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云升温

12、第 12 章 眼缘

　　龙仡面色沉静，手上动作不疾不徐，解开苏清和左腿布带，他的指尖微凉，擦过肌肤的时候却有一点灼热感，顺着伤口流进去，动脉在轻轻弹跳，好似与心跳同步。

　　“这药好神奇，像活的一样，我总觉得里面在长肉。”苏清和凑近了些看。

　　“苏哥哥感觉没错，伤口愈合就是需要长肉。”龙仡附和道。

　　“这里面加了什么？”苏清和伸手，指尖点在绿色药膏上，指腹碾开，一股辛凉气味。

　　“骨碎补、七叶一枝花、透骨草之类。”

　　七叶一枝花治虫毒，透骨草消淤青、治骨折肿痛、祛湿寒，骨碎补修补骨伤、接骨止痛，都是他认识的草本植物。

　　龙仡用竹片轻轻刮除早上敷好的草药，装进一个旧碗里。

　　夹板松开后，腿上血液灌流，一阵麻痒顺着小腿窜下去。

　　苏清和的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龙仡眸光微闪，指尖按紧刮板，过了会儿，才继续动作。

　　苏清和知道龙仡很独立，但没什么概念。他想到城里的同龄小孩儿，这个时间应该在埋头苦学冲刺高考。

　　龙仡束着马尾，侧脸精致，轮廓像漫画里的高冷少年，做事的时候认真细致，就差靠谱两字烙身上了。

　　龙仡先把消肿大半的脚腕细致包好，过程中苏清和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说不感激不可能，他现在真把龙仡当弟弟看。

　　他在这里一整天都没有看见龙仡的父母。如果他们同意的话，他愿意带龙仡去城里，感受下外面的世界。

　　对于龙仡颇有男子气概的供养念头，苏清和觉得很有担当，但还需要读些书。太轻易承担责任很容易吃亏的，也就遇上他不坏，要换个坏的，龙仡得被欺负得连渣都不剩。

　　“怎么没见你爸妈？”

　　苏清和道。

　　龙仡拨开带来的药箱搭扣，淡淡道：“我七岁的时候死了，守山。”

　　苏清和抿唇抹了把嘴，恨不得把刚才的话嚼碎了咽回去。

　　“对不起。”他歉疚道。

　　“没事的苏哥哥，我早就不难过了。活的东西都会枯萎，我也会死。他们只是早一些融进大山而已。”龙仡安慰他，将新鲜的绿泥敷在伤处，重新缠上夹板。

　　龙仡有着远超自身年龄的通透。

　　苏清和没忍住，抬手抚摸他的发顶，可就在指尖碰到发丝的瞬间，像灵魂共振了一样，速度快得来不及感受，他打了冷颤，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锁链，瞬间扣住了他。

　　他瞥向大开的门，这里晚风怪瘆人的。

　　掌心下的黑发蓬松丝滑，手感极佳。

　　龙仡却像受惊的小兽猝然抬头，直视着苏清和，眼角眉梢都是神采。

　　见他反应有些大，苏清和关心道：“怎么了？”

　　龙仡看着他，喉间微滚，像有什么将出未出的话，转到唇边却是道：“苏哥哥，你在靠近我。”

　　苏清和被他突然动作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忌讳。听懂他幼稚的边界后，粲然一笑。

　　“是啊是啊！我在靠近你。”

　　他在龙仡头上摸了两把。

　　龙仡不语，拿布巾抹干净手指，抬手拉住垂下的多余发带，活结打开——长发他只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一抽便松开，黑发瀑散，浓密细腻，穿过指间，发丝微凉。

　　原本发烫的手背落在黑发里，像探进了沁凉的水，他将手指穿过龙仡发丝，一路顺到发梢。

　　少年长发披肩，柔滑光亮，此时灯光昏黄，几缕拂在脸侧，柔和了五官，眼神却充满清亮的生命力，一时间雌雄难辨，照得他容颜如画。

　　苏清和满目欣赏，喃道：“小孩儿，跟哥哥回家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怎么听怎么像在拐人家小孩。

　　也许潜意识里认为人家山里少年什么都不懂，便没有顾及。

　　他幽幽地望着龙仡，少年太合他眼缘，如果真是他家的多好。

　　龙仡轻轻一笑，露出一点雪白牙尖，肤白唇红。

　　他上颚两侧藏着一对小巧尖锐的犬齿，平时说话看不出来，拉开唇角时就会冒出来。

　　像小兽显露稚嫩的獠牙，未被污染的，林野的清纯。

　　苏清和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