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简易领域·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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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而不平等——
“公平”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谎言。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如是说。
“莉世知道吗，诅咒形成的原因？”男人微笑的时候，眼睛如同狐狸般狡黠地上挑。
“人心的恶意……之类的吧？”我犹疑着说，“五条老师是这么说的……”
“悟说的没错，更准确一点，是普通人（猴子）的恶意。”
因为人不自觉外泄咒力积累产生诅咒。咒术师可以控制自己的咒力，所以诅咒产生的根本原因是普通人。
作为来源的普通人却没有力量对抗自己体内产生的诅咒，能祓除诅咒的只有人数稀少的咒术师。
这是夏油杰第一次如此全面地把他知道的东西告诉我。
我愣了半天，才缓慢地说：“这么说起来，我们咒术师还蛮倒霉的，需要承担不属于自己的’错误’。”
而黑色半长发的男人靠着河边的栏杆，没有一丝云缕的秋日天空蔚蓝得近乎崇高。
他喟叹般地说道：“这个逻辑不是很荒诞么。”
“如果普通人（猴子）都死掉的话，就不会有诅咒了。”
“莉世的’破灭相’可以做到这一点。”
“破灭相消灭咒灵需要等量的咒力，但对于没有咒力的’东西’，只需要咒术师的一个念头罢了。”
“——我希望莉世能加入我们。”
*
“惠……”
我有气无力地把脸埋到手掌里。
“真稀奇啊，莉世主动打电话给我。”从街边走过来的少年，在我身边的长椅上坐下，“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现在还在吵架中。”
“我在一分钟前大人大量地原谅你了。”我说，“这次吵架已经结束了。”
“居然没有趁机要挟我……不对劲。”伏黑惠看了看持续自闭中的我，语气中还是露出点担忧来，“身体不舒服吗？”
“惠君，我感觉我有点不正常。”我闷闷地说道。
“确实。”伏黑惠点了点头，“真希学姐和我说了你和乙骨学长对反转术式的’实验方法’，正常人确实做不出来这种事。”
——居然说出去了……真希我下次不给你带漫画了！
我“唰”地抬头，目光不善地盯住伏黑惠。
少年叹了口气，投降般地举起了手。
“所以到底怎么了？”
我晃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往伏黑惠的方向倒去，“咚”地一声，砸在少年锻炼过的紧实大腿上。
伏黑惠：“……喂。”
调整姿势，把自己翻个九十度变成正面朝上，还把腿缩起来到公园长椅上。
“你这样很没有公德诶，鞋子不要踩在扶手上啊喂。”伏黑惠一边头疼地吐槽一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把我的腿盖住，防止穿着裙子的我走光。
白色太阳高高地挂在他的头顶，然后他低下头，拍了拍我的额头。
“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枕着伏黑惠的大腿，看着他线条秀丽的下颌线，问：“惠君会杀人吗？”
伏黑惠回答：“不会。”
“诶……如果杀掉那个人会拯救很多人呢？”
“不会。”
“如果……杀掉那个人可以救津美纪姐姐呢？”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
“电车难题没有意义。”他说，“莉世不应该为虚构的情景烦恼。”
“我没有为电车难题烦恼。”我盯着他的眼睛说，“如果轨道上绑的是惠、津美纪姐姐、或者我妈……不管另一边有多少无辜的人，我都会按下按钮。”
“我不会有任何犹豫，过后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夏油杰邀请我那个瞬间，我居然想答应他。
虽然最后没有答应，但我拒绝的原因并不是对“杀光普通人”有心理压力或者道德方面的考虑，而是“清水谷一家和津美纪也是普通人啊，他们怎么办”这种自私的理由。
因为对我来说，维持自己世界的稳定性比任何事都重要。
夏油杰让我动摇，也是因为我在某种意义上很喜欢他。怎么说呢……即使真正意义上的相处只有夏O夷的短短一段时间，可是夏油杰真的很符合我理想中对于“父亲”或者“兄长”这种角色的想象。
