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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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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进入五月,江市气候宜人,街巷两侧高大的蓝花楹开得正盛,连绵成一片片坠落人间的紫色云雾。
清晨七点半,许霁宁已经将花店的玻璃门向内打开,在门边挂上了“营业中”的小木牌。
她穿上围裙,从冰柜里取出花材,仔细检查状态,清理腐叶、换水、剪根,在店内一一陈列。
随后,把一些开放度比较好的花材摆放到门口,向路人展示。
忙完这些,许霁宁转身走到工作台前,开始制作今天的第一个订单。
这是昨晚预定的一个见面小花束,顾客八点半就要过来取,她得抓紧时间了。
根据顾客提供的样图,许霁宁从店里现有的花材中,选了三枝粉雪山玫瑰和三枝白桔梗作为主花,搭配几枝轻盈的白色蕾丝花和几片银叶菊。
简单的小花束,她也一样会认真对待,调整每一朵花的位置和朝向,增加层次感,让花束更显得灵动。
包装纸用了哑光的浅豆沙色,系上粉灰色丝带。
整个花束总共用了二十分钟才完成。
八点半,顾客准时取走花束。同时,物流小哥的小货车停在了店门口,这周新订的一批花材到了。
物流小哥帮忙将两个沉重的纸箱拖进店里。
许霁宁用拆箱刀熟练地划开纸箱上的胶带,把花材从紧绷的包装中解放出来。
开箱后的花材堆成小山,大部分是玫瑰品种,A级品质,花型饱满,花杆亭亭玉立。
有少许断枝,掉瓣的,她单独放到一旁,准备联系售后。
许霁宁坐在花堆旁,戴上棉布手套,拿起打刺钳,开始处理花刺。
这是她经营花店的第二年,干这些活早已熟能生巧。
一手捏住花头,一手握住钳子顺着花杆往下一捋,多余的尖刺和枝叶就簌簌掉落。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几乎两三秒一枝,脚边很快堆积了一层深绿的枝叶。
花材处理到一半时,门口传来清脆风铃声,有人推门进来。
许霁宁以为是顾客,习惯性地抬头,微笑,唇畔的两枚梨涡若隐若现。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闺蜜张秋池。
一段时间不见,对方憔悴得几乎脱了形,脸色苍白,双眼红肿,向来精心打理的头发此时也枯槁地帖在脸颊边。
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狠狠摧残过后,蔫在泥泞里的花,失去了所有生气。
许霁宁心里一沉,连忙放下手中的打刺钳,绕过那堆花材,快步上前,扶住张秋池的手臂,关切地看着她。
“秋池,你怎么了?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出什么事啦?”
张秋池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没开口,先滚落两行眼泪。
“宁宁,我……”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余下的话哽咽在喉咙里。
许霁宁的心顿时揪紧了,从工作台旁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去擦张秋池脸上的泪。
“先别哭,慢慢说,我在这儿呢。”
许霁宁将张秋池扶到角落一张供顾客休息的小沙发边,按着她坐下,轻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秋池只是摇头,一张纸巾被她的眼泪浸透了。
许霁宁马上又抽了几张塞到她手里。
张秋池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抽噎着勉强挤出一句话:“陆锦城,他,他把我拉黑了……”
“为什么?”许霁宁问,“你们闹矛盾了?吵架了?”
陆锦城是张秋池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一个在酒吧里认识的富二代。
“没有吵架……”张秋池摇头,“上周三他生日,要我陪他庆祝……我们都喝了酒,气氛到了,一时意乱情迷,就,就……”
许霁宁蹙眉,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你跟他睡啦?”
张秋池点头,眼泪瞬间又涌出来:“明明在那之前他对我都是柔情蜜意的,消息秒回,对我也体贴……我以为、以为他和我是在认真交往的……”
她啜泣着:“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人就不见了,微信和电话全都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他了……”
许霁宁眼眸里慢慢沁出一层怒意,气愤地骂了一句:“渣男!”
