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螺旋、自我和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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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诅咒蝇头扇动着笨拙的翅膀飞出笼子，五条悟重新关上笼子，说：“让我看看你的术式吧，小莉世。”
我有点紧张，看着那只蝇头，回想起当时那个感觉。
螺旋……咒力是螺旋，无穷的螺旋生灭不息……
——请将“它们”排除掉。
我的话语有如梦呓：
“消失吧。”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于下一个刹那到来之前，小小的诅咒消失在空气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五条悟拉开眼罩：“啊，残秽果然也消失了。”
我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它被杀掉了吗？”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他那双青蓝的眼瞳锁在我身上，看得我不太自在。
“比起’被杀掉’这种轻松的说法，不如说是被’磨灭’了。过程太快了，连我都没看清，不过确定的是，残秽和本体并不是同一时间被抹去的，残秽消失的时间先于诅咒本体。”
他的话听得我晕晕乎乎的，不解其意。
“撒，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五条悟让我用剩下的蝇头做了各种实验，比如闭着眼睛使用术式，把蝇头放到居室外，隔着阻挡使用术式之类的。
“目前可以确定的有四点。”
五条悟竖起手指。
“一，你在抹消诅咒时，会同等地失去和诅咒等量的咒力；二，你本身咒力的付出先于诅咒被抹杀；三，诅咒抹杀的过程类似于快速的衰亡，使其在瞬间达到’终结’的状态；四，术式发动的条件是你需要意识到诅咒的存在，不管是用眼睛看，还是感觉到。”
五条悟在室外放了一只蝇头，没有事先告诉我，我无法发动术式。但是如果我自己放置的蝇头，就可以在室内抹消室外的诅咒。
对于没有咒力的物体，可以不耗费咒力地消除。
“那么，确定了。”五条悟合起手掌，“小莉世，你的术式超绝了不起哦，其名为——”
“——破灭相。”
我皱起眉：“这名字好可怕，一点都不可爱。诶不过既然有名字，那说明之前也有人有过这种术式吧？”
“BINGO！”五条悟鼓掌，“小莉世好聪明！”
他坐在木地板上，手臂搭在空空如也的笼子上，有点慵懒地睇视着我：“一千多年前，出现过和你拥有同样术式的人哦，也是女性呢。”
“你回五条家就是去查那个人的吗？”我记起他在我宿舍时说回了家里一趟查资料。
“诶。”他答应了声，随后话语里带上了些许诡秘的意味，“是位很有名又寂寂无名的女性呢。”
除我以外唯一一位“破灭相”术式的使用者，一千多年前的女性咒术师，本名未知，一般被称为“祈女”，亦被称为“受天祜女”。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就是“祈愿的女人”和“被上天保佑的女人。”
有这种称呼，她当然是一位神职人员，一开始似乎是某个不起眼神社的巫女，声名后来才渐渐传开，成为那时数一数二的咒术师。
虽然持有的术式霸道，但这位巫女本身的性格却很善良慈悲，在妖孽横行的平安时代，庇护了很多民众，受到广泛的爱戴。
——然后她死了。
“……等下，为什么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啊！”我正津津有味地听着传奇故事呢，故事就戛然而止。
五条悟耸耸肩：“因为不明的原因，关于’祈女’的记载不知为何都没有流传下来，只有御三家勉强保留了一些资料。她的生平有一部分还是从当时贵人们写给她的诗中知晓的，只有什么终身未嫁的花边新闻啦，连她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在五条家的记载中，传说中的“破灭相”，其本质不是“咒术师抹杀诅咒”，而是“咒术师向天献出自身的咒力作为祭品，由天来抹消目标，一场与神的交易”。
所以一千多年前的那位巫女才会被称为“受天祜女”。
“和’天’达成束缚和契约，真是很糟糕的能力啊。”五条悟哈哈哈地笑起来，“说到底简直就和神没两样嘛，狂妄的家伙。”
“总觉得……有点可怕。”我不敢相信我居然有这种术式。
——我已经开始害怕这种超出常规的能力了。
——为什么我这种人会获得这种能力啊。
“我倒是觉得很适合莉世呢。”五条悟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看着我，唇边含笑，“适合胆小鬼的能力，害怕的东西，不希望看到的东西，讨厌的东西，通通抹消掉，剩下只有love & peace了。”
“我、胆、子、不、小、的。”我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又讽刺五条悟，“撺掇自己的学生去当变态杀人狂算什么教师啊。”
五条悟支着下巴，笑嘻嘻地说：“小莉世，和很多人不一样呢。”
“我比大部分人漂亮，头脑更聪明这个意思吗？”我撇撇嘴，“夸我也没用的，我很记仇的。”