温柔而强大，比清水谷那两位男性更像我的“父亲”和“兄长”。
不知道他是诅咒师之前，老实说我有过“夏油先生在高专教书就好了”的想法——五条悟那家伙本质上是幼稚鬼，有时候都感觉他和对女孩子恶作剧的初中男生没什么区别。
如果夏油杰的目标没有那么偏激，也许我真的会悄悄跟着他干坏事……比如“猴子灭绝计划”变成“增加咒灵数量，强迫猴子进化成咒术师”，我就会愉快地同意加入夏油杰的阵营……
——我好像对除“自己的世界”以外的人没有同理心。
但我有基本的价值观，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不正常。
我冷静客观地评价自己：“我是个坏人。”
伏黑惠：“你是个中二病。”
我生气地伸手去打他的脸：“莉世很严肃地在和你讨论这个话题诶！”
少年按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把我的脸往外扯，说：“那我也很严肃地说过了，虚构的情景没有意义，莉世只是在自寻烦恼。和笨蛋一样……”
“不是自寻烦恼！”我像只沙丁鱼一样扭来扭去，试图反击，“惠和津美纪姐姐都是善良的人，而我是没同理心的坏蛋，会为了自己的私欲毁灭世界的那种。”
伏黑惠拉住我腿上因为乱动而滑下去的外套，被我抓住空档揪住脸，含含糊糊地说：“笨蛋莉世给我放手！痛痛痛……放手……莉世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把自己往反派角色里套啊……”
我捧住伏黑惠的脸，一用力把少年的海胆头拉下来。
我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伏黑惠一愣。
我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我和惠的本质是不同的。”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反派了，杀掉我可以拯救很多人，惠会怎么选呢？
“哼——不准说电车难题没意义。”
伏黑惠眨了眨眼，他的睫毛长而鸦黑，似乎带起了一阵令人皮肤刺痒的风之漩涡。
“怎么选呢……”他说，“我选生姜。”
我一时间没理解他的话：“哈？”
伏黑惠说话间吐出的热气扑在我面上，带起某种夏天般的温度。
“生姜和巧克力……”逐渐发热的大脑里忽然浮现出暑假刚开始的一幕，大雨滂沱的公交车站里，浑身湿透的我和伏黑惠做了一个约定。
——如果惠死掉了，我就一辈子不吃巧克力味的东西。
——如果我死掉了，惠就一辈子不吃生姜。
我失去力气般放开手，倒回伏黑惠的大腿上。
我捂住眼睛：“惠君太狡猾了……”
“莉世最近变得比以前还爱哭了啊……”伏黑惠揉了揉我的发顶，“一起处理津美纪的事情吧，不要想奇怪的事情。”
我动了动身体，把姿势调整成侧卧，背对着伏黑惠。
“知道了。”
*
十二月，东京飘起小雪。
津美纪仍旧没有苏醒，我和伏黑惠在那次公园膝枕交流后，两人都勉强算是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那次以后夏油杰也没有再出现过。
我那个时候还问了夏油为什么不对我用一些强制手段，或者设计一些“让我对普通人失望”的圈套，像是让被救者反而攻击施救者，被庇护者反而攻击庇佑他们的人之类的。
“目前的道德只是弱者用来约束强者的东西，本质上是弱者对强者的霸凌。”把这点展现给我，说不定我会投敌呢。
那时听到我的设想的夏油杰忍俊不禁。对着我的眼睛，他只是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句：“那样太残忍了。”
——夏油杰是个温柔的人，我无比确信这一点。
这样温柔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走上“杀光非咒术师”这条道路呢？
很在意这点的我，去问了家入硝子，我调查后知道五条悟、家入硝子还有夏油杰是高专的同级生。
硝子小姐耸耸肩：“我一直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我也搞不懂五条悟在想什么。”
虽然硝子小姐说五条悟可能会了解更多情况，但那男人其实相当敏锐，我暂时不想把夏油杰暴露出去。
难道是我还在把内心对“父亲”和“哥哥”的期望投影到他身上么……
对了，夏油杰被我拒绝后，没有生气，还对我的术式开发认真地给出了意见。
——他为什么会这么可靠又耐心啊可恶。
