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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非礼勿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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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兜兜转转跑了小半座京城,公主累得沾枕头就着,一夜无梦,那劳什子平安符压根儿也用不上。
所以什么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气血冲涌外溢,别都是她太闲了吧?
世上但凡是个能喘气儿,吃好睡好,就能解大半的烦恼忧愁,公主在晨曦中伸个心满意足的懒腰,撩开花帐,朝外唤岁岁和同欢,两人领着几个小婢女进来,一壁伺候洗漱,一壁又拿药膏,掀开公主的裤腿,露出两个发乌的膝盖。
傍晚风尘仆仆地回来,沐浴时脱了衣裳才见,早先马车上抱着霍平章大腿那么一跪,还给膝盖结实磕出两块淤青。
平安都忍不住揶揄公主:这虔诚地都带伤了,求的符呢?
差点都当了冤大头,那可就别提了吧……
公主换了衣裳坐到妆奁前,正对镜自赏,忽隔窗外听见几道窸窸窣窣地话音儿,蜜蜂开会似得,你一嗡、我一嗡:
“……真的?就在前头浣花坞?”
“可不是嘛!外头旁的人想瞧还瞧不着呢,二门上扫地的小顺子路过一眼,回头说腿当时都软了!”
“他腿软什么?”
“他说驸马爷手里那把枪,耍起来虎虎生威,带起的风能把三尺外的树叶刮下来,他差点都教片叶子削着耳朵!”
“得了吧!那小痞子平日里满嘴就有几句实话?”
“啧,真的!你不信咱们去看呀……”
说着说着就是几声雀跃兴然的笑,公主透过菱花窗底下,就瞧几个小婢女手挽着手,飞快地从圆月门后头跑过去。
公主听在耳朵里一狐疑,扭头问同欢:“驸马在这儿?”
他不是去西大营了吗?
可同欢说是,“听宴月说,是昨儿晚上临近丑时才回来的,公主当时已经睡了,公爷就歇在了浣花坞。”
岁岁捧着几支翡翠珠钗来,兴冲冲进言,“听他们说驸马爷这会子正在院里练枪,可厉害了,主子不去看看吗?”
“传说中的霍家枪法?”
岁岁抿唇笑着连连点头,这些年,凭是公主在深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都听人把霍家枪法夸得能开山劈海了。
公主伸长些脖子往浣花坞的方向瞟一眼,朝阳初升,金光灿灿,这都有热闹瞧,还有什么好犹疑的?
“快快快,走走走!”
同欢两下里把钗环都在发髻上安置好,公主提着鹅黄柳绿的裙摆,就像团霞光似的飘出了门,踩着满园子春色露水到跟前,正好瞧管事老陈指着一行小厮搬箱子,那看着不像成婚的贺礼箱,公主一问,老陈说是从国公府送来的。
国公爷常日用惯的旧物,按理说早该送过来的,不知道怎么拖到了现在。
公主好奇凑过去,随手打开一个瞧一眼,里头的刀枪剑戟,冷刃刀光映着晨光凉风一闪,直晃得人后颈一凉。
这……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就都是这些?
真近距离看见了,公主到底是不怎么喜欢这种冷冰冰的凶器,纵使亲眼看见过霍平章重规矩,知道他的武道旨在安邦定国,他也的确是如今的定国柱石,可公主还是不喜,这些物件儿开刃来,总归是为见血封喉,逞凶斗狠而生的。
公主敬而远之地把箱子盖放好,都寻思还要不要进去,可来都来了……站在门口不瞧一眼,都好像白跑了一趟。
于是迈着不白来的步子进了门,谁知道,公主瞧热闹都赶不上热乎的,站在垂花门下怔怔左右一扫:
“人都哪里去了?”
浣花坞里空空如也,别提霍平章了,连围观的下人们也没见半个踪影。
清晨的穿堂风幽幽拂过,霎时凉浸浸地把公主吹了个透,正扫兴地要打道回府,忽就听后院里,传来嘎吱几声响。
公主耳朵尖儿一动,原来都在后头呢,忙提裙又多走了两步,绕过回廊、穿过月洞们,柳暗花明,打眼一望,没看见别人,光在东南边海棠花下青苔斑斑的井口边,看见个颀长高阔的人影,背对着她,晨光里只穿了件薄薄的中衣。
好薄啊……非常薄,薄得都近乎要透明了。
因为那层雪白的衣料全教热汗浸透了,眼下,就湿漉漉地紧贴在那宽阔的脊背上。
肩背的轮廓被欲盖弥彰地清晰勾勒出来,肩胛骨在衣料下微微隆起,像只安静合着、却随时打算张开的弓,沿着收紧的线条,克制地收进截窄窄的腰身,他正躬腰转动木轴,扯动片衣角,露出后腰一小片皮肤,是晒透了的蜜色。
公主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一双脚像被钉在了砖缝里,原地生了根,一动也忘了动。
只等井边那人迎着晨光转过身来,公主眨了眨眼睛,什么也想不起来,目光就顺着他敞开的领口往下滑。
他的领子歪了点,露出大半边的锁骨,线条清晰利落得好似刀刻斧凿,水珠还是汗珠也分不清,一股脑儿顺着他的下颌滑到喉结,又沿着凸起的喉结滚进衣领深处,底下的胸膛肌骨起伏,哪里都是流畅的、收束的、蓄着劲儿的……
这眼瞧着都忘乎所以了,井边那人动作忽地一顿。
公主瞳仁儿怔怔地一转,霎时四目相对,霍平章微眯起狭长的眼,眸中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只好像在问她:
——看够了吗?
