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H22. 如饥似渴 猎人 ...
-
克瓦查沙漠，一个位于埃珍大陆北端的沙质荒漠。它形成约3500万年前，面积约900万平方千米，气候恶劣，且几乎不存在绿洲痕迹，也没有植被覆盖，年平均气温约40摄氏度，最高气温曾达到创纪录的68摄氏度。
在卡金国设立的气象监测站中，于1988年曾有白天最热达42摄氏度，而晚间将至最低-11摄氏度的记录，白日烈焰，深夜冰冷刺骨。
这样极端的条件下，虽然沙漠中难以找到生物活动的踪迹，但由于当地土壤矿物质成分含量极高，导致沙漠地底拥有无数的矿石资源，而远处的奈叶山脉在2000万年前出现的火山活跃，让硬石膏等物质流动并沉积在地底，进而形成了世界上最大、最广的水晶洞群落。
其中最有名的当属被称为“水晶教堂”的某银矿洞穴，为了方便记录，之后都简称其为“水晶洞”。它位于克瓦查沙漠南部三千米处，地面之下两千英尺，洞深达几万英尺，洞内到处都是壮观的发光巨型石柱，洞中温度极高，超过了120华氏度，湿度约为95%，如果没有穿上特制的冷却服，矿工一次只能在里面呆上几分钟。
载着几百号人的猎人协会飞艇穿过大陆南端，向着水晶教堂的方向逐渐接近。白天骤升的沙漠气候让空气变得闷热又干燥，放在机舱内部的温度计显示当前温度高达38摄氏度，众人纷纷换上了凉薄的长袖遮阳，协会也开始准备冷却服的发放。
从空中向下张望，周围全是千遍一律、起伏不平的沙丘，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生物存在，黄沙遍地，只有其他洞穴零星散落的采矿痕迹依稀还能辨认。
帕里斯通是第一次亲自来到水晶洞，之前的几年他都是坐办公室看报告书，或者道听途说，或检查影像资料，但自己没有跟着比杨德等人出入过。
反正比杨德那边的说法是他作为执行人员需要留守，帕里斯通本人对于冒险也不算太过热衷，因此并没有异议（当然他也懒得管这些无聊的事情）。
但今年年初，原先只带着少数人马探洞的比杨德团队忽然一改之前的作风，开始招揽社会无关人士，甚至连不会念的普通民众也卷入其中。这种大张旗鼓的改革让帕里斯通不禁猜测也许是发生了某种重大变化，让比杨德直接破罐子破摔，死马当活马医。
现在连他也要跟着来，还把协会里原本只负责金融、管理一类工作的文职人员统统赶到沙漠里，就算是爱看乐子，总冷眼旁观的他也不免感到好奇和怀疑。
金先生倒是见怪不怪地在指挥工作人员发放冷却服——帕里斯通瞥了他一眼，看见那个男人已经裹得严严实实到学者团那边跟他们讲解注意事项了。
冷却服的使用方式在之前的手册里都有，气候和环境的介绍也早就广而告之，这些情况都是预料之中的。但当飞艇已经接近水晶洞到一定距离时，很多停留在甲板上的人露出了意想不到的表情。
人类对于从未见过的环境会出现的第一反应，与其说惊讶，不如说是恐惧。因为眼前的景象，无论是空气中，还是沙粒中，都弥漫着一股不详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到处都是臭鱼臭虾的说不清是不是腐尸的古怪味道，让整片区域充满了瘴气。
用语言无法形容的万籁俱静，这种没有生命活动的寂静和地势的千篇一律叫人产生了快要呕吐的恐惧感——事实上已经有几个建筑学的教授扶着栏杆吐了一地。
炙热的太阳挂在天上，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太阳就像反射了洞穴的银色，等到飞艇完全靠近水晶洞口，看到深不可测的坑洞时，恐惧感就更强了，仿佛处于世界的边缘，在混沌地狱和永恒黑夜之间的惨不忍睹画面。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沙漠——这是魔境！
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让普通人进入的可怕地点。
帕里斯通有些意外，毕竟文字和图像都无法描述面前的光景，他的视线被数百米之下、地面上的坑洞吸引，它在太阳下通体散发着银光。那东西不过是矿物质组成的环境而已，但同时他就意识到，这东西的外形和地处的印象绝非是自然形成的，越是靠近，越是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它绝对是有某种生命，是会思维的究极生命体创造的杰作！”一旁留着武士发型的赏金猎人狂热地喊着。
