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H52. 萤火② 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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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人放空自己的时候，脑子运转得最快，就像突然爆炸的动能让大脑功能加速到极限，让周围的一切事物和人际关系都在印象中呈现出一种慢镜头的效果。所以木川一口气想了很多事，尤其是关于酷拉皮卡的。
木川唯是相信命运的，她也信因果和等价交换，在生命中走过的每一条路最终都会带领人到注定的归宿。重要的并不是结果，就算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对她来说，注定的或许是“某事”，但只要追逐自由的意志没有消失，那么就已经是不同的人生了。
早晨的太阳还没升起，外面还在下雨，此刻木川与左侧的酷拉皮卡对视了一下。酷拉皮卡对她满怀好意，在很大程度上，这种感情是相互的。
要是木川对酷拉皮卡表现出恶意，他自然也不可能是这种态度，人和人的相处是对等的。这个她心里有数，口头上再怎么举重若轻，她也确实很关心他的事情，就像她总说的“放心不下”，因为这家伙只要一撒手，分分钟就满脸死相！她不想眼睁睁看着朋友去找死。
……就只是这样吗？
应该就只是这样。木川再度端详酷拉皮卡的脸，他比几年前看上去更成熟，她的额头纠结起来，眉头皱得更紧。
“你这样一直盯着别人的脸看，很没有礼貌。”边上的奇犽用一种奇怪的腔调说，好像在忍耐什么似的。
木川大大方方地开口：“我并没有特别盯着他看，就是视线放空的时候瞥到了而已，偶尔多看几眼，这没什么吧。”
在这个时候，如果奇犽问的是“你是不是喜欢他”，木川一定会说“他不喜欢我，你也是。”她的前句是掩饰，后句是确信。
奇犽怎么可能又喜欢她？他除非疯了。
但酷拉皮卡一直是这样。
一念及此，一股莫名酸涩的情绪油然而生，她听见窗外的雨滴忽而变小，忽而转大，丝毫不见有歇止的趋势。强风裹挟着雨滴像烟雾喷在玻璃上，想到她最后注视着奔赴大海的艾斯，木川的心头瞬间响起了烟花炸开的声音。
奇犽在跟她闹着玩，可酷拉皮卡是认真的吧。
会这样用力地攥着她的手，是在生气吗。
木川显然不知道该拿对方怎么办，她连自己的想法都一知半解，于是她回过神，再次真挚地摆出严肃脸，她望着金发男生已经染上微红的脸颊：“我认真想过了，现在真的知道了。”
她看见眼前的酷拉皮卡呼吸有些急促，接着他的手指动了动，目光灼灼地回看她。与此同时，她另一边的右手忽然被奇犽使劲捏住了，那是一种无意识的紧张，她顾不得研究奇犽为什么紧张，因为她正在被酷拉皮卡直白又炙烈的眼神盯着，对方的蓝眼睛里闪烁着绯红。
怎么办，她好像发现了。酷拉皮卡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于是他移不开目光了，他从她的黑发一路打量到眉眼，她落落大方地坐正，他却还在看她欲盖弥彰的领口，以及颈侧青色的细血管，他完蛋了，不能再看了。
木川唯似乎是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然后很平静地抽回两只手，她表情很温柔地看着酷拉皮卡：“谢谢你。”
老天爷……醒来后没有坐起来，而是假装无事发生的杰还躺在墙角，他的那个角度完全能看见酷拉皮卡一瞬间变得狂喜的面容，金发男生压抑不住喜悦，但数秒后那种窃喜就微微变淡了，因为酷拉皮卡下意识朝奇犽的方向担忧地看了一眼。
谁都知道奇犽很在意木川，但她好像完全没注意。
奇犽和唯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杰同样有点担忧地在看奇犽，银发少年整个脸都埋在阴影里，谁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周遭环绕的失魂落魄气场，就像一具空壳。
奇犽就坐在酷拉皮卡和木川两人身旁，此情此景，看在他眼里，让他连正常呼吸都困难，他真想转身就走，愤怒和委屈交织着。为什么唯能发现酷拉皮卡喜欢她？为什么不能发现他的心情？果然他就是电灯泡！
奇犽在脑内世界中蹲在地上扯花瓣：唯喜欢酷拉皮卡，不喜欢我，喜欢酷拉皮卡，不喜欢我……
当他和木川坦然的目光相遇时，奇犽的心跳却漏了一个节拍，他光顾着惊讶她的话，却没有仔细看她的表情。木川唯的表情分明是沉着冷静的淡定，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羞或难以面对，越是落落大方，就越不对劲。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不能用理智控制的。
