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见光的影子》小羊爱喝水

1、她是影子 林向阳

　　林向阳站在厨房里，熟练地将姐姐的药按照剂量分装进小格子里。

　　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向暖，动作快点，你姐的牛奶要温到四十度，别又烫了。”

　　向暖。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在这个家里，她是林向月的“弟弟”。是林家对外宣称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是林向阳。

　　没有人记得，她本该是个女孩。

　　“知道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她从小被父母教育，不能娇气，不能尖细，要更像个男孩子。

　　八岁那年，算命先生说她阴气重，克姐姐。父母毫不犹豫地剪掉了她的长发，收走了她的裙子，带她去派出所的户籍处改了名字，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从今天起，你叫林向阳，你是弟弟，你是为了姐姐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能克着她。”

　　那年她5岁。

　　姐姐林向月8岁，已经确诊白血病3年了。

　　而她的出生，本来就是为了给姐姐提供骨髓存在的。

　　一个工具，一个备份，一个影子。

　　影子的性别不重要，只要能救姐姐。

　　“啪！”

　　分装药片的手一抖，药粒撒了一地。

　　母亲冲过来，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你发什么呆呢！这药一盒三千块，浪费一粒你赔得起吗？”

　　林向阳没说话，蹲下身，一粒一粒地捡。

　　指尖颤抖。

　　“对不起。”她卑微的道歉，原本就低沉的头此刻更是要低到地底去。

　　“妈。”林向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你别凶他了，我来弄就行。”

　　“再说了，只是掉在地上，也没有弄脏，还是可以吃的。”

　　林向月出现在厨房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披肩，脸色虽然带着病气的苍白，却丝毫不减那份天生的明艳。

　　她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一眼就会被看到的女孩子，就像她的名字，像月亮一样，温柔又耀眼。

　　“向月，你别进来，厨房油烟重。”母亲立刻换了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没事的。”林向月走过来，从弟弟手里接过药片，指尖碰到林向阳的手时，顿了一下。

　　好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人，看见那头短得扎手的头发，那件洗得发白的男款卫衣，还有那双垂着的、睫毛很长的眼睛。

　　“小阳，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吃了。”

　　林向月没拆穿她。

　　她当然知道弟弟没吃。她们家的早饭，向来只有三份。父母一份，她一份。弟弟的，要等伺候完一家人才能自己去厨房找点剩的。

　　所以她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句。

　　“姐，你快去歇着。”

　　林向阳站起来，把药格和温好的牛奶递过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遍。

　　林向月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她看着弟弟，忽然说了一句：“小阳，听说今天会有新同学转到我们班。”

　　林向月偶尔也会这样主动的和她说说话，每当这时，林向阳只需要扮演好一个沉默的听众就可以。

　　对方语气很是羡慕：“听说对方家里很有钱，还是个大小姐。”

　　“嗯。”

　　大约是觉得弟弟的沉默实在无趣，林向月也不再说话。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林向阳说：“姐，我去拿书包，该上学了。”

　　她转身的那一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摸向口袋，但在意识到这个动作可能会被姐姐发现时，又悄无声息的收回了手。

　　心跳快了一拍。

　　——是他。

　　网线那头的那个账号。名字叫“Sunny”，头像是一轮大大的太阳。

　　林向阳和这个sunny作为网友，聊了整整三年。

　　从她14岁，到17岁。

　　对方知道她喜欢看天，喜欢看云，还喜欢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听风声。

　　Sunny说：“你一定是那种很阳光的人吧。”

　　林向阳从来没告诉过对方，她从来就不是干净的。

　　她生来就带着使命，带着罪。

　　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一个合格的供体，在姐姐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献出骨髓。

　　手机再次振动，林向阳依然没有去看。

　　同样，她也没有看到，站在她身旁的林向月正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