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云升温

1、第 1 章 进山

　　山路不太平，汽车颠簸在凹凸的泥坑里，人也跟着晃，苏清和压下胃里翻涌的呕吐感，疲惫地靠着车窗，尽量让自己好受点。
　　他脸色不太好，闭着眼，眉心蹙着，浅樱色的唇微微抿住。
　　同组队友坐在旁边一直说些有的没的，不时拉扯他一下。
　　苏清和不敢张口，也不敢抬手，怕一不小心吐出来。
　　他脸色发白，眉头越发绷紧，偏偏张扬没眼色，或者看了也不在意，拿胳膊肘捅他。
　　最右边的王莙看不下去了，“本来就难受，你别打扰他。”
　　“老苏就该多练练，这边含氧量高，多呼吸几下就好了。”
　　“你没晕过车，不懂晕车人的痛苦。”
　　苏清和勉强给了王莙一个感激的眼神，又闭了回去。
　　胃里就像埋了一颗地雷，一动就要吐，张扬还在喳喳叫。
　　“我们还要进寨，照他这个体质，到了就得休息，又要耽搁，错过花期怎么办，我们特意准备了这么久。”
　　“这不还没耽搁吗？你老是归咎别人干嘛？”
　　“我发现你总是维护他，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维护的是事实真理。”
　　“还事实真理，进了山别指望我给你拿包，找你的真理去。”
　　“行了，别吵了。”
　　张教授及时制止。
　　“好好复习一下植被特征的相关知识，山里不仅蛇虫有毒，那些花草树木也有毒素，要确保安全。”
　　张扬被训，尴尬地“哦”了声。
　　王莙听话道：“好的张老师。”
　　苏清和突然抓着前座椅背用力摇了摇。
　　“诶诶！同学忍住啊！”司机是个老手，知道他这是要下车，怕他一个不注意吐自己车上，洗车又得花一笔钱。
　　苏清和实在忍不住了，车惯性一停，他就打开门踉跄出去，蹲在路边吐了起来。
　　他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就在出发前吃了一个苹果，胃里很干净，只有一些没消化完的苹果渣。
　　王莙递给他一瓶水，帮他顺背。
　　“没事吧。”
　　苏清和抬手轻轻挡了一下，示意他没事，他不喜欢跟人太亲近，不过王莙的善意他还是很感谢。
　　“吐出来舒服多了，谢谢。”
　　他擦了擦嘴，把纸装回了随身携带的垃圾袋。拨一堆路边的土把呕吐物盖住。
　　张扬等着无聊，随手揪了一把不知名的花草，上面长着细碎的花苞，正是最生机勃勃的时候，被一下连根揪出来。
　　“老苏就是龟毛事儿多，荒山野岭的还要讲一下卫生。”
　　“讲卫生是个人习惯，不管去哪里都应该保持，哪像你，一路上净丢垃圾。”
　　“行行行，老苏做什么都对，我做什么都错。大男人不跟女的计较。”
　　张扬嫌弃地说完，拍了拍手，碾碎的花朵随手丢在地上。
　　“我靠，这玩意儿怎么还掉色啊！”他手上染了些斑驳的紫色花汁，搓也搓不掉，好在颜色很浅，他没当回事儿。
　　“妈的，一会儿了洗。”他在衣服上搓了搓，先上了车。
　　“先回吧，我再歇一会儿。”苏清和道。
　　“好，湿纸巾你拿着。”她也回了车里。
　　外面空气带着草木清甜，却夹着苦涩味儿，苏清和嗅了嗅，发现源头是土坡边上被张扬扯断的花丛。
　　苏清和一直相信树木也是有感知的生命，他走过去，捏着一张湿巾，将地上的碎花残骸包起来倒回了草里。
　　嘀咕道：“都长成草了还被人欺负，幸好你的根还在，要修复好自己。”
　　他把土给盖上。
　　野草的生命力很顽强，有水有土就能发。
　　一行人再度出发。
　　越往里走越是荒野，像没人经过的丛林一样。
　　“要不是地图导航正确。我还以为我们进了原始森林呢。”
　　王莙拿着平板时刻定位，看着上面显示的路线图，“还有一公里就到了。”
　　其实直线距离没有那么远，只不过山路太绕，拉长很多。
　　游戏激烈的枪声突突作响，张扬打了个疲惫的哈欠。眼皮困得睁不开，他要把这局打完拿个金牌。他撑着提神，摸出一袋面包，单手咬开包装袋，手机里游戏到了关键时刻，他掏出面包揉吧一下捏实在，一口全塞嘴里。
　　王莙翻了个白眼，车里没有垃圾桶，把他滑在地上的面包袋扔出了车窗。
　　轻飘飘的塑料纸袋在风里翻飞一段，便落在了未被涉足的鲜绿丛地。掩盖在叶片下的纤细根系无风晃动，像有新鲜的生命经过。
　　他们凌晨六点出发，到现在已经十几个小时，山里本来就黑得快，路上还没有路灯，很快周围就模糊不清，黑压压一片。
　　几人累的不行，窝在椅背里打盹儿，司机习惯了，开了瓶功能饮料提神。
　　十一点多的时候车还熄了一次火。
　　“这地方也太偏了，我有点慌啊孩子们。”司机师傅打开引擎盖察看，他苦着一张脸扭头冲他们道。
　　“大哥别担心！我们都是正经大学的学生，包你的车是过来做调查的，绝没有危险！”王莙一脸正气地打包票。
　　“我是怕你们也被坑！”师傅叹气，“现在的小娃真是没心眼儿。”
　　“我知道先生担心什么。”教授下了一车，短寸头发有些灰白，穿着格子衬衫和工装裤，上年纪的儒雅是骗不了人的。
　　“深山老寨，规矩多，不过我的老师年轻时候来过一回，跟寨子里人认识，到时候我来交流，您就在民宿等我们几天，找到植株就走，不耽搁。”
　　“行！听文化人的！”司机大哥也是骑虎难下，现在后悔也走不了，包车的，不到地儿拿不到钱。
　　继续往前穿过山缝，后面有惊无险。
　　苏清和见到了寨子，手电筒往上一照。
　　纯木石结构，无漆无彩，原始粗犷，嵌在两山夹口的密林里，是进山唯一入口，像被山吞了一半的古老图腾。
　　“别说，这深山老林里看着还怪气派的。”张扬打着手电筒新奇道。
　　门柱用的整根阴沉黑木，粗得两人合抱，表面布满深褐色花纹，凹凸不平，摸上去冰凉黏滑，像浸透山雾与阴气。
　　两侧门墙由青黑石条垒砌，石缝生暗绿苔藓，柱脚缠深黑藤蔓，处处透着神秘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