“呀!”公主脑子里轰地一声,火急火燎地转过身,两手把眼一捂:“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脸颊从耳根开始,一路摧枯拉朽地,直烧到额头上来。公主一下子成了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他眼前一刻也待不住,扑腾着两条腿,飞快地就跑了,鹅黄柳绿的裙摆在朝露里随风翩跹,背后垂落两根丝绦,像条藏不住的细尾巴。
霍平章在背后瞧着那背影,倒不由得失笑,慌什么,也没谁说就不让她看吧?
公主一气儿跑回到华庭,一张小圆脸红红的、润润的,像个才从蒸笼里出锅的胭脂馒头,忙灌了两口冷茶压压热。
“怎么了这是?”
岁岁都来不及说,那是昨儿晚上没换的旧茶,迎上来拿张帕子给公主擦汗,就听见公主没事儿人似得笑笑:
“没怎么啊,早上在外头跑一圈儿,出出汗,强身健体,挺好!”
可公主怀里揣着惊涛骇浪般的心事,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了,左右没人,剩自己一头栽倒在软榻上,脸埋到软枕里,忍不住懊恼地直蹬腿,两下又忍不住笑了,早知道就不去凑热闹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回看见旁人家的身子。
霍平章跟她,那可太不一样了。
穿着衣裳时,公主瞧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无非分美丑、高矮、胖瘦,身子全藏在厚厚的衣裳里。
仿佛衣裳什么样,人就也是什么样。
可原来脱了衣裳,明明大家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差别却能那么大!
公主脑子里浮现出霍平章线条起伏的胳膊,不由伸手捏捏自己绵软的胳膊,想着人家劲瘦的腰,又捏捏自己的略略一点小肚子的腰腹,平躺下来,那就又像水似得化开不见了,她想着他沟壑可见的胸膛,再捏了捏自己的胸……
唔……霎时间,那晚洞房花烛夜,他隔着被衾和衣裳囫囵马虎的抱住她,好似就变成皮贴皮,骨贴骨了。
公主闭着眼连忙在枕头里直摇头,把那些教人发烧的念头甩出去。
怪不得圣贤书都说非礼勿视,公主念起了嬷嬷说的“男人和女人”,所以她和霍平章,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她看了他,那叫非礼。
岁岁二回再进屋添茶,就瞧公主神思飘忽地躺在软榻上,手揪枕穗,只眼珠望着房梁滴溜转,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岁岁很好奇,凑过去瞟一眼,公主脸颊透着胭脂色,两鬓发丝乱糟糟,活像才受了谁的欺负。
这……刚才有人进来过吗?没有吧,她一直就在廊檐下啊。
左右寻不着端倪,岁岁小心到跟前问,谁成想公主眼珠转过来,觑着那张白纸似得脸,轻轻地啧一声,摇摇头道:
“你这种黄毛小丫头,说了你也不懂的。”
嗯???
这不就早上刚才出门跑了一圈,又躺了半刻嘛,公主……到底是自己个儿懂什么了?
岁岁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可不等再问,外头廊下,同欢过来传话,说早膳时辰到了,请公主到花厅用膳。
公主一听就问,驸马他也在吗?
同欢说在。
公主就有点烦恼,圣贤书里也没有写,非礼勿视,那已经非礼视过后要怎么办呀?大抵是没有哪个正经姑娘家,紧盯住男人的身子,看得都不走眼。退一万步讲,看也就看了,她还被人给发现了,俗话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呢。
那霍平章的……
公主的眉毛古怪一皱,现在好了,看到的、没看到的,全在她脑子里乱飘。
公主呼出口气,直挺挺从软榻上坐起来,甭管怎样,民以食为天,公主不能亏待自己。
何况这往后天长日久,大家同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要是总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不穿衣裳,那可说不得——
她还不止非礼他这一回呢。
公主把羞平均分摊到将来的每一次非礼中,马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心念通明,就唤同欢重新给自己梳妆打扮。
今日还得陪驸马回门呢,换身衣裳来到花厅,远远儿地就瞧见,霍平章坐在花厅等她,衣裳穿戴齐整,墨发高束在头顶,两鬓宛若刀裁,穿一身墨蓝云纹广袖锦缎袍,领口袖口都镶一道暗银滚边,玉带环腰,钩头是只衔珠的螭虎。
要么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穿着这身衣裳,整个人斯文得浑是个儒将了。
嗯……其实他就不穿……也蛮赏心悦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