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打工人上人》云下有影

67、第 67 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莉莉觉得越来越恍惚。

　　梦境中竟然也会打瞌睡吗？

　　如果在梦中睡着了，会怎么样呢？

　　她太困了。其实死后的生活，没有一天是安静的，每一天都是喧闹、新奇。就好像一个学期永远也不会结束，没有寒暑假那样，始终准备着迎接挑战。

　　而在这个梦里，她出奇地感到安静。

　　也许是时候好好睡一觉了。她放下手中乱写乱画的小树枝，顺势躺倒在桃花树下，夕阳已经快要燃尽最后一丝余晖，桃花花瓣温柔地飘落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前的一瞬间，瞥见赵怜怜站了起来，她正对着莉莉，脸上洋溢着喜悦，仿佛这一瞬间，她已经等待了千年。

　　莉莉一个激灵，赶紧睁大了眼睛。她支撑着站起来，赵怜怜脸上的笑容透露着期待，这令她不安。

　　她说这是我们的梦。这个“我们”非常耐人寻味。

　　莉莉惊醒，好像是大脑突然闪了一下，一个想法升腾起来：“赵怜怜，我们是一个人吗？还是我们是一个魂魄？是不是，你在和我争夺对意识的控制权？”

　　赵怜怜掩面而笑：“马面说得没错，你确实很聪明，不愧是我的转世。这么快就猜到了。”

　　“罗美云撒的粉末，根本不是要我魂飞魄散，是要我陷入梦境，帮助你夺取意识的吧？”

　　马面利用人类的贪嗔痴，对人类讲的话永远是半真半假。罗美云口中的“天师”也只是一层迷惑人类的身份罢了。

　　“你猜到了又如何呢？你就是我，而且不是完整的我。只是我的部分魂魄进入轮回的产物。现在我不过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赵怜怜自信心爆棚，丝毫没有怯懦。

　　“你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我，我是李莉莉，李凤娇的女儿，生长在鹭城！”莉莉逼近赵怜怜，冷笑：“我不是什么娇弱的人，你这番说辞也不会让我鬼哭狼嚎、失去自我。罗刹的谎言也不是一个两个了，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小白兔。”

　　“哦？那我问你，尤兰宇在地府900年，从未对女人动心，为什么会喜欢你？你以为是你有魅力？”

　　莉莉怔住了，近些天以来，尤兰宇成为了她的心病，可是现在绝对不能示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尤兰宇活着的时候就有好几个侧室，死后，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动心，有何不可？况且我本来就有魅力。”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是暴风骤雨。赵怜怜这么笃定尤兰宇对自己动心了？自己都还迷迷糊糊，以至于对他和秋秋耿耿于怀呢。

　　“胡说！休得污蔑我郎君！他活着的时候从未有过侧室，他曾经发誓不破敌军，不近女色。他谨遵父命，决定娶我为妻，也是凯旋归来的事情。你一点也不了解尤兰宇！真正应该和他永远相守的是我，永远是我！”赵怜怜突然凶狠起来：

　　“你知道一个人被禁锢千年的感受吗？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你不知道！而我，终于离开了这破桃花树，得以夺回我的魂魄！这段时间以来，我虽然不能控制你的行为，可是我通过你的眼睛一直观察着现在的世界！尤兰宇对你的一颦一笑，我尽收眼底，我半是开心，半是愤怒。开心的是，你即是我，愤怒的是，我无法与他互诉衷肠！”

　　莉莉退后一步，赵怜怜本来柔美的脸上现在尽是狠厉：“尤兰宇他对你动心了啊！这证明什么？证明我和他的千年情缘是真！他只会对我的转世动心！马面说的没错！”

　　赵怜怜突然转身，注视着仅仅还有一线的残阳：“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只是我的魂魄在这个时代的一个投影，你所以为的人格，都是虚幻。这太阳完全落山之后，你就会消失了，我们融为一体。”

　　“不可能！”莉莉随手从地面上抓起一把泥土撒向赵怜怜，然后冲过去就想按住她。管他三七二十一，行动力最重要，什么夕阳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先按住这个女人！

　　就在整个梦境要变黑的一瞬间，她掐住了赵怜怜的脖子。

　　她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她不知道在梦里可不可以杀人；她更不知道赵怜怜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她只知道，人要为自己的命运抗争。

　　这个时候，没有犹豫的空间，“对不住了。”她手上使力，死命掐住赵怜怜的脖子。赵怜怜大惊，来不及防范，这时候挣扎已经无法摆脱莉莉。

　　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住手！”