奇犽突然笑出声来，他用手掌捂着半张脸，肩膀不断抖动，闷笑了几声。酷拉皮卡见状，已经震撼到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从失魂落魄到重振精神，奇犽只花了几秒。连杰都暗暗佩服奇犽的心理素质，失恋这种小事完全不能挫伤他的气焰，反而会激起他的好胜心。
木川不知道奇犽在笑什么，只当他是吃瓜群众：“别笑了，你这个表情好恐怖。”
奇犽边笑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一下她的后背，顺着脊梁骨一路滑下去，就像不经意地擦蹭，快速消失在后腰处。黑发少女像是被烫到皮肤，瞬间往前弹了一下。
奇犽有些揶揄地开口：“就这？你不再多对他说点什么吗？”
酷拉皮卡正在用复杂的眼神瞥他，银发少年起哄朋友的态度，不论是谁看了都会觉得表里如一吧。从这一刻起，奇犽完全进化了，他的演技更上一层楼！要不是刚才奇犽那几秒的阴暗沉默，酷拉皮卡现在肯定也会以为他放弃了。
从那双蓝眼睛里看见了与他如出一辙的东西。
“没什么要说的，你也别八卦了。”木川有点无奈道。
听到回复的奇犽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和往常一样平静，还能损她几句，表现出来的人设是彻彻底底的普通朋友。
杰：“……”奇犽好恐怖。
就在气氛变得“温馨”的此刻，门外忽然响了一声，木川站起身，她朝前走了两步，不知道是地板还是窗户在嘎吱作响，然后她警惕地将木门骤然向外一拉。
……
……
……
“雷欧力君看起来很高啊，是不是有一米九？”濑诺·文森特问。
捧着杏仁水坐在火炉前取暖的雷欧力一听，立刻振奋起来，他得意地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果然能看出来吧，本大爷的完美比例，我有一米九三哦。”
亚路嘉裹着木屋里的破毯子瑟瑟发抖，他缩在沙发上看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吹捧，有点无语叹了口气。明明他才是在场年纪最小的人，却有种莫名的老成感。
离开哥哥的第X天，又长大了一岁。
三人啃着压缩饼干，由于相互的朋友都各自认识，气氛也还算和谐。雷欧力伸手给亚路嘉递上一个塑料盒，小少年勉为其难地接在手里，热乎乎的。
“一看你这个样子，我就想到你哥哥，你和奇犽长得真像啊。”雷欧力感叹道，“没想到他还有个这样的弟弟，我只对他哥印象深刻。”
“伊路哥确实比较吓人。”亚路嘉同意道。
濑诺正借着火光烘干花环，小心翼翼地将花环从防腐剂中拿出来，再用手边的铁丝和工具固定干花。濑诺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寻思着哪种方式最适合，直到盯得眼睛疼。
“你和木川是怎么认识的？”雷欧力问。
濑诺抽空回答：“那天我在画室里准备画人像，但没有灵感，就打开电视，当然也不是因为有什么想看的节目……总之我不想孤零零地对着墙像个白痴一样发呆，就决定去写生……”
那天，濑诺·文森特从画室的冰箱中拿出速冻食品，直接用叉子在塑料盒里吃。她二十五岁，当天是周二，她退订了所有报纸新闻，熄灭所有的灯，然后朝学姐递上两支鲜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两朵花，但总得有个数，濑诺向对方解释。
「我还是画不好人像」濑诺喃喃道。
学姐没有回答。
「今天会下雨，一个人整天在这里转悠一点都不自在，我就想说这些。」濑诺说。
对方没有回答。
于是濑诺背着画架，带着颜料出门了。
她在路上遇到一只流浪猫，濑诺瞪着猫，猫瞪着她，濑诺试图让它走开，但猫只是看了她一会，不紧不慢地起身，仿佛在表示它不是因为濑诺的怒目威吓而离开。
这件事濑诺绝对不会和学姐说，估计对方只会因为她把猫赶走而生气，要是换成学姐做主，画室里早就塞满各种有毛的流浪汉了。
那天后来果然下雨了，濑诺手忙脚乱地收拾画笔，却差点把整个画架翻倒。紧接着木川就出场了。
有些同学说濑诺刻薄，他们或许是对的，她也不清楚，没仔细思考过这件事。人们还说她“不擅交际”，濑诺猜测这是说她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这个她勉强承认。大多数情况下，人这个物种都不怎么靠谱。
“就是这样，我们认识了。”濑诺简单作结。
木屋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屋外的飞雪好像停了有一会，门内原本就松动的门闩被碰掉。来者迫不及待地推门走了进来，雷欧力三人同时回头。
