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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九章 回不去的故乡1 ...


  •   第二天一早,望月先生和往常一样早早地来上班,只是脸色略显疲惫。我汇报完新闻,问道:“昨天急救的那位还好吧?”

      “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

      *

      因为我喜欢中午在咖啡馆吃饭看书,最近藤田女士给我推荐了一个环境和食物都不错的咖啡馆,需要穿过公司大楼背后人烟稀少的小巷。那里一路上的花草装点得很是别致,在繁华喧嚣的新宿背后,散步在这样的一片宁静街区,让人在紧张的工作之余也能稍稍得到放松。

      正走在去咖啡馆的路上,看前面不远处走着的人的背影,像是望月先生。难道他也要去那里就餐?我试着在后面轻唤一声:“望月先生!”他闻声回过头。

      突然,从旁边道路冲来一个人,对着他脸上就是一拳。我没有反应过来,站在那里一时动弹不得。定睛一看,那个冲过来的人竟然是星原。他吼着:“叫你离我母亲远点!”

      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拳攻击得差点跌倒,望月先生站直身子,努力克制着情绪:“昨天要不是你母亲在失去意识前给我打了电话,后果不堪设想。她晚上给你打了几通电话,你都在外面应酬,不予理睬。你太急功近利了。”

      “我为什么这么急功近利,你比谁都清楚!”星原的眼睛因为愤怒而通红,“你这个卑鄙的告密者!哥哥被你害得锒铛入狱,最好的年华和锦绣前程都毁了。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你少摆出一副假慈悲的嘴脸!我不会让你好过!”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我,大喘了几口气,便气冲冲走了。

      望月先生平静下来,看着我,安抚道:“我没事。吓到了吗?”

      “要、报警吗?”我愣了半天,支支吾吾说出这几个字。

      他摇摇头:“你也去午餐吗?一起吧。”

      *

      我在咖啡馆的座位上低着头默默吃意大利面,望月先生的午餐也上桌了,坐在对面的他却迟迟不动刀叉。

      “他的哥哥是和我同期进汉德的同事。和他一样也是庆应毕业,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我抬起头,他脸上神情淡然,向我娓娓道来这段往事:“他很聪明,工作上也表现得极其出色。因为欣赏彼此的才华,又经常在同一个项目中合作,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可是过了一段日子,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常常开小差,工作上也会出些纰漏。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一直在把公司的内部信息卖给别人。干我们这行的,能接触许多企业的内部信息,被出卖的信息自然值钱,却也会造成非常恶劣的后果。我当即让他向公司坦白。那时候他对我双膝下跪,痛哭着说:‘这一次,就这一次,下次再也不会了!’他的父亲早年做生意失败自杀了,欠了一屁股的债要他们母子三人偿还,他母亲身体不好,为了还债一个人打好几份工。那时候,他的弟弟在庆应读书,私立学校的学费高昂。我心软了,便答应他,只要他不再犯,我便不会告发他。”

      他喝了一口苦茶,继续回忆道:“随着我们工作经验越来越丰富,接触的项目和公司也越来越多,从日本国内到海外项目,得到的情报也越来越有价值。他终究还是抵不住诱惑,又干起了私售信息的勾当。当时,我们马上就要进入的一个项目波及的范围更深更广,如果他因为出卖那些信息被抓,被判的罪就会更重。意识到不能再拖了,我便在项目开始前向高层告发了他。”

      “所以你对他的母亲一直很照顾?”

      他点点头:“他的母亲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虽然年纪还不是很大,却因为常年过于劳累,而落下一身的病。她的大儿子突然入狱,对这个家庭造成的伤害太大。我便常去探望,让她有什么需要就与我联系。”

      “你后悔过告发他吗?”

      他淡淡一笑,坚毅地说:“要说后悔,就是后悔没有早一点告发他。要知道,如果只是单纯泄露日本国内相关的信息,判罪不会这么重。如果在我们还没有能力接触到更有价值的信息的当初,我便早点告发,他也不至于被判那么久。”

      “他还在狱中?”

      “是啊,很多年了。明年终于能刑满释放。”

      我心里暗暗唏嘘,他一点都没有做错。可是,不管他所作所为是否正义,日本社会常常不能接受告密行为,原来这就是他几年前辞职离开汉德的原因。在流言蜚语的发酵下,这件事也多半被说成是东大帮和庆应帮的勾心斗角。至于作为弟弟的星原,我虽然理解他因为哥哥入狱而与望月先生结怨的情绪,但从法理和事理来看,他的愤怒实在没有道理。

      “你怎么一副惊讶的表情?”他笑着看我,“你的那个学长没有和你提过这件事吗?”