夏油杰说，每个术式都有各自的特点。同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不同，破灭相应该是要求“广度”的术式，一味追求精细操作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件事五条悟也说过，可是我之前执拗于祓除津美纪的诅咒，不愿意放弃。
在之后，我在和乙骨继续试验反转术式的同时，也换了种思路开发术式。
然后我成功了。
*
十二月十五号，五条悟家的庭院，青石上积了浅浅的一层白雪。
我戴着红色格纹的毛绒围巾，对着面前的两个黑发少年说：“莉世，要开始了。”
伏黑惠呼出白汽：“快点，外面好冷。”
“别催啦别催啦，我等会煮红茶给你们喝好吧。”
用拇指扣住无名指——摆出类似佛教中的大梵天王印的姿势。
“简易领域·朝露。”
以我为中心，延展出大约两米的球型范围，地上的积雪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而飘落下的雪花，接触到简易领域的同时，也消失了。
“顺平，来试试。”我对吉野顺平招招手。
他捡起一块石子，扔向我的左侧。和雪花相同，触及简易领域的刹那，石子不见了。
吉野顺平：“好厉害。”
伏黑惠问：“具体效果是什么？”
我说：“抹消进入半径范围的除我以外的所有东西，不被抹消的东西要需要提前’确认’，比如空气什么的。”
对于会释放密集攻击或者毒气的咒灵，我新开发的简易领域·朝露很有用，可以完美地隔绝出绝对安全的空间。
就是可能会误伤队友……
我说：“所以你们快把你们的式神召唤出来让我确认。”不事先标记好，出任务的时候狗子或者水母闯进来，那直接就没了。
过了会儿，我的身边被毛茸茸的狗狗、鸟、兔子还有软绵绵的水母充满了。
温暖的室内，我躺在两只玉犬中间，整个人陷入绒毛里，怀里抱着顺平的小水母。
“为什么就我没有式神呢。”我嘟囔道，“不仅没有式神，术式还是那种杀伤力极高的无差别AOE，一点都不少女漫画。”
——这么一想，面前的这两个男人都比我有女主角气质啊，怎么回事！
伏黑惠的头发因为融化的雪水有点塌塌的，他看着沉迷吸式神的我：“你确认完了吗？我和吉野可以把式神收回去了吗？”
在玉犬暖呼呼的肚子上打了个滚，我怀里的水母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我说：“再等一会儿。呼，好软好软。”
把脸埋进玉犬的毛毛里，猛地一吸——
伏黑惠：“我现在有理由怀疑’确认’这个说法只是你想玩我们式神的借口。”
蹭蹭小水母，我满脸幸福地说道：“是真的啦。”
吉野顺平开口：“莉世再休息一会儿吧，茶我来泡。”
“谢谢顺平！”我举起手说，“我这份加双倍的蜂蜜和牛奶！”
吉野顺平笑着说：“好的。”
我又滚了一圈，从小白身上滚到小黑身上，水母接连不断地发出可怜的“咕唧”声。
我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说：“啊，请顺便把冰箱里的蛋糕也拿出来吧。”
吉野顺平：“好的。”
伏黑惠看向他，无奈道：“吉野，不要太宠这家伙了，她只要有机会就会得寸进尺。”
吉野顺平摇摇头：“没关系，莉世小姐这样也很可爱。”
伏黑惠：“……吉野，你很不对劲。”
两个男生去厨房沏好茶，又端出甜点来。
仍旧瘫软在式神堆里的我躺着开始吃点心，仪态不雅——如果不是伏黑惠虎视眈眈，吉野顺平可能会对已经浑身软绵绵的我做出投食行为。
顺平心太软啦，我不用撒娇他都会惯着我。
“让她自己吃，弄脏榻榻米的话她自己收拾。”伏黑惠轻声喝道，又对吉野顺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样娇惯她，莉世只会越来越任性。”
吉野顺平：“可是……”
伏黑惠扶住额头：“别再说她就算任性也很可爱了！这种样子哪里可爱啊，烦都要烦死了。”
吉野顺平想了一下，小声问：“那……那既然如此，伏黑你为什么不把式神收回去呢？”
伏黑惠：“……”
*
“简易领域·朝露”开发完成后不久，我久违地收到了夏油杰的消息。
不是从菜菜子美美子那里，而是从高专。
不可思议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将在十二月二十四号平安夜，对京都和新宿，发起“百鬼夜行”！鏖杀人类至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简易领域·朝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