　　莉莉环顾，发现最后的微光还没有消散，也就是说，掐住赵怜怜真的有用！

　　“这是我脑海中的小剧场，是我的魂魄的恶作剧！”她默念着：“那我幻想一下，幻想太阳升起来了！幻想赵怜怜被束缚在桃花树上！”

　　莉莉手上吃痛，发现赵怜怜居然在咬自己的手。

　　“我不痛！我不痛！死人是不知道痛的！”莉莉想，却痛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她吸一吸鼻子，然后继续集中精神：“想，李莉莉，使劲想！”

　　她记起来，初三的时候，她整天就知道追星、玩乐，不喜欢读书。某一天，她发现妈妈每天在她睡着之后，还要偷偷出门。

　　一天，她暗地里起床，偷偷跟出去，才发现，妈妈在闹市区一家夜总会里面做兼职，可不是做陪酒，而是洗碗。

　　那是夏天，38度，洗碗间没有空调，一个歪脑袋小电扇摇呀摇呀地吹，妈妈的汗落下来，在热水的蒸汽里混合、消散、落在大大的洗碗盆里。蒸汽里，妈妈的脸上布满愁容。

　　她没哭，回家倒头就睡，凉席上汗涔涔的。

　　第二天，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全班倒数，低头看到书包里有妈妈给买的教辅书，100多块钱一套，全新的，动都没动。

　　她哭了，哭得很大声。

　　高中她就发奋了。拉下的课程太多，补起来太难。挑灯夜战的时候，她无法集中精力的时候，就去回想那一晚的妈妈，想每一个细节。

　　现在也是，她回想那一晚的妈妈，想每一个细节；想大学的时候的事情；想尤兰宇，想若琳、樱桃、阿傍、小胖.......

　　冷静下来，集中精力，想象太阳。

　　莉莉一阵一阵发冷，又一阵一阵发热。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溢出，她脸上湿漉漉的。

　　睁开眼睛，太阳出来了。桃花树下没有人，自己手下的赵怜怜消失了.......

　　***

　　阿傍发现莉莉的时候，她正昏迷在罗美云家中。根据尤兰宇提供的位置，顺着血腥气，阿傍不费力就找到了这间公寓。

　　地板上躺着的是罗美云，她浑身是血，奇怪的是，田尚郡也躺在地板上，胸口中刀，手握在了刀柄上。

　　再往房间里走，是莉莉，她昏迷了。

　　阿傍把她抱到床上，可是她迟迟不转醒。小胖焦急地守在门口：“我们先带莉莉离开这儿吧，感觉这边有罗刹的人。”

　　阿傍点头，两人把莉莉转移到酒店，又处理好了现场，避免人间警察追查到他们。

　　不等阿傍折返去找尤兰宇，他就自己回酒店了。

　　“队长，是马面来放了你吗？”

　　“是，还救走了那个小诺。不过也无所谓了，马面偷袭我，只是为了牵制住我的行动，他要的是我无法保护莉莉。”

　　“我找到莉莉的时候，现场明显有罗刹的人来过。两个死者，一个是被另外一个捅伤，失血过多而死，另外一个，却是罗刹的人杀的，伪装成了自杀，估计是做给人间警察看的，不然，一间民房里，两具尸体，无法解释。”阿傍向尤兰宇汇报情况。

　　“这意味着，莉莉昏迷之后，罗刹的人来过，却没有动莉莉分毫。在地府，马面捉了莉莉，把她制作成媚娘，到了人间，她的死也和罗刹有关，我现在怀疑，马面从来都不准备杀她，而是利用她，真正的目标，是我。”尤兰宇说完，拍拍阿傍的肩膀：“多亏你及时出现，不然恐怕更麻烦，她为什么昏迷？”

　　看着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香甜的莉莉，尤兰宇问。

　　“说实话，队长，我觉得她不像是一般的昏迷。”阿傍担忧地从怀里拿出一小包粉末来：“我后来去处理现场的时候发现的。”

　　尤兰宇接过来，打开纸包，闻了闻：“是离魂散。是我们招魂队审讯犯人时候的法器。”

　　“没错，迷魂散的作用相当于人间的致幻剂，马面指使人把这个作用到莉莉身上，是为什么？”

　　尤兰宇眉头紧蹙，现在，他对马面的目的感到疑惑。葛地，他心头闪过一丝怀疑。

　　他不准备对阿傍讲他的怀疑，这只是一种猜想。

　　“阿傍，我现在修为受损，无法帮莉莉聚魂，只能等她自然醒来。你在这里守候，我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好的，队长，你放心。对了，若琳和莉莉申请再次上来，她们很担心莉莉。”

　　“准了，你去办吧。”

　　夜里，趁着月光，尤兰宇回到地府。身上带着黄泉引，脚下的路自然而然形成，不多时遍到了奈何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