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free的风

95、拉拢

　　江仲康带着江丰年拟定好的人选，一路赶往江源城码头。

　　一行人刚到地方，便与陈开行、李懋二人会合。江仲康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陈家六爷、李家二公子，不知我们东家派二位前来码头任职，可有单独交代过什么吩咐？”

　　陈开行微微一怔，茫然摇头：“妹夫并未另外嘱咐我什么。”

　　李懋也是一脸懵懂：“舅舅那边，也不曾同我多说别的。”

　　江仲康心中了然。

　　这两个人全是靠着亲眷情面举荐过来的，本就是来码头拿着优厚俸银混差事的，不能指望他们能做出多大功绩，只求安分守己，不拖东家的后腿便已是万幸。

　　他神色凛然，缓声开口：“江源码头货物吞吐庞大，内里油水错综复杂。监理一职何等抢手，东家愿意将这份重任交到我们三人手上，我们万万不可辜负这份信任。往后只需恪尽职守，踏实办事即可。”

　　陈开行神色郑重，拱手应下：“康老所言极是，我定不会辜负妹夫的托付。”

　　李懋也紧跟着表态：“舅舅膝下外甥众多，偏偏选中了我担此要职，我绝不能让他失望。”

　　“既然如此，我们便各司其职。”江仲康迅速做好安排，“老夫驻守一号码头，陈六爷去往二号码头，李二公子接管三号码头。”

　　三处码头之中，当属一号码头规模最大，每日往来商船数不胜数，来往雇工、搬运夫役密密麻麻，是整座江源码头的核心所在。

　　江仲康心底不由得想起一段旧事：二十年前，这座一号码头并不属于秦挚，乃是另一位大富商的产业。一夜之间，大富商满门惨遭水匪屠戮，偌大的码头产业就此易主，落到了秦挚的手里。

　　往后十余年间，二号码头、三号码头也尽数被秦挚用各种各样的阴狠手段巧取豪夺，原先坐拥码头的豪商，也落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江仲康不再多想，带上江波、江涛，还有心思缜密、精通账目的账房先生江泯，四人一同前往一号码头。

　　秦挚早已带着一众下人等候在此，面上堆着客套的笑意，亲自上前相迎。

　　一番虚与委蛇的寒暄过后，江仲康一行人顺利入驻码头，过程竟比预想之中还要顺遂，祁家安排在此地的管事已经尽数撤走。

　　江仲康微微拱手，神色淡定，不卑不亢：“秦侯爷，如今江家奉旨监管津杭运河，代为稽查漕税。还请侯爷将一号码头过去五年的经营账目、完税底册取出来，老夫需要过目核查。”

　　秦挚心底暗嗤一声：这老狐狸，刚一上任便直接张口索要账本，胃口倒是不小。

　　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推脱道：“江管事，码头历年账目盘根错节，整理起来费时费力。先前数年的账务早已同祁家交割清楚，江家只管往后的监管事宜，何必再去翻查陈年旧账。”

　　江仲康寸步不让，语气沉稳，立场坚定：“自古以来没有新官不理旧账的道理。从前的收支若是摸不清楚底细，老夫如何规划往后的差事，又怎能摸清码头真实的盈亏状况？江家奉朝廷旨意监理津杭运河沿线各大私人码头、掌管民营漕税，核查过往账目，本就是职权分内之事。”

　　眼见江仲康态度强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秦挚抬手屏退了身旁所有侍从，偌大的厅堂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压低了声音：“江管事，你在江丰年手下做事，每月俸禄能拿到多少？”

　　江仲康心中瞬间透亮，秦挚这是打算重金收买自己。

　　他心思活络圆滑，也料定对方绝不可能交出真实账本，拿出来的必然是事先伪造好的假账。

　　他故作不动声色：“侯爷问这个，是何用意？”

　　“你只需在监理的位置上走个过场，不必事事较真。”秦挚开出条件，“本侯每年私下赠予你两万两白银。另外，这点薄礼，还请江管事收下。”

　　说着，他将一个雕花礼盒推到江仲康面前。盒盖微微掀开一角，一方温润莹亮的田黄石卧麒麟镇纸静静躺在锦缎之上，光泽内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江仲康嘴上假意推辞，手上却顺势将礼盒收了下来：“侯爷切莫折煞老夫。朝廷与东家托付重任于我，老夫自当尽心尽力打理好一号码头的差事。五年旧账既然一时拿不出来，那就先将上个月的往来账本呈上来，让老夫看一看。”

