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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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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差五分钟到中午十二点,孟稚宁走进路边一家名为“幸会”的咖啡馆。
她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男人。
沈霖书比她到得更早。
男人正好抬眸,视线和她隔空相遇,孟稚宁迎着他的目光,施施然地走过去。
“沈先生,久等了。”
她的唇畔绽出一抹微笑,颊边的两枚梨涡若隐若现。
“没有,我也是刚到。”沈霖书神情淡然,抬手示意,“孟小姐,请坐。”
孟稚宁在他对面坐下,放好手包,不看菜单,直接点了一杯常喝的摩卡。
等待的间隙,她抬眸,只见对面的男人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身量体裁剪的浅灰色西装,俊雅又清冷。
沈霖书一言不发,任由她打量,目光同时也落在她身上。
不同于昨日一身绿色旗袍的清新淡雅,她今天穿着一件勃艮第红的复古方领针织短袖,浓郁而热烈的颜色,使她裸露的肩颈和手臂越白皙细腻,如雪似玉。
一头冷雾黑色的卷发随意地拢起,在脑后扎成一个松垮慵懒的低丸子头。
两边耳垂落下设计简约的金色大圆片耳坠,偶尔折射出亮眼的光线,跳跃在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脸颊上。
她带着歉意说:“沈先生,对不起,我妈妈上午在电话里那样骂你。”
沈霖书嗓音淡淡:“没事。”
咖啡馆内环境幽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游荡。
对面沉得住气,迟迟不问这次见面的目的,孟稚宁不得不先开口:“昨晚我发给你那条消息,你看到了,是吗?”
“看到了。”
沈霖书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我已经照做,不知道孟小姐是否满意?”
孟稚宁扯唇微微一笑,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他这么配合,她理应松一口气,甚至该说一声谢谢,如果岳宝珊并没有向她抛出那个诱饵的话。
现在,她需要和对面这个男人联姻,这桩婚事不能黄。
孟稚宁垂着眼眸,踌躇了几秒,才重新抬起眼帘看向沈霖书,“那个……你能不能当没看到?”
沈霖书闻言,微微一怔。
他似乎不能完全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当没看到?”
孟稚宁:“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当我昨晚没发过那条消息,也可以当作上午没打过电话给我妈妈,联姻的事,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一口气说完,她脸颊隐隐发热,有点尴尬。
毕竟,岳宝珊上午刚在电话里严厉地指责他戏耍孟家。
他刚刚承受完她母亲的怒火,她又出尔反尔,来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沈霖书没有立即回应。
他沉默地直视着孟稚宁,眸色深沉,分辨不出情绪。
这时,侍应生端上来一杯点缀着奶油和巧克力碎的摩卡。
孟稚宁垂眸,用银质的小勺子轻轻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心里思索着,如果他拒绝,她该怎么应对。
她其实并无多大的把握,只是在赌,赌他或许真的对她还余情未了。
“联姻的事,还可以再商量?”沈霖书沉默半晌后,嗓音低缓地开口,“所以,孟小姐的意思是,同意和我结婚。”
孟稚宁连忙点点头,“是的,我同意。”
沈霖书却突然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在孟小姐眼里,我是不是真的很贱?”
否则,她凭什么认为,他可以任她这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孟稚宁心里微微一沉。
此刻,她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昨天在沈宅的鱼池边,她为什么就非得逞口舌之快,用那个“贱”字去刺他呢!
“沈霖书……”
她看着沈霖书,没有再生疏地叫他沈先生,尾音微微拖长,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你一定要这样揪着我的话不放吗?”
漂亮的杏眼眨了眨,语气放得更轻更软,透出几分娇嗔的意味,“你明明知道,我有时候就是会口是心非,任性胡闹的嘛。”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问题,试图将昨天的讽刺,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时任性胡闹。
沈霖书知道她在避重就轻,但她这副近乎撒娇的模样,让他有片刻失神。
两秒后,他移开目光,掩饰性地端起手边的一杯清水,送到唇边喝了一口,喉结滚了滚,问:“那么,孟小姐这次的同意,是又一次胡闹?还是认真的?”
孟稚宁脱口而出:“当然是认真的。”
沈霖书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
真说了你又不高兴,孟稚宁在心里无声地回了一句。
她不可能对他说实话,半真半假说道:“我之前说不想结婚是真心话,但如果结婚已经成为无法回避的选项,那沈先生无疑是最完美的婚配对象。”
她目光盈盈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对于结婚这件事,沈先生还有兴趣吗?”
沈霖书眼里划过一抹情绪,片刻后,略微点了点头,嗓音温和地问:“什么时候去领证?”
