
彼时暮色四合,晚霞微光给陈定睿的侧脸打上了些明明暗暗的阴影。章素节看到他鬓脚上居然有了几根零星白发。恍惚记得陈定睿刚来中航的时光,还分明是个大好青年。
才不过几年功夫,这仗打得,熬人啊……
章素节叹口气,叫陈定睿:“机航长……”
夏克死后,他极少这么郑重其事地称呼他的职位。
陈定睿愣一愣,章素节笑地露出八颗牙,很真心地说:“定睿哥,你就是不娶亲,也得学着保重自己个儿啊。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儿啊。”
陈定睿乐了:“那不是还有你么。”
四十八小时之后,章素节恨透了这句话。
陈定睿驾驶的153号飞机未能当天返回,十二小时后被确认失踪,机组发回最后的消息是:大雾。于横断山脉迷航。准备迫降。
一连三天,毫无消息。
期间中航公司、中印运输联队、欧亚航空甚至飞虎队都曾派出飞机搜索。
一无所获,中航的第二任机航长就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匆匆出院的□□仪听到邦德在办公室怒吼:“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这难道要变成中航机航长的传统吗?”
□□仪总经理给邦德倒了杯茶:“邦,他们也不想这样的。”
1944年7月,四川阿坝州。
仲夏的天气放在四川就分外的热。家家户户都支着窗户檐子指望着八面进风,今天雾气重,风就吹的有点儿古怪,远处好像隐隐有些雷声。
石桥铺村里一幢独门小院儿照例早早关了大门。看得出这是当地少有的殷实人家,青砖瓦房、严丝合缝。两进的院子里搭着丝瓜架和窗根底下种了牵牛花儿,整齐又干净。
这院子关门早,可上房屋却也早早点上了灯,摇曳蜡烛在窗户纸上映了个好窈窕的影子。想来是谁家女子,坐在窗畔看书。
一个穿着青色凉布褂子的老太太拿着鞋底子做着活计在西屋里唠叨:“我说小姐啊,你那书,日日念,夜夜念。可念出来什么好?依我说,你爹当初送你去东洋念书就是乱来。你要没有千里迢迢地去念书学了那么多鬼话在肚子里,何至于让婆家休回来?如今还要念。哎……你也回家这些年了,日后的生活怎么过,难道自己不发愁?”
屋子里那女子伸手支开了窗户,细声细气的说话,倒是十足笑吟吟地口吻:“是是是,我的娘,我发愁,我快愁死了。你就容我看两篇闲书解闷,行不行?”
从外面看这人的脸孔,只瞧见她雪白脂腻的手腕子戴着上好的一只滴翠的镯子。
雪白翠绿,煞是好看。
那老太太不依不饶地继续唠叨:“你哪里像个发愁的样子?你肯说我都不肯信。既然不能回你婆家,总好向你在宜昌的那个死爹低个头,让他给你安排个归宿。就是他没良心,在外面养了别人,好歹爹还是亲爹,就是给日本人办事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要在这穷乡僻壤里过一辈子?”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屋子里的女子的痛处,她怔了怔,慢慢关了窗户又把手缩回去了。
那雪白的窗户纸上映了她长长的个影儿,还是读书的样子。
老太太干脆挑帘子进门,十分丧气地数落着:“看看看,成天只知道坐在屋子里看。你还能指望着从天上掉下个新姑爷来给你么?”
那女子苦笑一声:“是啊,我只好指望天上给我掉下个新姑爷来了。”
她们俩话音没落,就听到天上由远到近地传来奇怪的嗡嗡大响。
屋子里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难道是旱天雷?”
谁知道这旱天雷不但不歇而且愈响愈烈而且连续不止,最后响动大到了可怕的地步。
天上响,外面也乱了起来,许多人吵吵嚷嚷地闹:“火流星!只怕是火流星!”
当时觉得长,事后看看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那古怪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只听得后面山坡上一声巨大的闷响,震得窗棱子都跟着哆嗦了很久,那房顶的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起先屋子里两个女人支楞着耳朵听着。果然,不过五分钟左右,外面人声鼎沸。
谁家汉子在嚷嚷:“后坡上掉下来个怪物!好大只的铁鸟啊!!”
“可不敢靠近,还喷火呢!”
“难道闹了妖?”
“铁鸟?”这屋里的女子反手把书扔到了桌子上,她开了门就往外跑:“那是飞机啊!!”
那老太太扭着小脚在后面追:“闺女!董小鱼!!去不得!!你又发什么疯呢?”
董小鱼根本不回头,她飞快地跑到前院,招呼了几个长工往后坡起火的地方奔去。
后坡离董家老宅并不太远。
火光明灭里,董小鱼就看见那巨大的飞机驾驶舱洞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踉跄着朝她走过来,眉目依稀是个中国人的样子。董小鱼倒吸一口凉气,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跑过去。那人显然也看到了她,他挣扎着朝她摆手。董小鱼生生停住脚步,想:莫非这飞机会爆炸?
可是那人显然也支持不住了,再走了不过三两步的功夫,那人终于力气耗尽“噗通”一声摔倒在斜坡上,他就这样一路翻滚,到了董小鱼面前。
董小鱼慢慢地蹲下身子,盯着这男人仔细瞧。
她看见他吃力地往自己脖子底下使劲抓,然后艰难地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倒好像掏心掏肺的样子。
他拼着命对她说:“中……航……”
眼看着人死透了或者晕倒了。
那几个跟着来的长工终于不再哆嗦,慢慢地靠了过来:“小姐,这感情不是妖怪?”
董小鱼翻着那块项链似的铁牌子看,上面刻着:中航公司机航长----陈定睿。
斑斑鲜血,尤带体温。
显然是那人贴身带的东西。
二十四岁的董小鱼这辈子很少握着一个男人这么私密的东西,拿着拿着不由得红了脸。
乡下是没有担架的,昏迷的陈定睿就这样被一副门板抬进了董家大门。
邀天之幸,董家大小姐在东洋学过看护护理,她好歹二三给这人擦干净了脸上的血,正忙活着给伤员查伤。小姐忙着,老太太是插不上手。
闲着没事,罗里啰嗦地陈老太太忽然生出一段心思,她端着蜡烛仔细地瞧着这落难的小伙子看:虽然灰头土脸,倒也是长眉长眼人模人样。
看来看去,陈妈妈忽然生出一段欢喜来:阿弥陀佛,要什么来什么。这可不就是老天给我闺女掉下来的新姑爷么?任凭他是谁家的,掉到这荒山野岭就是这里的人了。反正有长工看着不怕他跑了,招赘在这儿不许走,可不也是一段佳话?
要说这老太太想的在理,这阿坝州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日本鬼子都打不进来。掉到这么个人迹罕至的封闭山村里,外面找的着才怪!
这正是:姻缘发动,天降檀郎。
中航公司啊,你们就找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