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簿：夜半异闻录》桑柔公子

30、有情众生（4） 那是一处狭

　　那是一处狭小的角落，像一条长长的隧道，密不透光，只有一盏灯幽明的亮着，发着微弱的光，如今，那是矿井里唯一的光！

　　地下是污水，伴着灰黄的泥土颜色，而十数人早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这些都是被困在矿井的工人，还有，奉命前来视察的队长。

　　意外发生得过于匆忙，只是忽然之间，听到一股“嘶嘶”的流动声，而后，矿井里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周围忽然变冷，在吸入一口空气后，众人纷纷倒地，意识模糊！

　　洛溪同样也倒在了地上，呼吸困难，头晕目眩，最后只看到头顶是灰色的，坚硬的石岩。

　　石岩上掉落下几块黑乎乎的小石头，砸中了他的脑袋。

　　他再也感觉不到疼了，只是想到了许多。

　　他想到了穿着红衣裳的小姑娘，想到她笑意嫣然的模样，想到她抱住自己，轻轻的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阿兰…”

　　那是他最后的话…

　　他最终闭上了眼睛，沉沉的、永远的睡了下去。

　　2.
　　“洛溪死了，他被困在了矿井里…我或许哭了很久吧，我也记不清了，因为从那以后我什么事也做不好了，但我哪能一直那样颓废呢。”

　　“我还得照顾阿娘，好好活下去，于是我每天忙碌着，克制自己不再想他。可这哪能克制的呢，我只能等到夜里，忽然想到他之时，拿着他送我的东西出来瞧瞧。”

　　“洛溪之前说了要教我识字，虽然他教不了我了，可我还是想学。他曾经和我说了很多希腊神话故事，我都不懂那是什么，我要是认字，我就知道了他眼里曾经的模样了，或许这样，我至少能在书里面找到他的影子。”

　　“我找到了吴江，让他教我识字，我学得很快，才学了半年，我就懂了很多字，也懂了很多东西。这不，我开始写日记了，我还把以前的事写了下来，我怕有一天我忘了，那样，洛溪岂不是从我的世界永远消失了吗？”

　　“大革命结束了，我当上了老师，教会了很多小孩认字，这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这几天却有些闷闷不乐。因为阿娘整天催促着我结婚，我想啊，这辈子只要有洛溪一个人就够了，为什么要因为世俗，让两个人都不开心呢。”

　　“吴江向我求婚了，我知道他等了我很多年，可我并不想嫁给他，我心里面还想着洛溪，或许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他吧。一个内心装着别人的人，怎么能接受另一个人的爱呢。”

　　“娘走了，我也到了隔壁的镇上教书，也是洛溪所住的地方。洛溪的父母病了，他家本来就一个独子，没有人照顾两位老人，现在他们到了晚年，更是凄惨。”

　　“洛溪曾经带我见过他的父母，其实那时候打心底里我就觉得我是洛溪的媳妇了，所以我打算去照顾他们。”

　　“不知不觉我已经开始衰老了，今天照镜子我发现我的鬓角上都有白头发了，可我如今仍然孑然一人，不觉有些孤独。可一想到我教了许多年的书，那些孩子们都把我当成他们的母亲，我还是有些欣慰。”

　　“班里面的孩子开始叫我奶奶了，看来我的确老了，过两年我也要退休了，好在我还有一点钱，苟延残喘度过这个晚年尚可，只是我脑子最近记不太清东西了，有时候还常常忘了要写日记。”

　　“医生说我患了阿尔茨海默病，或许这是我最后一篇日记了，我真怕有一天我也把你忘了，可洛溪啊，你在奈何桥会记得我吗…”

　　秦川放下了手中的日记，看向了门口坐着的老妪，她白发苍苍，皱纹满面，那双浑浊的眼睛无神的盯着远方，彷佛，在等她的少年郎。

　　他们找到了洛溪的家，一个小姑娘介绍说门口坐着的是她的老师。

　　她是老师的学生，她从小就是留守儿童，是老师把她带回家养着，所以把老师当成了自己的奶奶。
　　老师一生孤独一人，老了也没人照顾，所以她搬过来照顾老师，而且，她也继承了老师的事业，在这镇上做了个人民教师。

　　“只是，老师越来越糊涂了，现在，连我也不记得了，她只留着这本日记本，每天都看着，抱着这本日记本。”
　　“那里面的那个人，或许就是老师思念了一辈子的人，可惜啊，有情人终究成不了眷属。”

　　小姑娘低着头，苦笑了一声。

　　秦川看着门口坐着的老人，再看向她旁边的洛溪，他早已泪流满面！

　　秦川不觉也叹了口气，他们明明离得那么近，可惜，阿兰始终不能看见他！

　　“我给阿兰开了天眼，她就能看到了…见一面，也是好的。”

　　秦川忽然这么想着，就施法念起了咒语。

　　老人浑浊的眼睛彷佛一下看到了光，她的身子微弱的颤了颤，而后，直直的看着眼前人。

　　她彷佛不敢相信，看了他好久好久，才终于用她那嘶哑的，难听的声音说了句，

　　“小伙子，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洛溪笑了笑，那双眼睛温柔的看着她，
　　“奶奶，你说的是谁？”

　　“他是我的丈夫…”

　　“奶奶，您丈夫可那么老了，我还那么年轻，您开的什么玩笑啊。”

　　他是笑着回答的，可是，他的眼眶悄悄的红了，谁能注意到呢，只有他自己知道！

　　“呵呵，他走的时候，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她忽然看向远方，看向远方的天，远方的云，可又彷佛不是在看那些东西，她或许在看远方的他！

　　“小伙子，你能抱我一下吗？”

　　洛溪笑了笑，重重的点了点头，终于蹲下给了阿兰一个拥抱，温柔得像一阵风，那是跨越生死，跨越阴阳的拥抱！

　　可他的确又是一阵风，没有触觉，没有体温，她碰到的不过是一阵虚空！

　　她哭了，吧嗒吧嗒的眼泪从粗糙的脸上滑落，或许，有些落在了洛溪的肩头，落到了他的心坎！

　　“阿兰，对不起。”

　　他靠在她的耳边，最后朝她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是她等了五十年的话。

　　洛溪走了，恰似一阵风，悄无声息的走了，可阿兰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待她回过神来，眼前只有光秃秃的墙壁，和，远方蓝蓝的天！

　　“怅然遥相望,知是故人来。”

　　她喃喃地说了一声，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