“不，是指小莉世理智地拒绝’破灭相’这点。绝大多数人做不到呢，普通人有了这种力量只会为此欣喜若狂吧。”五条悟说，“但是我个人倒是很中意小莉世这点哦。”
——也不知道他中意的是什么……
我叹了口气，因为五条悟看起来兴致高昂过头了，于是难得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我不喜欢极端的东西。”
“特别是权力啊，力量这种，能掌握别人的生死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么？”
“如果一个人能掌握很多很多人的生死，那他还算是’人’吗？”
“就算他曾经是人，拥有无限力量的他真的能以以往的心态看待’同类’么？如果他做不到这点，他还有’人’的心吗？”
我垂下眼：“我不是什么大小姐，就算是也只是个假货。从出生起，我什么就都没有，我拥有的只有’莉世’，我本身的存在罢了。我不能失去自己，如果失去了，莉世会死掉，我也会死掉。”
我拼命地维持“莉世”这个存在。
我没有别的东西了。
“你和我，”五条悟意义不明地喟叹了一句，“还真是不一样呢。”
庭院外好像下起了雨，沙沙地打在屋檐上。
“不过，我觉得嘛，使用力量、驾驭力量，是具有才能的人的义务。”五条悟站起来，向我走来，“义务这个词太沉重了？嘛，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了，先将就一下吧。”
男人行至我身前，然后轻轻抬起了我的脸。
“——莉世，看着我。”
——我不太情愿地与五条悟四目相对，他的眼睛是苍天之瞳，映照世间万物，明净如琉璃，几乎要让人觉得，被纳入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里，该是何等恐怖之事啊！
我感觉自己开始战栗。
五条悟很认真地注视着我。我从在伏黑家见他的第一面起到刚刚为止，没见过他如此正经的模样。
五条悟的声音穿透雨幕而来。
“一味地弱小，意味着什么都无法保护，什么都无法改变。唔，其实相对的弱小也不行。”
“所以小莉世，为了好好保护’莉世’，不如试试看成为’最强’怎么样？”
他语气笃定。
“老师向你保证，成为最强不代表你会失去’人之心’。并且嘛——”
“’最强’的感觉超级爽的哦。”
*
“破灭相”发动的具体流程，五条悟结合祈女的资料做出了详细假设：
首先是我确定目标，我体内与目标相等的咒力会被抽走，达成与“天”的契约，然后目标的状态会被“天”强制抵达“终结”，消失于此世间。
对于不含咒力的物体，我只需要认真地想“消失吧”，就会消失掉。
——超绝可怕的能力，可是对于垃圾很有用，从此再也不用垃圾分类。
但是目前破灭相的操作精度不高，而且我本身的咒力不是很多，需要勤加练习。
*
今天五条悟带着我到东京都内测试我的能力，这也是我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
就很想吐槽，东京为什么有这么多充满怨灵的废弃大楼啊。
五分钟后，我从里面走出来。
“好痛……”我捂着右臂，哭唧唧地对外面优哉游哉的两个人说，“摔在墙上，痛死了……”
“不是叫你小心一点吗。”伏黑惠也从五条那里了解了我的术式，他站在门口，“被偷袭了？笨蛋莉世。”
——因为我只要意识到诅咒的存在就能抹消它们，所以受伤的情况只有被偷袭。
我不满地把手臂上的伤凑到伏黑惠眼前：“我都受伤了惠君还教训我！我会哭的哦，我真的会哭的哦，我会哭给你看的哦！”
“谁管你啊。”虽然话是这么说，伏黑惠却握住我的手肘观察起我的伤势来。
“骨头没事……伤口不深，用酒精消毒一下比较好。”
伏黑惠一边说一边拿出便携的酒精喷雾。
“不要。”我吓得缩回手，“喷酒精更痛了好吧，我不要。”
伏黑惠牢牢地抓住我，冷酷无情地按下了喷雾。
“啊啊啊啊痛死了！”我眼泪一下子飚了出来，“伏黑惠我讨厌你！讨厌你！”
伏黑惠额角蹦出青筋：“吵死了。”
他又冷着脸说：“怕痛的话下次小心一点啊！如果有认真索敌你不会受伤的，说到底还是莉世太马虎了。”
我眼泪汪汪地转向五条悟：“五条老师，惠欺负我。”
五条悟温柔地笑了，但很无情地说：“惠说得对哦，两只三级诅咒，莉世的咒力绰绰有余。”
我“哼”了一声，不理五条悟了，向着伏黑惠嘴硬道：“惠君有玉犬，索敌当然没问题啦，下次惠君把玉犬借我。”
“你这是请求人的态度吗，至少给我用’请’好吧。”伏黑惠不知从哪里掏出了纱布，把我的手臂缠起来，“而且你只是想撸狗吧。”
“惠君，惠君——”我眼巴巴地望着黑发少年，声调拖得又长又软，“莉世想要狗狗，想要看小白和小黑——好久都没见它们了——”
五条悟：“……喂你到底是怎么样做到前一秒还在骂他讨厌，后一秒无缝转换开始撒娇的？”
五条悟：“女人真可怕。”
伏黑惠很不耐烦：“等会给你看行了吧！老实点别乱动。”
我“嘶”了一声，“你轻点嘛！”
伏黑惠：“已经很轻了，你忍着点。”
我哭唧唧：“痛痛痛……”
五条悟：“话说等会儿我们去吃松饼吧。”
“你们放开莉世小姐！”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我已经报警了！”
伏黑惠不愉快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谁？”
我侧过头，我的新朋友吉野顺平少年举着手机，在不远处，紧迫地盯着我们三人。
我惊喜地挥挥没受伤的那只手：“啊呀，顺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螺旋、自我和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