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苏]勋章》富贵山庄

25、二十五

　　苏文谦是池铁城走后第二天凌晨醒的，醒的时候病房里一片空寂，唯有淡淡星光从窗帘后照进来。

　　他轻轻转了转眼珠，看到走廊里值班干警的身影，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池铁城不在这里。

　　回想起当天仓库的情形，他应该没有受伤，但为什么不在？

　　天亮时秦紫舒带着小雪来到病房，见他醒了小雪高兴坏了，一直挨在他身边跟他说话，说他睡了好久好久，说她和妈妈都很担心，说公安局的阿姨说那些想伤害她们的坏人走了，她可以去学校了。

　　苏文谦耐心听她一件件说着这些天攒下的话，不时笑笑回应，目光偶尔扫过病房门口，收回来时带着隐隐失望。

　　秦紫舒看着他脸上神情，把洗好的杨梅放在床头，说道，“他执行任务去了，不在松江，雪儿，告诉你苏爸爸，那个人临走前怎么说的。”

　　小雪端着杨梅给苏文谦，苏文谦摇了摇头，小雪说道，“那个坏爸爸说他出趟远门很快回来，让你不用担心，苏爸爸你不吃吗？”

　　“执行……什么任务？”苏文谦问道，不在松江，他还没有重获自由，是怎么离开松江的？

　　“不知道，”秦紫舒摇头，“我没有问。”

　　他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只喝了两口小雪喂的汤，秦紫舒把带来的杨梅分给了外面值班的干警，约好下午下课后再来看他，便去了学校。

　　苏文谦一直等到快中午时欧阳才来，一来就问道，“池铁城呢？紫舒说他去执行任务，是什么任务？”

　　欧阳给他带了束花，放在瓶子里插好说道，“保密任务，不能说。”

　　这时护士进来换吊瓶，看着晃动的点滴架子，苏文谦想了想道，“昨天在仓库的时候，那个保密局的人说他们赶时间，码头附近一定有他们撤退用的船，他去了舟山？”

　　欧阳避开他询问的视线，道，“别猜了，等消息吧。”

　　看来是了，苏文谦沉默想着舟山现在的情形，作为国内最大的群岛，舟山本岛周围小岛遍布水道复杂，双方几十万大军兵陈两岸，大小战斗从未停止，怎么想都是龙潭虎穴。

　　他这个时候去实在太危险，但要不去，那也就不是他了。

　　想到这里苏文谦抬高胳膊看了眼自己的手，他伤的太不是时候了。

　　欧阳看着他对着自己的手发呆的样子，知道他什么都猜到了，就像当初他只凭一点蛛丝马迹就猜到了池铁城还活着，像他们这种聪明人，总有办法通过别人留意不到的东西，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这么聪明的人，又是怎么一次又一次被池铁城蒙蔽，无法看清他真实的样子？

　　新换的点滴里有镇定安眠的成分，苏文谦跟她说了没几句话再次睡着，晚上醒来时秦紫舒和小雪已经离开了医院，不久后欧阳和蒋岚带来了他想要的消息。

　　“行动组发来的电文，有一封我们破解不了，用的不是约定的密文。”蒋岚把抄录着电文的信笺纸递给苏文谦，“苏教官看能翻译出来吗？”

　　苏文谦接过来，看着信笺上的一串乱码，在心里想着他所有知道的暗语，电文并不长，他很快翻译了出来，“醒了吗？还疼吗？”这是他们最早约定的一套暗语，没什么规律，设置非常简单，这六个字已经是这套暗语能表达的最复杂的意思。

　　苏文谦看着信笺抿了抿嘴，问蒋岚，“方便回电吗？”

　　蒋岚看着欧阳道，“那附近电台情况复杂，信号很难被拦截，应该——可以吧？”

　　欧阳点了点头，“你说吧，让蒋岚记下来。”

　　电文发过去，第二天中午池铁城的回电回来，蒋岚看着苏文谦对着信笺纸露出笑意，不由好奇，“池先生说了什么都不让我们看？”

　　他这次换了套很复杂的暗语，啰里啰嗦说了很多，苏文谦道，“他说早上看到日出，海面上铺满金光，朝霞很美，还遇到了鲸鱼。”

　　那是他们一起去德国时，第一次乘船出海看到的景象。

　　蒋岚幻想了一下说道，“这画面真美，没想到池先生这么有心。”他们此时已深入群岛，正往本岛赶去，随时都可能与敌人遭遇，使用的假身份也随时可能会被拆穿，就是这么危险的处境，他还记着和苏教官分享路上遇到的景色，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情。

　　“苏教官要回电吗？”蒋岚问道。

　　苏文谦想了想，自己动笔写下，“窗外的玉兰开了，有人在草地上放风筝，和你当年那只一样。”

　　后面的几天再没有电文发回来，苏文谦的外伤好了很多，已经可以勉强自己去上厕所，小雪每晚带了作业来病房写，苏文谦检查她的数学作业时说，“小雪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叫爸爸是坏爸爸？”

　　“他本来就是坏爸爸。”小雪扭着头把错题拿回来改错。

　　苏文谦看了秦紫舒一眼，说道，“他现在已经不坏了。”

　　“我不信。”小雪写完作业跟秦紫舒回家，路上担心地问，“妈妈，苏爸爸会不会又要让我们跟那个爸爸一起，不要我们了？”

　　秦紫舒久久没有说话，想着那天池铁城离开时在苏文谦额头上亲的那一下，忽然明白了很多事，原来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所有的感情早就给了别人。

　　秦紫舒母女走后，蒋岚和欧阳带回了行动组已经成功潜入本岛，拿到了很多重要情报的消息，蒋岚兴奋地说道，“苏教官，池先生他们真的毁掉了保密局在舟山的据点，还拿到了……”

　　“蒋岚，”苏文谦和欧阳同时叫住了她，苏文谦道，“你泄密了。”

　　“……”蒋岚脸上一热，“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苏文谦道，“我只看我那份就好。”向她伸出了手。

　　蒋岚把跟战况一起发回来的那份电文给他，苏文谦看着上面写道，“此刻明月高悬，这里正是春天。”

　　“我这里也是。”他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