开门是矮小的绿发女性，纤细的身形和毛茸茸的耳朵，她是协会的成员，雷欧力也对她有印象，对方的名字是绮多·约克夏。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笑眯眯的金发男人，当他被全员注视时，他立刻露出了礼貌的笑容：“抱歉，我们找了一圈，只有这里是安全的，打扰了。”
是绮多和帕里斯通。
雷欧力合上嘴，他摇摇头：“……进来吧。”
绮多记得濑诺，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黑皮灰眼睛的画家。而濑诺感觉自己在被进门的两人打量，就像这是一场应聘面试，她立刻紧张起来，往亚路嘉的方向挪了挪。
但是绮多好像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和帕里斯通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古怪，这种古怪很快就换了方向。绿发女性皱眉望着木屋的后门，又回头看了看已经阖上的前门，她顿了顿，再度重新推开正门。
原先门外的大片白雪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变成与屋内结构相似的另一个木制房间。就像第二间屋子连接在门外，如果再向前打开门，又是第三间，无数房间无限地延伸出去。
“等一下，刚才关上的门……后面的景象是不是改变了？我记得我们是从雪区进来的。”绮多皱着眉说。
“我们也是为了躲暴风雪才呆在这里的。”濑诺立刻接话。
“好像又卡进别的层级了。”帕里斯通摊手表示，“绮多小姐的运气实在不太好呢。”
“你哪来的底气说我？要不是你一直跟着我，我早就找到协会的其他人了！”绮多火冒三丈。
雷欧力没见过这种阵仗，忍不住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绮多认为后门也通往其他地方，她绕开火炉，屏息凝神地伸出右手，贴着墙向门铰链的边缘走去。其他人纷纷站起来看着这边，门板很重，被扯动的木头发出长而尖锐的抗议声。
一片灰暗朦胧的光洒了进来，随之涌入的是奇怪的风，是内外温差和强压导致的风压。
从门外涌进的潮水气味一瞬间扑面而来，木门被风掀开了，绮多探出去的右手猛地按到一块柔软的位置，脑袋也撞了上去，她顿时触电般地撑着右手往后仰，感觉自己被谁扶了一把。
对方的防水皮靴上黏着银色的光，短裙外披着一件男式外套，细细的脖子正微微弯着，这一动，外套就从对方肩膀上滑落下来。
绮多仰起头，表情清晰得倒映在对面的黑发少女眼中，她就这样牢牢地注视着对方，而对面的人也与她隔眼相望。这个画面要是被拍进电影里，绝对要用长镜头和特写加之描述，实在是太像偶像剧了。
偶像剧的另一位女主角是木川唯，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穿着油画般的郁金香短裙，头上夹着草莓发夹。
绮多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自己右手按住的地方——她怎么能如此正好地摸在对方的胸口？况且由于木川并没有第一时间把绮多的脸从面前推开，不过两秒的时间而已，茫然的绿发女性依旧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手。
“诶？这是什么？和自己的触感完全不一样…压在手心的重量感，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回弹的弹力带着相反的质感，应该是我抓着她，却感觉被吸住包裹进去……”
木川只能制止绮多这番仿佛在做研究的学术论调：“绮多小姐？”
绮多从震惊中回神，整张脸迅速变得通红，然后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什、什么！我不是故意——我不知道——对不起！”
这要是换成男人就是骚扰。
但女孩子倒是无所谓了。
雷欧力也从惊讶中挤出吐槽：“……喂！所以为什么做出这种事的家伙反应这么大，被摸的人却如此平淡啊？！”
“雷欧力？”一直在关注这边的酷拉皮卡瞬间出声。
“咦？你们都在这里吗！”雷欧力快走几步跑进屋内。
“哥哥！”亚路嘉也一个虎扑抱住奇犽，高兴地蹭了蹭哥哥的脑袋，“终于见到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认亲瞬间开始。