她见过陆锦城一次,印象不太好,那个男人开着一辆拉风的兰博基尼限量超跑,言行举止透着一种轻浮感。
这样的富家公子哥最后大多是要找门当户对的,她担心陆锦城只是玩玩,未必有几分真心,劝张秋池对这段感情不要太投入,但张秋池已深陷其中,忙着谈恋爱,最近甚至都不怎么和她联系了。
“宁宁,我像个垃圾一样,被他丢掉了………”
张秋池的声音里充斥着自厌自弃:“我这几天……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喘不过气……心痛到无法呼吸,哭得头都要裂开了……我好后悔,我好恨,恨他,也恨我自己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霁宁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出了这种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几天,你就一个人硬生生扛着?”
“我不敢,我也觉得丢人……”张秋池说,“而且你一个人开店,又忙又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傻话呢。”许霁宁打断她,又气又心疼,“我现在先陪你去医院做个体检,感情受伤还是其次,最怕那个烂人私生活不干净,万一害你染上病,那可不是小事。”
她一提,张秋池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恐慌,显然之前被痛苦的情绪折磨着,没顾上这层。
“可你这一大堆花……”
“不重要,这些回来再处理,今天也先不接单了。”许霁宁说,“做完检查,我再陪你去找那个烂人算账!必须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张秋池摇头:“我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在哪里……”
许霁宁:“他家在哪?公司在哪?平时爱去哪鬼混?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张秋池低下头:“我只听他提过一次,说他小叔叔很厉害,是陆氏集团的总裁,叫陆砚行……说他们家规矩严,暂时还不能带我见家长……”
许霁宁一怔:“陆砚行?”
陆氏集团产业庞大,声名显赫,即便她只是个开小花店的普通人,也很难不知道陆氏集团。
而陆砚行这个名字,出现在财经新闻里时,总是伴随着“低调”、“手腕强悍”、“难以接近”这样的评价。
许霁宁只犹疑了几秒,便脱下围裙,拉起张秋池:“走,那我们就去陆氏集团找人!找不到那个渣男,就找他小叔叔!”
“去陆氏集团?”
张秋池一下子有些慌,语气怯懦:“陆氏集团……那样有钱有势,我们怎么得罪得起……”
“有钱有势就可以随便玩弄别人的感情吗?”许霁宁眉心微蹙,“总裁是吧?总裁的侄子就能为所欲为了?”
张秋池沉默了两秒,声音更小了:“要不然,还是算了……我就当是被狗咬了,时间久了,也许就忘了……”
“秋池,忘不了的。你现在已经陷在情绪的泥潭里,会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恨,越恨越走不出来,这样下去,身体和心理迟早会出问题的。”
许霁宁知道,张秋池的母亲就是被父亲始乱终弃的,现在她自己又遭遇这样的事,可想而知,她遭受的打击有多大。
“凭什么伤害你的人可以毫无代价,全身而退,而你却要承受这些痛苦?”
“秋池,听我的。”许霁宁看着闺蜜红肿无神的眼睛,语气放缓,却十分坚定,“必须让那个烂人当面给你道歉,你再狠狠地赏他一个耳光,这事才能算了。”
*
下午四点半,许霁宁陪张秋池从医院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陆氏集团。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矗立在江市的中央商务区,高耸入云,气派恢宏。
这是江市的地标性建筑,代表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势和财富。
车停在大楼前,许霁宁下车,仰头望去,玻璃幕墙折射着天光。
进出的男女都是职场精英的形象,衣着光鲜,步履匆匆。
张秋池脚步迟疑,下意识地攥紧了许霁宁的胳膊,声音发虚:“宁宁,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许霁宁知道她又想打退堂鼓了,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慰她:“别怕,我们占理。”
两人穿过旋转门,混合着高级香氛的冷气立刻扑面而来。
大堂穹顶挑高数十米,空旷明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前台后是三位身穿制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一位正微笑着接听电话,一位在处理访客登记。
许霁宁其实心里也忐忑,但她必须为闺蜜撑腰。
做好碰钉子的准备,她拉着张秋池,径直走向空着的那位前台小姐。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
只见许霁宁肤色白皙,容貌姣美,一双杏眼尤其漂亮,秋水泠泠,有一种温柔而坚韧的气质,前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脸上。
“您好,”许霁宁礼貌地说明来意,“我们想找一位陆锦城先生。”
前台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片刻后抬头,对许霁宁说:“抱歉,女士。没有找到名叫陆锦城的先生,您是否记错了名字?”