　　秦挚瞧见他收下了礼物，心底松了一口气，暗自冷笑，看来江家底下的人，也并非全都是铁石心肠，对江丰年忠心耿耿。世上终究没有能抵住银钱诱惑之人。大家拼死拼活不都是图个荣华富贵？

　　江仲康端起茶杯慢悠悠饮茶，不多时，一名名叫王勉的年轻书生捧着账册快步送来。

　　江仲康草草扫了几眼，转手便将账本递给身侧的江泯，嘱咐他仔细核验。

　　随后他抬眼看向秦挚：“劳烦侯爷领老夫去码头各处走一走，熟悉一下周遭的环境。”

　　“理所应当。”秦挚一口应下。

　　另一边，江家竹园之内。

　　江丰年与陈瑞雪正一同用着午膳，屋内气氛温存缱绻。

　　夫妻二人你喂我一口菜，我递你一勺羹汤，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

　　用过午饭，江丰年又亲手剥好一盘饱满多汁的龙眼，一颗一颗递到陈瑞雪唇边，二人亲昵地互相投喂。

　　江丰年忽然想起一桩萦绕心底的疑问，轻声开口：“夫人，先前你说，你初次见我，我满脸血污，我记得落石谷那次初见，我脸上可是干干净净的，顶多有些灰尘风霜。”

　　陈瑞雪抬眸望向她，眉眼含笑，缓缓道出往事：“妾身头一回见到夫君，是公爹离世那日。妾身跟随家父前来江家吊唁，无意间走到后院，正好看见你卧在床上昏迷不醒，王继枫大夫正在替你清理眉角的伤口，满脸都是血迹。”

　　江丰年微微一怔，苦笑着叹气：“怪不得，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定是糟糕透顶。”

　　“难不成夫君以为，落石谷那次，你留给妾身的印象就很好吗？”陈瑞雪悄悄翻了个白眼，反问一句，实则看着俏皮又可爱。

　　江丰年不由得心头一虚，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是为夫的不是。若是早知道日后你会是我此生挚爱，当初就算拼着和叶天一众匪徒两败俱伤，也绝不会让你身陷险境，受尽苦楚。”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妾身并不是揪着旧事不放的性子。”陈瑞雪轻轻摇了摇头。

　　彼时她们二人空有婚约，但素无交情，况且那时候在江丰年眼里，自己还是一个背叛者。叶天一行人凶狠残暴、武功高强，能用银钱化解危机，江丰年自然没有理由冒着巨大风险出手相救。

　　江丰年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鬓发：“我就知道夫人心胸宽广，识大体、明事理。能娶到夫人，是丰年三生有幸。”

　　“夫君这般夸赞，妾身听着很是受用，心里甚是欢喜。妾身也认为，能嫁给夫君，是瑞雪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饭后二人回到卧房午休。

　　陈瑞雪身上只穿了一层轻薄的轻纱，身姿若隐若现。

　　江丰年望着眼前人，心底不由得泛起阵阵涟漪，可她还是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至少要等漕运大会落幕，等两个孩子的百日宴办完，等陈瑞雪的身子彻底调养痊愈，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好好疼惜爱人。

　　天色渐晚，距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江仲康登门求见。

　　二人移步书房，江仲康将白天码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禀报给江丰年。

　　“秦挚开口便许诺每年两万两白银收买我，实在可笑。东家每年给到老夫的俸禄都足足五万两，这还不算业绩提成，平时奖赏。”江仲康缓缓解释，“我假意收下好处，不过是为了卸下秦挚心中的防备，方便我们后续暗中查探。”

　　说着，他把那一方田黄石卧麒麟镇纸放到桌案上。

　　江丰年淡淡开口：“康叔，既然是秦挚送你的东西，你只管收下。”她对自己手下人一向大方。何况江仲康是她最得力的下属。

　　“还有账本一事。”江仲康接着回话，“江泯仔细查验过上个月的账册，暂时没有查出任何破绽，秦挚手下藏着做账的好手。”

　　“这本就在意料之中。”江丰年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意外。

　　“东家，今日在码头巡查，老夫还撞见了两个熟人，上官璟，还有江丰义。”

　　听到这两个名字，江丰年眸光微微一凝：“上官璟我心中有数。至于江丰义，康叔务必多加提防，盯紧此人，绝不能让他背后从中作乱。

　　查账一事危险万分，康叔万事优先保全自身，码头那些暗藏凶险的地方，能不去便尽量避开。”

　　江仲康躬身行礼：“多谢东家挂念，老夫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