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殇（七年之痛）》姜戎

26、第 26 章 他

　　他有时候觉得幸福来的过于突然。好像就是一夜之间，他所在意的人欣然回头。“我觉得累了，希望跟你回王府安静下来，还有，不想再看到白驼山庄的人。”
　　这就是若寒的原话，杨康张大眼睛：“此话当真？”
　　然后，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带回这个少年，把白驼山庄抛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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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孩子，怎么不让人担心呢。”岁月不饶人，完颜洪烈的鬓角已出现白霜。
　　“王爷，恕坚城无礼，您对小王爷太过放纵。”
　　完颜洪烈咳了两声，“咳，咳，坚城，我就是不放心。”
　　“王爷，你不要急，来，坐下。”忠心耿耿的战士扶着完颜洪烈坐下。
　　“你说，当初我设计害了康儿的母亲，康儿能不恨我？”完颜洪烈喘息着。
　　“王爷，您对王妃的深情大家有目共睹，王妃的事是意外，罪魁祸首是那宋人杨铁心，小王爷既然回到你身边，就已经做了选择，王爷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完颜洪烈有咳了两下，“若不是康儿从小跟在我身边耳濡目染，当年他也不会处心积虑去害欧阳克与水若寒反目，我本是为了顺他的意，哪知水若寒如今竟将他套牢了，我真怕到最后受伤的还是康儿啊。”
　　坚城皱眉，“王爷，有些话小人早就想说的，如今小王爷为了一个男人沉迷，不问国事，实在不像成大事人的所为，再者，小王爷不与您分忧，却下令一切人不得去白驼山骚扰，又是阻了能人来王府效力，王爷您该管教他才是。”
　　完颜洪烈却没有怪坚城大胆，只是叹道：“罢了。只要他不离开我，随便他高兴，我也就由他去了。”
　　风起了，送来了若寒薄凉的笛声。
　　杨康在他身后替他披上一件单衣。
　　就这样静候着他，没有言语，更不会打扰，就这样沉默，是他们两人最好的状态，幸福来的突然却有些支离破碎的样子，若寒在他身边，但是总让他觉得若寒的心并不在这个地方。算来杨康还比若寒要小上两岁，却一直是他在照顾若寒，他有时想：就这样也很好，就这样守着在乎的人慢慢到老。只是有一次，他见了若寒不知从哪儿拾起一粒红豆沉思的样子，那样的眼神让他的心有了不安的感觉。
　　到若寒停止吹笛，轻声问他：“很晚了，干吗还不去休息？”
　　杨康笑笑，“今天有人来王府送了大堆礼物，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心形豆子，说是相思豆，我瞧着有趣，捡了出来，给你留着。”
　　若寒愣了一下，这个比自己小上两岁的孩子，心细如发，瞧见了自己某次对着一粒散落的红豆发呆的样子，就在私下暗暗找寻北国之地难有的红豆了。想起来，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呢。可是，他是带着目的而来，他不过是要监视他，再不要靠近——克克，他很清楚自己不会对这个娇纵的小王爷动情。
　　若寒风轻云淡地摇摇头，“我不要，小孩子玩的东西。”
　　杨康也就放缓了声音问他：“要不，还是回玉笛山庄吧？你的家，不是有很多红豆树吗？”他越说越低声，“在王府两年，我都没见你笑过。”
　　“你堂堂小王爷，能走开吗？”他就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他，因为他曾经这样伤害过一个白衣少年，所以，他要报复。而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不是一剑杀了他，要留着他，慢慢折磨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的灵魂，全部蜕变，从外到内，失了善良。
　　杨康轻轻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想，大金国的小王爷，我也不稀罕当。”
　　他抽出手说：“我不想回去。”冷淡的，拒绝的目光。
　　接着，杨康靠近他，抱着他，亲吻他。好像只有这样，才觉得自己会离这个人近一点，他堂堂大金国的小王爷，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却得不到一个人的感情。若寒不挣扎也不回应，任由他索取着。这是最让他恼怒的地方，他宁愿他是挣扎着推开自己，也不要他毫无反应，就像自己是在亲吻一块冰冷的石头，不用付诸一点感情。
　　他轻咬住若寒薄薄的耳垂，呼出的热气搔拂着若寒的发丝，他低声问他：“你要报复我，两年应该足够了，你打算到什么时候才判我刑满出狱？”
　　若寒推开他，仍然不带感情色彩地答：“我不跟你讨论无聊的问题。”
　　杨康笑笑，“是我失言，你不要怪我。”
　　他转身，于是留在这个骄横的小王爷眼里的又是这个薄凉的仿佛他永远也不能捉摸透的背影。