被雷欧力从地板上薅起来的杰，连带着酷拉皮卡还有满脸别扭的奇犽，几人抱在一块——准确来说，是他们被雷欧力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呜哇！总算遇到你们了！我就知道你们都没事！”
乔差点被人从床板上震下来，他是睡得最死的，直到听见雷欧力的喊声才一脸「发生什么事了」地爬起来，顶着满头乱发懵逼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木川唯还站在门口，她好像完全不担心后面的众人，目光越过绮多和帕里斯通，落在濑诺身上。几秒钟之后，她张开手臂，而濑诺隐约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木川始终笑盈盈地看着她。
“濑诺！”木川唯冷不丁喊了她的名字。
于是深肤色灰眼睛的大姐姐马上像一头驼鹿啪嗒啪嗒跑过来，直接抱住她的肩膀，特别热情愉快地揉了揉木川的脑袋，发出了悠扬的笑声。濑诺搓着木川的狗头，又忍不住像抱孩子一样，托着她两边的腋下将人高举起来。
木川先是错愕了一霎那，然后也露出高兴的表情，低头搂着对方的脖子贴贴，她的笑声像香槟泡沫发出的声音。
濑诺笑着在木川耳边小声说：“我看见你的朋友了。”
“啊，金色头发很显眼吧。”木川了然道。
“不是……他的眼神太有存在感了。”濑诺如实告知，顺便跟她开玩笑，“就是他让你当时那么紧张吧。”
实际上，木川也是几分钟前刚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她毫不掩饰地点头：“嗯，确实是他。”
她俩互相注视了一阵，濑诺点了头，木川也轻轻点头回应，紧接着她们煞有其事地面对面站好，那坚定的架势就像这两人马上要出门杀第三个人似的。几秒后，她们再次异口同声地笑了。
濑诺没说的是，不止酷拉皮卡，其实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在看她们。不过木川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幸亏那个银发的少年——亚路嘉的哥哥，他没有直接拿起手边的蜡烛砸过来，即便在濑诺眼中，他看上去下一秒就会干出这种事。
安全距离显然是一个很健康的概念。
“你的花环我已经修好了。”濑诺说。
木川的刘海有点乱，濑诺伸手把她的额发理好，然后把干花花环举起来，轻轻放在她脑袋上，像是为她戴上了春季。
【光把你围拢在它致命的火焰中，
失神而暗淡的哀悼者，就那样站着。
背对那旧螺旋桨般，
在你身边旋转的暮色。】
酷拉皮卡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放在房间里的亚克力防尘盒子。他几年前买了那个盒子，本来是为了装隐形眼镜护理液、眼镜盒之类的物品，结果因为防尘效果太好，他就把其他东西一起放进去了。
换几次据点，盒子就跟着他到处搬家。里面还摆着专门给木川买的东西，像是饰品发夹香水耳机等等，有当季流行的普通物件，也有首饰珠宝，这些事项并没有写进手机的短消息里。
有时候是怀揣着“这个很适合她”，有时想着“猜她会喜欢”，或者是“一时冲动就买了”，反正零零碎碎攒了一堆。四年里，他偶尔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会把盒子拿出来看看。
现如今，酷拉皮卡的心情极度复杂。
他当然不是想看见她失魂落魄。
不论是难过还是痛苦，就算是虚假的眼泪都不要出现，她最好永远都是那个春光明媚里突然降临的家伙，最好一辈子都神采飞扬。因为这是他喜欢的人，所以他希望她颐指气使，希望她张扬跋扈，希望她一生都不会被折损锋芒……
她适合冷嘲热讽，适合狠戾的眼神，适合恶劣的招术，适合一万种不同的骄傲表情，可就是不适合黯淡伤心。
庆幸她总是坚毅不屈。
她也一向意气风发。
濑诺松开手，木川抬起头。黑发少女摸了摸发顶的花环，抿着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耳根也微微发红，她借玻璃的反光侧身反复看了看，然后得意地朝濑诺做了个展示的动作：“看，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木川唯相信命运，她也信因果和等价交换，对她来说，注定的或许是“某事”。但对酷拉皮卡来说，注定的是“某人”。
酷拉皮卡和其他人一样，站在屋内看着不远处的木川。他的前方仿佛是散发瀑布般亮光的故乡杉树林，他踩着溪水，而木川站在岸边的另一端。
春季的朝阳不断升起，又下落。
升起，再下落。
如此循环往复。
周而复始。
作者有话说
第283章 H52. 萤火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