他神情恍惚、诚惶诚恐，脸上居然是科学家和考古学家的那种兴奋和喜悦。
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飞艇停靠在一片黄沙空地上，此时此刻，太阳正在最高点。借着日光可以看见近处矿洞的裂缝，一个深渊大坑诡异又清晰地浮现在众人面前。
入口的矿石上刻有铭文和粗糙的纹刻，是一种奇怪的象形文字，也不像见过的任何语言，而刻痕表现的主要是人们熟知的海洋生物以及陆地动物，比如鱼类、龟甲类、软体水母、章鱼等等，但有一部分很显然是现代人也不知道的生物体。
画面全是它们遭受肢/解后的形态。
比杨德走下飞艇后，就和一众亲信站在坑洞旁。美术生们显然激动万分——他们和其他相关专业的研究员围在各式的入口矿石边，满目欣喜地注视着这些浮雕。
其他职业猎人则是穿好冷却服，三三两两地绕着坑洞四周观察环境。冷却服的设计有点像漫画里开机甲的战斗紧身衣，但脑袋上的头盔是一种轻便薄膜，一旦安上，就会紧紧包裹着头颅，不是天龙人那种泡泡形状，而是沿着本人长相在数厘米之外形成轮廓分明的透明保护罩。
冷却服可以起到保温、隔绝毒气并过滤空气的效果。
文森特跟着自己认识的教授和同专业朋友们站在浮雕前，这块最大的矿石起码有100英尺高，竖立在众人面前，雕刻的主题足以让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家瞠目结舌。
他觉得这些刻痕所描绘的主题大概是某一类生物……应该是生物，它们被刻画成在洞穴中像人类一样嬉戏玩耍，或者膜拜某物的模样。至于更细节的表情和形态，他不敢仔细看，也不敢详细说明，因为它们诡异得连毕加索都无法画出来。
矿石底部有一些生命组织的残骸，形状有点像什么动物的肉，几个还没穿冷却服的生物研究员当场打开随身的检测箱，打算用最新的检测仪测一下基因图谱。
金正抱臂站在旁边看，在等待期间，他的视线越过沙漠定格在半空的飞艇上。一部分已经出现生理不适的人又重新被飞艇驮着准备回到城市，飞艇飞走，也就意味着他们这群人最后的退路也被切断了。
比杨德有些心不在焉，他脸上没有那种异教徒的狂热——这倒是谢天谢地。古怪的是，他竟然毫不掩饰泰然自若的乐观态度，就像发现了真理似的，进入一个平静淡然的状态。
金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新式基因检测仪，从他望向其他地方到收敛目光只有短短的9至11秒的时间。
好吧，就算是10秒，这个时间估算过于细致了，可距离他最近的那位生物研究员挺直脊背，然后金突然察觉到周围的气压有些低了，这股压力像一条巨大的毛毯裹在对方身上。
金的反应算很快了，多年的生存经验让他在一瞬间就作出最正确的选择——扯起那个研究员的领子往旁边扔，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就在右手边大约半米的位置。
气压消失的瞬间，研究员体内的气体发生膨胀，身体的水分也开始汽化，肌肉的水分变为气体，在皮肤下聚集，把他的身体变成两倍大。低气压让他血液中的氮气形成气泡，引发剧烈的痛感，于是他发出了癫狂可怕的惨叫，继而5秒之后，他陷入昏迷，继续膨胀，最后彻底汽化。
有人曾说，这个世界上最仁慈的事情莫过于人类的大脑无法把脑中所思所想贯穿起来。
在研究员死后3秒内，没有人发出声音。
死后4秒，有人的牙齿碰撞。
死后7秒，开始出现吸气声。
死后9秒，乱作一团的尖叫此起彼伏。
就算研究员的眼睛并没有从眼眶里凸出来爆炸，身体也没有变成血块到处飞溅，他也并没有出现抽/搐和痉/挛，但发出怪声的人们已经惊恐到了极点，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有人扭头朝外面跑，连滚带爬地追着飞艇去了。
“安静点，不要叫。”比杨德说。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实际上，那群曾经来过这里并生还的遗迹猎人们全都是一副事不关己到冷酷的表情，像读到教科书上介绍人体自燃事件一样，平静地控制住惊慌失措的学者和医生。
帕里斯通蹲下来去看生物监测仪，其他几个生物研究员早就吓得精神错乱，慌忙中把冷却服往身上套。
「与人类基因相似度：99.67%」
