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project]永生花》竹取飞翔

4、噩梦已醒

　　这是一栋简朴的农舍，门外围着一圈稀疏的篱笆，门里传出少女甜美欢快的笑声。
　　“哥哥，欢迎回家！”
　　“小妹，我回家了。”
　　穿着斗笠蓑衣的青年，在玄关脱下鞋帽，拉开纸糊的木板门，一阵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昏黄的灯光下，是妹妹坐在桌边等待开饭的温馨场景。
　　两人相视一笑，一天的劳累，在两人的小小家庭中得到了安宁。
　　晚饭没有肉，米是粗粳米，就着热乎乎的菜汤，花匠吃得很满足。
　　“哥哥，今天工作怎么样？”
　　“很顺利喔，多亏小妹上次去神社给我请的御守，今天有一家新雇主找上门来呢！就是住在城里的那个……什么什么大公，反正是个贵族，出手应该也很阔绰吧！”
　　“哇！太棒了！我就知道，哥哥的手艺这么好，一定不愁那些大人物的赏识~”
　　花匠的漆黑的眼眸闪闪发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小妹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那时，就是如此天真地坚信着。
　　“说到这个，明天早上，要麻烦你和我一起过去拜见。”
　　“哎？我？”妹妹笑着摆手，“人家为什么要见我？我去了也只是给哥哥丢脸吧。”
　　“唔……介绍人说，那位大公听说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对你也很好奇。”
　　“明天吗……本来说好要去私塾蹭课的，不过去城里见贵族的机会也很少，要好好打扮一下呢！”
　　如果那时，就能察觉到不对劲的话。
　　如果那时，让妹妹去私塾的话。
　　皮鞭一下下抽打的声音十分响亮，一桶冷水把他从幸福的残片中浇醒。
　　“臭小子，嘴怎么这么硬！”
　　一个狱卒模样的人，轻轻抚摸着鞭子，脚尖有节奏地点着地，一脸轻侮。
　　花匠被绑在架子上，仿佛受难的耶稣，身上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青的是淤血，红的是新伤，黑的是凝固的血块，人类的恶意在他健康青春的躯体上，开起了染坊。
　　另一个侍从模样的人，留着小胡茬，淫猥的目光对着他上下扫动，那张肥腻的脸，看上一眼就让人要作呕。
　　“你这种纤瘦结实的小伙子，这世道也有不少人喜欢。”
　　见花匠没有任何能给他带来愉悦的反应，他继续说道：“当然，我们大人能看上你妹妹那种村姑，也是她的运气。那种女人，表面上抗拒，做出一副贞洁的姿态，私下里肯定是个荡.妇。你等着吧，不一会就能见到她是怎么在不同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花匠猛地抬起头，本该干涸的血液又冲上脑袋，钝钝地敲击着他的感官。
　　“嚯，对自身不在意，反而见不得别人侮辱你的妹妹吗。”
　　侍从那对肥厚的嘴唇一翻，吐出更多污言秽语，狱卒配合他讪笑起来，他们志同道合，以击碎别人的脊梁为乐。
　　他完全依靠着那一点希望，才得以支撑住内心的底线。
　　花匠之所以选择这一行，就是因为妹妹喜欢向日葵。
　　她说它们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坚定地朝着太阳，用绝不低下的花冠，笔直地迎接光明。
　　葵花籽用处多多，可以炒着吃，可以榨油，他们这样拮据的人家种上几颗，既能派用，又能观赏。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熙熙攘攘。
　　“哼，妄想反抗，你区区一个贫民，能做到什么？”
　　“还在想象自己是英雄？你连自己唯一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她是嫌命长了，竟然顶撞大人！”
　　“上吊？那种丫头的命不值钱，什么也换不来，就算是街坊上，都在嘲笑她不识好歹、自作多情咧！”
　　他的向日葵，明明不该就这样凋零。
　　她甜美的声音，昔日欢唱着民谣小调，如今却只余灵魂嘶哑的哀叹。
　　忽然，一切黑暗的景象都远去了，仿佛堕入深深的湖底。
　　花匠猛地一个激灵，从噩梦中惊醒。
　　第一眼就对上了幽香殷红的双眸，还有大脑窒息感。
　　她正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床上拎起来，见他醒了，便松开手。
　　“吵死了。”
　　她的神情冰冷。
　　花匠跪在榻榻米上咳嗽了一会，跌跌撞撞地爬到茶几边，抓起水壶直接往喉咙里灌了些水，这才恢复过来。
　　“幽香大人……惊扰到您，实在抱歉。我……这几天老做噩梦。”
　　她眉头一皱，花匠连忙补充：“只是一些关于我过去的小事，不足挂齿。”
　　当他意识到，幽香有时真的会来探病，已经是不知道说了多少羞耻的话之后。
　　令人庆幸的是，幻想乡的住民们都比较淳朴，莉格露和梅蒂欣不懂人类情感，八意和幽香幽香这一类的贤者级大妖怪，思维不能以常理揣度。是以没人会来嘲笑他的拙劣告白。
　　当然也没人在意就是了。
　　花匠重新冷静下来之后，又钻回被褥中。
　　他不断地提醒自己，那些只是梦，他已经是幻想乡的住民，妹妹……也早已逝世。
　　从此他就再也无法回到故乡。
　　噩梦已醒，悲恸未尽。
　　幽香端坐在他旁边，她用那只刚刚差点把他掐死的手，交叠在他颤抖的手上。

　　花匠完全康复，离开永远亭那的那天，是个很不错的晴朗天气。
　　八意递给他一盒药膏：“一日三次，外敷按摩。一个月后记得回来复诊。”
　　八意大夫比幽香更通人情一些，尽管两者的实力相差无几，但幽香的生活一直非常纯粹，说直白点就是单调无聊，养成了她独来独往的作风。八意的谈吐有种历经千帆的淡然，花匠时常有被她看个对穿的毛骨悚然之感，在她面前，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她的医术精湛高明，并且有超乎寻常的洞察力，能从花匠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中，把他的过往摸个一清二楚。
　　但她从不过问多余的事。幻想乡的行事准则就是如此。
　　莉格露在他身边低飞，和他慢悠悠地趟过幻想乡的山川溪水，走过原野田埂。
　　萤火虫的妖精召来飞虫，追着花匠跑，看他抱头鼠窜的样子一阵大笑。
　　花匠的巧手却给她编了一个草环，戴在她长着触须的小脑袋上，她怔怔地摸了摸草环，摘下来，紧紧握在手中。
　　又回到那片熟悉的花田。
　　又见到千百年如一日，伫立在群芳中的四季鲜花之主。
　　她撑着那把长柄洋伞，盛开的伞面，是幻想乡中永不凋零的花朵。
　　“幽香大人……我回来了！”
　　纵然无法重拾欢笑与希望，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