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猎一株水仙》富美

96、新少女祈祷 她很清楚，

　　一周之后，景绮紧急空降横店。
　　行程之突然，就连姚佳乐都是当天早上才接到消息。
　　景绮并非是心血来潮，毕竟她和姚佳乐之间的关系还用不上突击检查这么没有边界的行为。
　　她不仅没有为爱痴狂，还特地编辑信息，嘱咐姚佳乐注意和她保持分寸。无论是在Monitor之内，还是Monitor之外。
　　最好是连微信都不要太多联系。

　　那一刻，姚佳乐感觉自己魂穿《春花与玉》里的女主角，成了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还是那种用完就可以毫无负罪感地丢弃的廉价外室。
　　他猜测这一切都是因为王铭乔要来。除了王铭乔这个前夫兼资方，姚佳乐想不到还有什么人物需要他们如此避嫌。
　　直到当天，他看见景绮领了三个约莫五六十岁的妇人出现在剧组现场。
　　她们的打扮各有风格，共同之处是颇为隆重。左边一位的耳垂上挂了两颗硕大的紫翡，右边一位的项间绕了一串饱满的金珠，一看就不像是崇尚松弛悠闲的大陆人。
　　她们明明对景绮讲着普通话，却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时不时还会混进几个英语单词。乍听上去，热闹到有些聒噪。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不高不矮，戴卡其色棒球帽，后脑勺架了一副黑色墨镜。无袖T恤下，三角肌和肱二头肌几乎是喷薄而出。
　　姚佳乐不得不承认，这人的肌肉练得比组里任何一个男演员都要好。
　　但是好不等于好看。

　　景绮始终走在一行人的斜前方，她像一个称职的横店地陪，向她们介绍着各个部门的分工、现场置景的逻辑。然后在一些合适的节点，展露出会心的笑容、或者头疼的皱眉。
　　期间有资深人士认出了施柳珍，大赞她当年艳冠TVB，丝毫不输黄金时代的王祖贤、曾华倩之辈。
　　施柳珍息影多年，很久没听到这么诚挚的马屁，当即大大方方地和对方合影两张。
　　她们的脚步最终落在化妆间。

　　贵客到访，化妆间里早就备好了茶水和点心，还有专业化妆团队随时等待开工。
　　“奶奶，干妈，萍姐。”虽然景绮和王铭乔已经结束了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但她依旧沿用从前的称呼，“这几位是我们的化妆老师，妆造时间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接着，景绮用了三只彩绘玻璃杯给女士们倒了茶。
　　或许有些厚脸皮，但是人过三十，自然而然就会明白——要脸是上流人士的专属、普通百姓的枷锁。
　　就像这一回，原本施柳珍已经拒绝出演《春花与玉》。但是景绮本着不气馁、不要脸的原则，趁王於露带着几个朋友返乡上海，又一次去敲施柳珍的档期。
　　起先施柳珍还是不愿意，她珍惜羽毛，怕《春花与玉》创作质量不过关，又怕被推到风口浪尖、被媒体恶意揣测她是不是人到老年缺钱花，更怕会毁了许多影迷心中曾经最年轻、最美好的模样。
　　景绮反而劝说她，这么多年沉淀出的影迷一定不是单纯爱她的外表，一定也期待着她在新的时代有新的表演，她应该给自己、也给影迷一个双向奔赴的机会。软磨之下，施柳珍答应客串个几分钟的角色，当作给影迷朋友的一次汇报。
　　再到今早的车上，景绮借着和团队开线上会议的契机，大谈角色弧光，提及男主母亲的人物复杂性时，透出一股浓浓的担忧，生怕演员不能吃透这个角色。
　　景绮成功的表演激发了施柳珍的挑战欲。

　　于是此刻，坐在化妆台的施柳珍正在尝试男主母亲的妆造。
　　施柳珍很快进入演员的状态。从前十几年的从艺经验正在从骨子深处觉醒，没过多久，她便向景绮提出专业建议：“Ricky啊，这个头饰好像和角色不大贴。等我回了香港，让TVB的老师傅们再设计一批首饰给你看看，好吧。”
　　王於露戳穿景绮：“她怎么会讲不好？她巴不得你把TVB那些做头发、化妆的老师傅全都带过来。”
　　王於露只是来过古装瘾的，统共几个镜头，甚至不需要知道故事的全貌。如果不是在专业剧组，恐怕她早就要喊停，喝一场下午茶先。
　　景绮狗腿地给王於露松了松肩膀，嘿嘿笑了两声：“真好，奶奶懂人心，干妈懂剧本。我现在突然觉得这个组充满了希望。”
　　王於露拍了拍景绮的手背，低声问：“后续你找人看着点，别让这个Ryan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毕竟人是顺着她这条关系来的，闹得不光彩，她名声也跟着受损。
　　景绮会心地点点头：“了解。我现在就过去一趟。”

　　Ryan是赖恩的英文名，而赖恩本身也是艺名。至于他真名叫什么，景绮还真的完全没有头绪。
　　赖恩就是王於露那间医美诊所的“师奶医师”。手艺好不好不知道，但体力应当是真的很好。
　　傍上萍姐后，赖恩更是好比鸡犬升天。先是砸下六位数，把自己的脸面重新装修了一遍，又天天抱着蛋白粉和牛肉干浸泡在健身房，最后云淡风轻，直接地将年纪改成00年。
　　原本是想给自己弄个富二代人设，走博主路线，听见萍姐说王家收了个影视公司，又做起了明星梦。