许霁宁转眸看张秋池。
张秋池急忙摇头:“我肯定没有记错。”
许霁宁转回目光,看着前台小姐:“陆锦城是你们总裁陆砚行先生的侄子,他不在这里工作吗?”
前台公式化地回答:“抱歉,女士。关于总裁亲属的私人信息,我们不便透露,也无法查询。”
许霁宁心里有了判断,一定是陆锦城怕张秋池来找他,提前跟前台打过招呼了。
她平静地说:“那,我们要见你们总裁本人,陆总。”
前台小姐的笑容未变,依然是公式化的询问:“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许霁宁摇头,“但我们有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必须当面与陆总沟通。”
“很抱歉,没有预约的话,我无法为您安排。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和事由,我会转达给总裁办公室秘书处,由他们……”
“这件事会对陆氏集团造成负面影响。”
许霁宁打断了前台:“事关陆氏集团管理层的声誉,请向上级通报一声,我们就在这里等待。”
每天都有人想见陆砚行,前台们听过各种各样的理由、哀求、甚至威胁。
但或许是许霁宁神情很坚定,这位前台小姐犹疑了一下,最后出于谨慎,拿起了内线电话:“请您稍等。”
她背过身,和电话那头低声交谈。
不到两分钟,一名穿着深色西装套裙,气质干练的女性从侧边电梯厅快步走来。
“两位女士,我是总裁办公室的行政助理,姓杨。”
杨助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关于你们提到的事情,我们需要了解具体情况,这里不太方便,请先跟我到旁边的会客室休息一下,好吗?”
她做了个引导的手势。
许霁宁知道,想见到陆砚行没这么容易,但没有立刻被回绝,就是还有机会。
她和张秋池对视一眼,正要跟杨助理去会客室。
这时,“叮”的一声轻响,不远处的高级专用电梯门缓缓打开。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电梯,步履生风,一边严肃地交谈着,一边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许霁宁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为首的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袭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气质冷峻。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容貌极为出色。
男人身上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的一切都暗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光,都只为了勾勒他的轮廓而存在。
几乎是一种直觉,让许霁宁的心怦然一跳。
是他吗?陆氏集团那个不近人情的掌权人——陆砚行。
眼见那被众人簇拥的身影就要走过前台区域,许霁宁深吸一口气,忽然上前一步,提声喊道:“陆总!”
她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
陆砚行闻声,并未停步,只是略微侧首,往声音来源处淡漠地望了一眼。
似乎根本不打算理会。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和许霁宁接触时,镜片后的眸色微微一凝,脚步停了下来。
身后的随行人员也都纷纷止步,目光带着探究,齐刷刷地投向许霁宁。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杨助理脸色微变,伸手拦在许霁宁身前:“这位女士,陆总接下来有非常重要的行程,请您先跟我到会客室,我们会妥善处理您的问题……”
许霁宁当然不肯再被请进会客室,在那里慢慢周旋,最后可能只得到一个敷衍的答复。
已经确定那个男人就是陆砚行,他此刻近在眼前。
她知道,错过这次,恐怕就再难有机会了。
许霁宁巧妙地侧身,绕开杨助理的手臂,径直向陆砚行走去。
陆砚行身旁的秘书训练有素,见状,立刻想上前阻拦,陆砚行却抬了抬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秘书便硬生生止住脚步,退后半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霁宁走近,在距离陆砚行大约两三步的地方停下。
面对着这样一个身份矜贵,气场强大的男人,她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紧张,心跳加速,但她依然直视着他,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陆先生,很抱歉这样冒昧打扰您,但实在是迫不得已。”
许霁宁停顿了一下,声音平静了许多:“我和朋友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与您沟通,是关于您侄子陆锦城的,希望您能抽出宝贵的几分钟时间,听我们把事情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