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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一章 宫里宫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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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炎炎夏日光顾长安，我的心也浮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每日寝食难安，皇上皇后唤袁天罡卜算了日子，端午节皇宴之时当着文武百官下诏，封我为晋王妃，明年初我及笄后便行大典！我当时攒紧了眉头，这袁天罡是不是生怕我再生事端于是急急让我赶紧坐上晋王妃的位子，才十三岁的女孩便要嫁人？？这放到现代社会完全可以算是拐骗幼女了……
低头领旨时闻得远远同样恭敬的谢恩声，嗓音平缓而清冷，无怨无喜，淡漠如秋水，却让我在这三九天里听得周身下意识打了下寒战，这才知道自我来到大兴宫后便从未在皇族家宴上露过脸的杨广这次竟在席间，我不敢抬头公然打量他，却也未感到从他那边投来的目光，想来他似乎并不上心这门婚事。此后每日请安时独孤皇后看我的眼神越发温柔，这温柔比之我这具身体的生母哪怕是我在现代的生母都不知慈爱了多少倍，我有时望向她宽广包容而暖意四漾的笑容，实在不忍也不愿去杵逆这么一份难得得的母爱。
我的朝课将于中秋后罢停，据说是为了全心准备晋王婚典，只要想到再不能像如今这般天天见到袁天罡，就会立马涌上一种奇怪的失落感，像有人用细小的绣花针轻轻地，不停地刺扎着心脏……
这样的心情使得我想见哥哥萧琮的愿望越来越强烈，想着他如阳光般和煦温暖的笑容，想着曾经他对我的宠爱与纵容，若我去求他，他定是不忍我嫁与一个自己百般不愿的人吧，即使他现在只是个莒国公，但也该能想到帮我的办法。
那么如何出宫呢？这次万万无法去求杨谅，我的那几个姐妹可能自己都没有出过宫如何来帮我，而凭我自己这点单薄的能力恐怕是有去无回……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求助于袁天罡，打定了这个主意我心底竟涌出了一点小小的兴奋，只为了又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去麻烦他……
这日是最后一次朝课，结束后我马上拖住了袁天罡的脚步：
“我想出宫！”我直截了当地说。
“不可。”
他依旧是单调的口吻，连我说得此话的原由似乎都疲于探寻。
“我想萧琮，你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我的大婚之日马上就到了，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愿望……”
我早已习惯他的云淡风轻，咬紧牙自顾自发地解释着。他将头稍稍侧转，微微颔首望向我：
“想见他？”
“恩……”
我斟酌着词句，
“我一直都很担心他，自从进了大兴宫后他便音信全无，无论如何他也是我，是萧蓉的哥哥，是在这里唯一真心牵挂真心关心我的人。我已遂了你的愿，即将嫁与杨广，难道你这点小事都不愿帮么？”
袁天罡默默注视着我，一些复杂的情绪闪烁过他清朗如碧潭的琥珀色眼眸，我有些后悔说这些，不知为何我感觉他似乎微愠……我的心紧紧攒住，狠狠地用力打着节拍，才发现，比起自己迷茫的未来，我更害怕看到他眉间闪过的一丝不快……
这一段很尴尬的沉默逼得我些许窒息，甚至想转身逃开时，听得缓缓开口道：
“你为何不问问你从梁宫带来的人？”
“梁宫带来的人？？”
我疑惑地抬起头，身边梁宫带来的人经过上次落水发风寒后就只剩下雅娟了，难道我可以求助雅娟么？？袁天罡已经缓步走离了些，稍稍停下，没有回头：
“五日后辰时离开是个好机会，那天你不用去皇后处请安，但要记得在酉时前回宫。”
我满腹地费解，为何五日后的上午可以不用去给皇后请安呢？那天难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走了两步，又一顿，道：
“在这里，并不是只有萧琮真心待你，你不必如此自怨自艾。”
我开始有些按捺不住地激动，他的潜台词难道是他也对我是真心的吗？但马上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这“真心”中该是掺杂了多少的“天命不可违”啊……暗笑自己真是白日痴梦，给点阳光就灿烂。