　　是在某一天清晨，若寒提出来想要外出看看外面的变化。
　　“好，当然好。”杨康大喜，“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把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吧。”
　　若寒点头，“我不要有人跟着我，可以吗？”
　　杨康犹豫了一下，说：“好，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吃晚饭。”
　　“你不要等，到时候就自己吃吧。”若寒淡淡拒绝。
　　杨康笑笑，“好了，你不要惦记这事了，早去早回。”
　　若寒点头，握着仍青翠的笛子出了门。
　　外面的变化并不很大，依旧很繁荣。小贩的叫卖声夹杂着路人踢踏的脚步声，热闹依旧。
　　若寒只是无目的地走走停停。
　　数步外，却有大堆人围在一起，若寒也就跟过去。
　　是一位要卖身葬父的姑娘，低垂着脸，身形玲珑。围观的人只是不住地指指点点，并没有人掏钱。
　　“姑娘，把脸抬起来看看。”
　　“是嘛，抬起头看看嘛。”
　　“姑娘，你不抬头，不让人看清你的样子，我们怎么能决定要不要买你呢？”人群里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无聊的人，若寒暗想，还是离开吧。小姑娘却在这时抬头。
　　“呦，挺标致的嘛。”
　　“呵，这么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买回家做二房也不错啊。”
　　已经有人在讨论了。若寒按捺不住好奇，也就细看一下，这一下，惊的他差点将手中的笛子也摔在地上，“你！”
　　小姑娘抬头望他，却是迷惑的神情。
　　若寒几步上去，捉住姑娘的手，“你？芸萱？你这是？！”她还卖身葬父，自打十六年前她出生起就没有父亲，她根本是个遗腹子嘛。
　　小姑娘却说：“公子，请你放开手，若不便出了几两银子帮忙葬下我爹，奴家也就跟公子回去给您做牛做马服侍公子。”
　　“嘿，你这公子，买是不买啊？”人群又在起哄了。
　　“我买！”若寒想还是先带走她再问个究竟，伸手到怀里掏钱。
　　就在此时，飘来一个声音，“这位姑娘，本公子买了！”“啪”，一锭银子从人群外的酒店二楼飞下来，直砸在卖身葬父的姑娘面前。
　　“哦～”人群再次起哄。
　　那姑娘拾起银子，往二楼方向一拜，“多谢主人，芸莺葬了父亲，一定随主人走，做牛做马也要好好报答主人。”
　　从酒店内走出一位身着白衣的美貌姑娘，扶起这位芸莺，“我家公子要你上去。”
　　这白衣姑娘颇为眼熟，若寒只觉得在哪里见过，不由道：“姑娘留步，在下也想见一见你家公子。”
　　美貌的白衣女子挑眉，“我家公子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你若是个漂亮姑娘，我就是帮你引荐也无所谓，不过你既是男人，我家公子是没兴趣见你的，让开！”
　　他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不管那姑娘手里拉住的是芸莺还是芸萱，他定要见见买下她的公子了，他笑，“这就由不得姑娘了，不见也得见！”说完，一个翻转，直接飞进二楼，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喝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