　　“才不会啦。粉丝只是贪图我的长相，又不是真正的懂我，我最爱的还是萍萍。”
　　景绮敲门的时候，赖恩正在和萍姐撒娇。两人相差三十岁，场面甜蜜得略微诡异。
　　好在景绮见多识广，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不适。她十分专业地问赖恩，头套是否不适，台词背得如何。
　　倒是姚佳乐的出现，惊得她向后退了半步。

　　“我来拿哑铃。”姚佳乐指了指化妆镜的方向，眼睛顺势看向镜子里的景绮。
　　景绮自然没有看他。她眼神飘飘忽忽的，就像她今天穿的这一身香云纱的套装，浓雾的颜色，蝉翼般轻薄，捉摸不透。
　　“内地现在也很流行健身哦。”Ryan倒是接了话。他天生和人就有七分熟，一见到哑铃便开始谈健身心得。
　　姚佳乐不知道上下文铺垫，他将Ryan当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同事，虚心听讲。并且，还上手检验了一下Ryan手臂上的肌肉。

　　脏了。
　　景绮掐着手心，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她再次觉得自己的心脏还需要修炼，又或许修炼到七老八十，还是没法混成大染缸里的颜色。像Ryan这种人，即使有天他混成影帝、有千万粉丝，她照样还是从心底里不屑、鄙视。勉强陪他演几分钟或许还能行，最好是活在各自宇宙。
　　而姚佳乐，这个家伙不仅看不出他的不对劲，还去摸人家肌肉。

　　“人家是前辈，你招呼都不打，就开始当教练啊。”萍姐打断了Ryan，“Ricky啊，这位帅哥是？”明明是在问景绮，萍姐一对精明的眼珠却钉在了姚佳乐的身上。
　　景绮立马做出一个“介绍”的手势，侃侃而谈：“这位呀，他可是我们剧中人设最好的一个男性角色。因为要饰演将军，所以最近临时抱佛脚，疯狂练身材呢。不过和Ryan老师肯定是不好比的啦。”

　　不好比吗。确实。
　　姚佳乐看向镜中，他今天也穿了无袖，可惜胳膊上三分凹凸的曲线，在Ryan面前，只能算是一只鲜美的白斩鸡。
　　“薄肌才性感嘛。我一直跟Ryan说，练得太大快了会让我想到金刚。”萍姐就像是看上了一个新的猎物，语气暧昧，让景绮浑身不舒服。
　　景绮陪笑着奉承道：“金刚猛男嘛，萍姐有福。”而后拿着手机划了两下，然后突然着急地推了推姚佳乐，“马上要发车去马场训练了，小何他们都在找你呢。快去快去！”
　　萍姐到底是在港城说一不二的大姐大，当即看出景绮的小伎俩：“怎么，你也看上这个小男生了？”
　　“害，不提了，资源咖。他家里人特地吩咐，要保护他健康茁壮成长。”
　　“难怪清纯。”
　　Ryan一听，不乐意了，缠着萍姐问是不是嫌弃他油腻了。得不到满意答案，Ryan又转向景绮，问是不是女人都更喜欢姚佳乐那一挂的。
　　被当作调情佐料的景绮，只好忍着恶心，回道：“他那种排骨身材，我一拳都能打倒。实在很难喜欢。不过像Ryan你练得这么专业的，我又很担心被一拳打倒。还是得折衷！”
　　门外，还未走远的姚佳乐拳头都要捏烂，手上的青筋更是暴起三四条。

　　王於露一行人一直待到第三天才离开。
　　第一晚，景绮陪着逛了花厅夜市、吃了野店，第二天，又带着他们去清明上河图体验了一把沉浸式古装体验。
　　好不容易将三位女士送去机场，回到剧组，还有一个300个月大的孩子等着自己哄。

　　姚佳乐其实从头至尾都没有发过火。
　　他听话，说好保持分寸，直接在景绮的世界里开启了免打扰模式。即使偶尔打个照面，来来去去也是那几句“借过”、“辛苦”。
　　景绮当过二十多年乖乖女。她很清楚，这种乖巧在某种程度下是一种克制着的叛逆。
　　于是她找了个餐厅，借了间厨房，给他做健身餐赔罪。

　　姚佳乐看见景绮递来的食盒，来者不拒，直接收下、拆开。可嘴上却不依不饶：“我可以吃Ricky总给的东西吗？会不会没有分寸。”
　　景绮不惯着他，拉了张椅子坐下，自顾自地伸长懒腰、放松筋骨。商务接待可真是太累人了，下次回上海她必须给自己安排推拿、针灸大全套。
　　“这……？”姚佳乐撅起嘴巴舀了一勺汤，却迟迟不喝。
　　“不喜欢苦瓜？”
　　姚佳乐摇头：“你不是不喜欢排骨吗？”
　　景绮皱眉，她什么时候不喜欢吃排骨。一秒后，她便想到前天的那句话。
　　果然，他听见了，还记仇了。只是帅哥报仇、三天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