“啊……啊，我受够了！”研究员尖叫道，“现在最接近人类的生物是猩猩，其中最高是98%，可这东西…我们检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瑟瑟发抖的几个生物研究员退到沙漠中，原先接近洞口的一些职业猎人也纷纷警惕地退回去，只剩下零星的美术生和建筑学教授还在浮雕前。人群的恐慌一传十，十传百，心理素质不高的人受到环境的渲染，本就倍感压抑，现在更是恐惧不已。
其中七个人感到天旋地转，一个人吓晕了过去，还有两个人吓得再次尖叫起来。比杨德的几个手下赶紧用水泼到那个晕过去的人脸上，然后让那些叫嚷着要回家的家伙闭嘴。
金试图安抚吓得抖个不停的学者，然而并不能起到什么效果，人群中看起来状态稍好的全是念能力者。就连医生团体都吓得不清，说什么也不愿意进洞了。
“你知道吗，人和香蕉有50%的基因是相同的，所以也可以说我是半个香蕉哦。”
在一片混乱与自保的冷漠中，响起了女声。
黑发少女弯腰看了一眼检测仪上面的数据。
她的长发扎成马尾，穿着和众人一样的冷却服，鸦羽般的黑色额发半遮住赤色的眼睛，流畅的侧脸配合着扬下巴的姿势显得轻浮，言语间给人一种相当随意的感觉。不过由于脸长得实在好看，眼尾还有一颗泪痣，那种目眩神迷的美貌和这里的诡异感合二为一了。
是木川唯。
木川正偏过头和一个坐在地面上抱着背包的短发女孩说话，那个女孩在前一个研究员死亡时离得很近，几乎是看清了全过程，所以现在腿脚发软完全站不起来。
“如果我愿意，甚至可以在家庭成员介绍那一栏里画几个香蕉。希望自己是香蕉，因为香蕉懂得沉默，比如它从来不会在医院抢救室看手术失败还乐得自在，也不会聚集一大群水果挨个往厨房热锅里跳，对吧？”
木川挑了挑眉梢，用开玩笑的语调和对方说道。坐在地面上发抖的女孩嘴角很细微地动了动，抬头注视着她。
“猫和人的基因有90%相同，和狮子也有95.6%相同，那么人和狮子、和猫科动物的本能又有多少是相同的呢？”木川唯摊开手，“拿基因来衡量相似度本来就很局限，生物研究需要的标准太多了，我们这些非专业的当好半根香蕉就行。”
香蕉的话题让短发女孩稍微回过神，她抿着嘴唇朝木川笑了笑，然后被旁边的朋友拉起来了。
木川唯脸上的笑意在转过脸之后彻底消失了，她皱眉望着比杨德的方向，眉尾轻撇，有些若有所思。然后再次将视线落在浮雕下方那一排狂热又虔诚的学者身上，那些人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用异常的口吻、充满恐惧的期待、被深深打动的神情，沉溺于阅读和幻想。
浮雕实在太大了——根本就不是地球产物，何况还布满了古怪的图案和象形文字。天空中的太阳也像被扭曲了，矿石看上去是凸形，实际是凹形。
有个建筑学家大呼小叫说自己发现了什么东西，一边沿着矿石的边缘摸了摸，一边不停地向上爬，接着那块银色的矿石突然开始慢慢、轻轻地向旁边挪开。建筑学家沿着侧面滑了下来，在场所有人都盯着石头，它敞开后露出一大块开采过后的坑洞，比旁边的深渊还黑。
黑暗像具有势不可挡的能量，因为它将浮雕上的图案变得模糊不堪，像是烟雾一样喷涌而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也随之而来，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那种有违物质、力量和宇宙法则的感受。
宛如深坑已经醒来，并且那个在里面的“东西”要夺回自己的物品，这种令人汗毛倒立的、古老又疯狂的洞穴诱惑着人们进入。
比杨德终于动了，他脸上的表情居然兴奋不已，好像迫不及待似的，宣布现在进入洞内，正式开始探洞活动。大部分人都乐意跟随他的步伐，热情不亚于他，像被童话故事中吹笛子的人引诱的孩子那样，认为观察和休息是极度荒唐可笑的。
金的表情不太好看，他平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随意样子，偶尔对感兴趣的东西也会露出兴冲冲的新奇脸，但此时他的眼神凝重得要命。
不到几分钟，百来号人就涌进水晶洞入口。
好像刚才的死亡事件压根没有发生过。
绮多就在帕里斯通不远处，她浑身发毛，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然后她努力忍住后退的冲动，环顾四周，下意识望向那个站在原地没动的黑发女孩。
——木川唯仰着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仅如此，她甚至后退了一步。