      杜学长?他从来没有提过,每次谈到汉德几年前的事情,他都默不作声。“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新入职不多久,未必知道。”

      “别人未必,但他应该知道。”他略有欣赏之意,“不在背后搬弄是非。你那个学长的行事作风,还挺君子的么。”

      *

      时光流逝,初春三月,草长莺飞,老树渐渐长出了嫩芽。再过大半个月,便是三月底交答卷的期限,虽然大家精诚合力,翻倍的目标依然有些遥远。

      这日,藤田女士拿着台历过来与我商量休假的事:“这一阵子为了赶业绩节假日都没休息,你辛苦了。有些假是可以攒着以后用,但有些国定假期的调休,公司规定必须在两个月内用掉,你之前的一天假,再不用就作废了。不如这两天休了吧。”

      我想了想,一天假,就算加上周末,也不够回趟上海的。因为很多公司的财年从四月开始,三月是十分忙碌的,梦月姐姐就总是加班不得空。没法和她聚,多休一天少休一天也没什么差别,而且现在公司的大家都这么忙。“算了吧。”我对藤田女士说。

      她站在那里似有未尽之言,我问她怎么了,她便把我带到一处单独跟我说:“有个忙,想麻烦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我知道是挺为难的。”

      她一直这么照顾我,从未开口求我帮忙。我告诉她:“如果是我做得到的,我会尽力去做。”

      “这周五你可不可以请一天假,不论望月先生去哪里,能不能跟着他一天?”看着我惊讶的眼神,她为难地继续说道,“每年这一天,他都会请假出行。可是今年不同往年,工作上烦心的事情不少。别看他平时一副笃定的样子,心里一定积着巨大的压力,只是不想让下属一同心焦罢了。”

      “藤田姐担心望月先生会做傻事?”

      “他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我只是怕万一……今年因为职员流失的关系,人事上有太多工作,我实在抽不出空来。你可不可以代替我,就默默地跟着他一整天,确保他无恙就好?”

      我倒吸了口气,脑中浮现出侦探偷偷跟踪别人的画面。可我做不来这种事情,要跟,也得光明正大地跟。“那他要是不让我跟着怎么办?”

      “他要是不让你跟着,就算了。”

      看着藤田女士真切的眼神,我默默点了点头。

      *

      周四晚上,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打电话给望月先生说,有一个十分十分重要的工作上的事情要请教他,电话里说不清楚,要当面问。第二天一早,我便到了他位于赤坂的高层公寓底楼大厅。他穿着休闲服下了电梯走过来,一副邻家大哥的样子。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耐心回答了我没头没脑瞎扯的许多工作上的问题,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无奈地不再说话。

      气氛僵持得好像空气都结了冰,我正想着还能胡诌些什么,他突然说:“今天一天我很忙,如果你问完了,我要出门了。”

      “那个……”我生平第一次这么死皮赖脸的,想到藤田女士的眼神,便心一横,豁出去说道,“天气真好啊呵呵,我刚来东京不久,如果不打扰的话,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一天,开开眼界。”

      “是藤田让你来的。”他冷冷看着我,一言戳破。

      “呃……”我尴尬笑着,在我拙劣的演技下,这么快就暴露了,惭愧,惭愧。

      他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正要丢下我上楼去,我站起来说道:“她也是担心你,要是我不跟着你一天,怕是会吃不好、睡不好。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就别让我为难了。”

      停顿许久,他冷冷地撂下一句“随你”,便一个人上了电梯。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尴尬,只好看着大厅电视里的新闻打发时间,今天恰好是三月十一日,全日本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祈福活动。多年前的今天,关东地区的一场大地震夺去了许多人的生命,当初因为核泄漏没有及时被制止,福岛县至今还有大片土地被封锁,万千住民不得不背井离乡。

      我看着新闻正心生感慨,这时望月先生背了个双肩包下了电梯,径自往公寓大楼外走。我便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跟他一路上了地铁,再下地铁,再在一片居民区中行走。他在前,我跟在后,谁也没有讲话。

      他在一处民宅前停下了脚步,按响门铃。我一看门牌,上面写着“星原”。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边说着“你来啦”边开了门,看到我仿佛惊讶了一下,随即也对我微笑着说:“请进。”

      望月先生跟着老妇人进了门,我在原地犹豫着,他回过头对我冷冷地说:“还不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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