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project]永生花》竹取飞翔

2、掩藏的恋心

　　花匠醒来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屋天花板，视线一角冒出一个长着触角的短发女孩，他们相对无言地互瞪了几秒，花匠模糊的知觉也渐渐恢复。
　　“妖怪啊——”他哀嚎起来。
　　——随后体验到了浑身剧痛，哪怕微风吹动一根汗毛都会引起钻心的疼。
　　“嘶……啊……那个，妖怪大人。请问这里是？”他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
　　萤火虫的妖精眨了眨眼：“妖怪大人，好久没听到这种称呼了，真是个会说话的人类。我叫莉格露。这里是花田旁边的木屋，平时用来堆放园艺工具之类的杂物。”
　　“昨晚那个打着伞的人是谁？”
　　回想起她鬼神般的力量，花匠不禁打了个寒噤，暗暗庆幸对方放过了他一条狗命。
　　“她是此间的花田主人，被称作四季的鲜花之主，风见幽香大人。她可不是人类，是我们幻想乡首屈一指的、残暴嗜虐的大妖怪。”说着做了一个鬼脸，似是想吓唬花匠，好欣赏他鼻青脸肿又拧成一团的滑稽表情。
　　花匠对她拙劣的鬼脸毫无反应，甚至有些想笑，觉得这孩子似的妖精也不是那么可怕。
　　“鲜花之主？”花匠茫然道，“和我一样是个花匠吗？”
　　莉格露诧异地端详了他一番，叹气道：“你就当她是花神吧。”
　　“莉格露小姐……请替我向幽香大人道谢，我现在没法下床亲自去见她。”
　　“无所谓啦。”莉格露摆摆手，“她才不在乎这些。”
　　“那么请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家呢？我很担心妹妹。”
　　莉格露神情古怪：“你是不是在向日葵里听到她的声音了？”
　　“是的……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花匠先生，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莉格露的说说明，远远超出了花匠的认知范围。
　　这个地方并不是普通的花田，而是亡者灵魂前往彼岸的最后一站，逝去之人最后残存的精神和思念会寄宿在与之相称的花中。花田里百花齐放，不分昼夜季节，而幽香则具备让它们焕发生机的神奇能力。她本人也爱好园艺，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指点旁人几招。
　　“我感觉幽香大人对你挺好奇的。”莉格露摸着脑袋，“她特意吩咐我不要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也许是头一回遇见毫无灵力、却能听见花中灵魂之声的普通人类。”
　　“我不回去。”花匠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陪伴妹妹的灵魂，感谢幽香大人的恩情，为她略尽绵薄之力。何况，外头有大把追杀我的人，我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
　　“你的妹妹现在只是一抹灵魂的残念，终有一天会被引渡到彼岸的。既然你想留下来，可以住在人间之里，那儿都是些和你一样的普通人，你在那里可以正常生活。”
　　花匠困惑：“我不能住在这儿吗？”
　　莉格露仿佛见了鬼一样，打了个哆嗦：“人类，我真佩服你，你是第一个敢说出这种话的生物。”
　　“为什么？”
　　“因为有幽香大人在啊。”
　　“她很可怕？”
　　莉格露无语：“你昨天晚上已经好好见识过了吧。”
　　“是这样没错……但我觉得幽香大人本质上是个好人，或者，好妖怪？”
　　“花匠先生，莫说是妖怪，就算是我这种小妖精，也不是你能够应付的角色。”莉格露难得正经起来，她偶尔也有想发善心的时候，“人类在幻想乡可是比蝼蚁还脆弱的存在，也许幽香大人下一秒就改了主意，把你变成花肥……算了，不和你讲了，你先好好在这养伤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莉格露化为无数道萤火虫散逸而去。
　　他不是不懂莉格露的好意，但他始终无法忘怀，那个执伞踏月而来的身影，还有她比玫瑰还残暴、美丽、红艳的眼睛，他的心思，想必莉格露不会明白，便没有说出口。
　　那绝不是什么非分的爱慕相思，而是一种更令人魂牵梦萦的、飞蛾扑火的痴心。
　　花匠仍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莉格露经常会送来伤药，偶尔也会来一个金色短发、绑着红色缎带，如同人偶一般娇小可爱的女孩，她自称梅蒂欣，住在花田附近，算是幽香大人最近的邻居。
　　她用毒的本事十分了得，听说寻常人类光是靠近她就很危险，不过她看着比人偶还残破的花匠，倒是露出了几分快意，因此也没有刁难他，反而会释放麻痹神经的毒气来帮助他缓解疼痛。
　　几个月之后，花匠终于能拄着拐杖下地，他迫不及待地推开小屋的门，迎接他的依旧是那片一望无际的花田，还有花中灵魂夹杂不清的低语，如同风声一般，不可捉摸却也不至于吵闹不堪。
　　花匠四处没有瞧见幽香大人，又溜达进了向日葵丛中，想再听听妹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缕残念也好。可是那朵花悄然无声，再也没有回音。
　　她已经不在了，往好处想，她已经前往彼岸，进入轮回，来世投到一个好人家。
　　花匠这下是真的变成孤身一人了，他也没有什么活在世上的念想，等到亲自答谢了幽香大人，她要杀要剐都无妨。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这朵向日葵尽心尽力地照顾好，聊表慰藉。
　　他从小屋里拿了些园艺农具，重新培土、修建、施肥，他的伤还没有养好，一套操作下来十分吃力，等到完工已经是傍晚十分。
　　他长呼一口气，冷不丁地发现，背后的树荫下有一个撑着伞的高挑身影，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伞沿下露出那双红如血滴的眼睛，冰冷地凝视着他，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幽香大人！”他一瘸一拐地跑过去，在她面前跪下，“小人斗胆碰了您的花，还请见谅，只因我实在思念妹妹，在她活着时，没能为她做到些什么……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这一次吧！”
　　他战战兢兢地等着回音。
　　半晌，幽香那独特的嗓音响起：“你好自为之。”
　　她说罢就要转身离开，花匠连忙又说道：“大人留步！小人十分感念幽香大人的救命之恩，若有吩咐，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他小心翼翼：“还有……可否让我继续住在小屋中？幽香大人可能并不需要我这等凡人做些什么，可这是我对您的一片心意，必须要报答才能安心。”
　　幽香这才第一次正眼瞧了面前这个青年，所有人见了她不是跟她打起来、就是绕着走，从没有人对她展现过如此正面的好意，当然她也不在乎旁人对她的态度，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她本来就没有生花匠的气，因为他的园艺技术着实不错，否则在他动工的第一铲，他就死了一百回。
　　这样的人才，当花肥有些浪费，或许可以升一下级，就当养个宠物，反正也不用她管。
　　但他做的事情，仍旧是没有意义的，当魂灵离开这朵花时，花也会随之凋零，不论多么精巧的手艺都无法挽回。
　　幽香就具有这种逆转生死的能力。
　　她没有说出真相，已经是对花匠最大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