而且帕里斯通那家伙居然这时候还有闲暇去惹她，绮多看得脑子都要炸了，眼见那个没救的男人凑到黑发少女边上，露出欠揍又装腔作势的笑容跟她说了什么。
木川这边还在惊讶着，冷不丁帕里斯通从旁边凑上来。她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半晌后才眨了眨眼，茫然地侧过头看着他：“……啊。”
她这个反应实在很少见，而且和刚才游刃有余的轻浮模样不同，是更符合年龄的青春期作派，很快她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偏过脸好像在做心理建设。
帕里斯通原本脸上只有假笑，但他忽然也发现了什么，维持着这个姿势，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仰起头看着坑洞，又将视线放回她脸上。
这次他眼底平静无波，就这么无言地看了她几秒，没有立即动作。他看人时往往充满着虚假的热情，不过现在竟然直接毫无掩饰地盯着她的眼睛，不知情的人估计要开始胃痛了，比如绮多。
旁观者会以为帕里斯通想要上演偶像剧。
可惜这里是两个心知肚明的伪装大师。
他低下头从侧面看着她的眼睛——红色的眼睛反射着物体的光，倒映出近处的光景。
男人的声音很轻，质问的语气却很重：“你看见的是什么？”
木川依旧凝视着洞穴，她眼底的视网膜上出现完全不同的景象：光滑的银色洞口变成了血红色的肉质壁垒，发光的不是矿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物，就像一个巨大的神经组织环，是活着、还在蠕动的巨型肉坑。在顶部位置，还有一个巨大的“眼睛”器官，它时不时缩回到甲壳内衬中，从而与地层的其他表面分离开来。
片刻后，她转过脸对上帕里斯通的目光，露出一个假笑：“没什么。”
说完，少女就先一步要往坑洞中走。帕里斯通确实无法胸有成竹地判断她的想法，他毫不迟疑地扣住她的肩膀，把人转过来，然后虎口捏着她的下巴，强行用目光在她的眼底梭巡。
估计第一次觉得是错觉，现在再看就是事实了。
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确认完毕，那种阴鸷又冷酷的神情从他脸上消失了，继而重新浮现笑容。他笑得很完美，是标准到可以拍艺术照的弧度，眼睛没什么高光，一副精英体贴的模样。
帕里斯通迅速抽回手，笑容满面道：“是这样吗。”
他有点奇怪对方怎么完全没反抗，是在酝酿什么坏心眼吗？正这么想着，他的肩膀上也搭上了一只手，来者十分粗鲁地把他撅开，推到旁边。
帕里斯通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开口：“金先生手劲真大啊。”
金用很嫌弃的眼神看了他一下，木川从金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帕里斯通发现她故作犹豫了几秒，紧接着深情并茂地控诉起来，把他描述成了一个没素质的厚脸皮变态，安了无数莫须有的罪名到他头上，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
金：“……”
帕里斯通：“……？”
这演技确实挺厉害的。
帕里斯通想了想，忽然一个绝顶的主意出现在他脑子里，既能让金憎恨，又能拉木川的仇恨，让面前这对组合无比讨厌他，讨厌到极点的计划。
他骤然再度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个表情让原本还在添油加醋的木川唯霎那间警惕起来，他的视线中伴随着一种甘美而痛惜的虚假，是空想的勇气，交织着狡猾的扭曲——金发男人几乎是迫不及待让人互相憎恨，这样的时间越长越好。
过了一会，他笑着开口了。
“请原谅我刚刚的无礼，金先生，其实是我被木川小姐深深吸引了，我会细致入微、不厌其烦地和您描述我对她的爱意，您之后愿意听我说具体的内容吗？”
于是在他眼中，这对临时监护人和被监护者的脸上，出现了完全同步的惊疑和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253章 H22. 如饥似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