回到菡萏阁，挥退了厅里所有太监宫女，雅娟迎上来帮我递了杯清火的菊花，我用余光打量着她。这个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却从不多话的女孩，她比我大上几岁，锦绣年华，个头不高只比未满十三岁的我猛出一点而已，身形消瘦略显单薄，乌黑的秀发只在侧边轻巧地挽了个宫髻，再无其它装饰，她的皮肤白皙，鼻梁秀直，粉红的嘴唇微微上翘，一双杏核凤眼总是低垂被两排浓密的睫毛轻轻敛住，我似乎极少看到她抬起眼皮与我对视：
“雅娟，看着我。”我饶有兴致地抿了口茶。
“主子，奴婢不敢。”她略微向后退了一步，脚下很稳丝毫没有紧张的情绪。
“有什么不敢的，我只想欣赏下你的眼睛。”
我打趣道。我平时很少和这些侍女太监多说话，他们总过于恭敬让我亲近不得，尤其是上次落水事件后让曾在梁宫还会与我答上两句的雅娟也变得麻木不言了，可我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去亲近他们。
“不是我长大些了你便真的怕了我吧？”
她浅浅一笑，缓缓抬起眼睑，不再言语。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雅娟，她长得比很多宫女都秀气出色，或许江陵的水土真是盛产美女吧，依稀间竟觉得她与我在铜镜里见到的自己有四五分相似：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有点像我？”
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想必这点她自己也是清楚的，我围着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我今天还是头一次发现呢，呵呵。”
她被我看得面露一丝尴尬，轻声道：
“奴婢伺候主子时日长了多少会跟了些主子的习惯，能有一分像主子便也是奴婢的福分。”
我望着她又低垂下去的双眼，有些许不自在，下意识地也看向别处，道：
“你在我身边这么些年我都没用心注意过你，不好意思啊……以后不要总奴婢奴婢地称自己了，我们应该是平等的……”
她轻皱了下眉头再次抬起眼，奇怪而又有些探究地望向我，没有答话，我有些尴尬，僵硬地咧咧嘴角接着道：
“我们既然这么有缘长得相似不如就做姐妹吧，好么？”
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真正的皇宫身处其中你才能了解，在等级制度如此森严的地方，我对一个侍女说出这样的话是多么惊世骇俗，雅娟愣了几秒突然跪了下来：
“主子，不知奴婢做错了什么惹怒了主子，请责罚奴婢吧……”
我有些委屈：
“我……我是真心这样想的……”
她晃抖了一下瘦弱的肩膀：
“奴婢谢主子抬爱，只是主子这一句在这大兴宫里可以要了奴婢的命啊……”
我愣了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虚扶她起身，千年前的尊卑思想绝不是我这个现代灵魂能三言两语淡化的了的，微一踌躇我决定直接切入正题，状似不经意地淡淡冲雅娟抛出一枚炸弹：
“我兄长，莒国公萧琮，你可有他什么消息？”
萧琮的名字在菡萏阁是个不成文的禁忌，我只能放在心里翻腾无法说出口，怕是今日说了明日就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做些文章，而今日经袁天罡提醒我决定试探下雅娟，无论如何她是我从梁宫带来的人，总不会害我吧。雅娟似乎早料道我有此一问，低声答道：
“主子想见莒国公？”
我诧异地看着她，
“你有办法让我见到他？”
她轻轻一点头，抿了抿唇：
“莒国公一直惦记着主子，也一直想见主子……”
说着她解下腰间的一块长方形铜牌和一小块圆状羊脂玉递到我面前,
“这是出宫的腰牌和进莒国公府的门玉，要从府后西侧的偏门进……”
我张了张嘴巴接过东西看向一脸淡漠的雅娟，她又向我福了一福：
“奴婢去给主子准备衣物，主子若要顺利出宫必须委屈穿上奴婢的宫装……”
我一把抓住抬脚要迈出厅门的雅娟有些动气：
“你……你一直和我哥哥有往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若不来问你你便也不会带我去见哥哥是不是？”
她依旧低垂着眼眸没有答话，只是又深深地福了福身子，一瞬间心头涌上无数的疑点与零散的细节，但想要轻触却如初秋的晨雾般四散即逝，我有些颓败地撒开手：
“我五日后的辰时动身，你卯时一个人过来伺候吧。”
“辰时？主子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么？”
“不用管了，先这么安排吧……”
我心里琢磨，袁天罡嘴中说出来的话，想必总是可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