他问出这句话,就代表了既往不咎。
孟稚宁心里一松,但又不禁有些怔忡和茫然,她真的要和一个男人完全地绑定在一起了。
忽而,她又想到另一件事,立刻摇头道:“还不行。”
沈霖书薄唇微抿。
孟稚宁脸上流露出一丝烦恼,“在领证前,我还有件事要处理一下。”
沈霖书:“什么事?”
孟稚宁语气显得纠结,“上次周越之因为我的一句玩笑话,和周家闹得鸡犬不宁,我心中有愧,所以后来答应他,下次再谈恋爱,一定第一个找他。”
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那天还信誓旦旦对他说,我是不婚主义者,这才多久?转眼就跟你领证,这脸打得也太快了。”
沈霖书微微眯了一下眼眸,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
“所以,”孟稚宁迎着他的视线,知道自己未免有些得寸进尺,无异于在挑衅他的底线,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先来后到,在我们领证之前,我得先和周越之谈一次。”
空气骤然一片死寂。
沈霖书眸色沉沉地盯着她。
事情过于荒谬,以至于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竟忍不住牵起一抹冷笑。
“先和周越之谈一次?”他缓慢地重复,语气冷得像在冰水里浸过。
“嗯。”孟稚宁点点头,“不然,到时知道我跳过他,直接和你在一起了,以他那不管不顾的性子,还不得来闹翻天?”
沈霖书沉声:“我会怕他来闹?”
“你当然不怕了,我怕啊。”孟稚宁微微撇嘴,似乎带着点埋怨,“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传得沸沸扬扬,被千夫所指的人还不是我?”
沈霖书沉默。
“而且,总归影响不好嘛,你和周越之毕竟是亲戚,何必因为这件事伤了亲情,让外人看笑话。”
孟稚宁有些心虚地垂眸,小声说了一句:“反正,我前任也多得数不清,再多一个周越之,又有多大区别呢?”
空气持续死寂。
过了半晌,对面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孟稚宁的视线忍不住慢慢地往对面探过去,落在男人搁在桌沿上的手上。
此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一只玻璃杯,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清晰可见。
孟稚宁担心杯子会被捏碎。
他的修养真的属于顶级,换作别的男人,听到这种无理的要求,恐怕早已拂袖走人。
正当孟稚宁以为他不会答应,对面突然开口,嗓音沉哑地问了一句:“一定要和他谈?”
孟稚宁听出他话里的松动之意,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沈霖书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要谈多久?”
孟稚宁:“恋爱这种事情,怎么能设定deadline呢?谈得来,感觉对了,就久一点,谈不来,话不投机,自然就结束得快咯。”
沈霖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平静地给她画了一条底线,“最多一周。”
“一周?”孟稚宁下意识挑眉,显然对这个时限不太满意,“沈先生,我是要和周越之谈恋爱,不是跟他谈事情、谈生意,一周够干什么呀?”
沈霖书下颌线倏地绷紧,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逼出一句话:“你还想和他‘干’什么?”
孟稚宁讨价还价,“一周的时间真的太短了,不够处理一段关系,不合理。”
她心里突然很矛盾,分不清自己是想早点让岳宝珊兑现那个承诺,还是想拖延时间,晚一点再进入那座婚姻的牢笼。
“不合理?”沈霖书语气微凉,隐约带着似是而非的讥诮,“孟小姐似乎忘了,你和某一位前任的关系,从开始到结束,似乎不到24小时。按照这个效率,一周的时间对你而言,绰绰有余。”
“太快哥”的事迹至今在圈内还时不时被提起。
孟稚宁:“……”
她无话反驳,静默了一会儿,又试探地问:“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
沈霖书冷着一张俊脸,沉声:“没有。”
认清现实,孟稚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妥协,“那我尽量吧。”
“还有,”沈霖书补充条件,“你和周越之,不能公开。”
这个要求孟稚宁倒是没有异议。
毕竟,周老爷子刚被气进医院,她转头就高调地和周越之谈起恋爱,显然是不把周家放在眼里,公然挑衅,周家不知道又要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万一周老爷子真被她气出个三长两短,这个罪名她可担待不起。
而且,孟、沈两家即将联姻,她这边却还和周越之出双入对,岳宝珊会不会让她安宁另说,沈霖书在沈家也不好交代。
孟稚宁点点头,这次答应得爽快,“没问题,不公开就不公开。”
“好。”沈霖书嗓音恢复了一丝温和,“今天是周三,一周后的周三,民政局门口见。”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孟稚宁总觉得不踏实,以防万一,她歪了歪头,提出一个假设:“那要是一周后,我和周越之还没有分,怎么办啊?”
闻言,沈霖书周身的气息又慢慢地冷下来,他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她的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么,我不介意当面让周越之改口。”
他微微俯身,带着清冽的木质调男香压迫下来,声音低沉而缓慢,“叫你一声表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