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打工人上人》云下有影

54、第 54 章

　　出了医院，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

　　几个人在海原一家老牌餐厅吃饭。

　　小胖吃得最多。其实大家不吃也不会怎么样，但是有美食为什么不吃呢？

　　“酆都城的那些厨师啊，估计都是半路出家，死后被强行捉着做厨师的！真的比不上人间的厨子！人间的饭菜太好吃了！”樱桃也大吃特吃。

　　海原靠海，口味以咸鲜为主，家常小海鲜随便烹饪一下，就是人间美味了。

　　若琳给小胖夹了一只大生蚝，“多吃点。”肥美的生蚝没几秒就进了他肚子，他吸溜着嘴巴，问尤兰宇：

　　“老大，看来是罗刹搞的事，不过我不懂，你说他们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扳倒李猛？罗刹要解决一个凡人，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搞这么多，就因为想要李猛伏法？”

　　阿傍也给小胖夹了一个生蚝，边看着他吃，边说：“小胖啊！你想想！罗刹插手人间事，从来都不是为了人间事，是为了阴间事。他的目的是制造嗜血游魂。一般穷凶极恶之人、惨死之人容易形成嗜血游魂。你想，李猛这样的人、小婷和小婷姐姐那样的人，盲人死者那样的人，都是容易形成游魂的。”

　　尤兰宇照常不吃东西，只喝茶，他看着窗外，娓娓道来：“阿傍说得对。昨晚我已经通知地府查过，李猛的魂魄果然没有入册，应该是成为了游魂。被亲生女儿所杀，怨气极大，他本身心性极恶，成为嗜血游魂毫无悬念，罗刹那边，又多了一员大将了。”

　　他抿一口茶，好看的眸子环顾所有人，大家的注意力都不由集中在他身上，连小胖也停下了筷子：“罗刹的寄生手，我也是第一次见，近些年，他们实力不断增强，在人间也搞出越来越多花样了。罗刹原计划中，这一次鬼杀人，可以引发多个怨气魂魄，制作多个嗜血游魂，没想到，小婷姐妹心怀善意、盲人怨念不深，没成功，就成了一个李猛。罗刹擅长在人间制造扭曲的悲剧，从而引发怨念之死。如果仅仅是杀掉张燕、张婷、李猛，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若琳叹气，眉头蹙起来：“罗刹这个组织，要的就是一个【不得好死】，所以才引发这么多曲折。”

　　搁下筷子，莉莉心里莫名的惆怅，这事件告一段落，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Tina怎么办？她那么小？她到底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还有，当时Tina被寄生之后，为什么会杀掉自己的父亲呢？”

　　尤兰宇轻轻把一杯茶满上，顺手放在莉莉手附近，努努嘴，那意思是“喝茶”，莉莉端起杯子，一口下去，直呼“烫烫！”，愤愤回看尤兰宇。

　　他嘲笑似的看着莉莉，接着说：“我怀疑寄生手是找到杀念最深的人寄生的，小婷当时放下杀念，寄生手就去找杀念更强的李猛，被阿傍伤了之后，才找上Tina.......小姑娘当时，应该是起了杀念了。杀念的对象，正是李猛。”

　　莉莉大惊：“你的意思是，不是随机的？那么小的孩子，会有杀念？”

　　“她爸爸要亲手杀了她，用她来换取自己活命，换了任何人，都会愤怒、失望吧？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有善恶之心了，小孩子并不是天使。”若琳语速不急不慢，这么一说，众人都沉默了。

　　“我们以前抓捕毒贩，有时候，小毒贩才十来岁，已经可以说无恶不作了。Tina没有看起来那么天真......况且她是李猛的女儿......”阿傍说完，转换话题似的对小胖说：“吃完了嘛？还要不要加菜？”

　　小胖听了刚刚的分析，食欲已经消减了大半，满心都是郁闷：“别了。”

　　一顿饭，吃得莉莉心里不是滋味。

　　阿傍和若琳已经安排好，鬼杀人事件全部算在李猛头上，他的手下反目杀了李猛。证据链很完善，在新南农场搜出了大量贩毒、绑架的证据，整个案子定性为李猛利用燕子等人制造鬼杀人事件来报复社会。

　　严队长他们虽然觉得动机奇怪，奈何证据充分，案子结了就是好事，也就这么办了。海原市民拍手称快，论坛里，分析鬼杀人的帖子还有很多，很多人归因于“超自然”，并不相信官方说辞，然而，这也只是留下一个都市传说罢了。

　　至于Tina，她醒来后，说什么也不记得了，还是一副天天真真的模样，莉莉去看过，也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她的母亲据说已经逃出国境了，委托家里的远房亲戚来接走了小女孩。

　　尤兰宇在饭桌上还说，罗刹肯定不止在海原一处制造这些事件，只不过可能没有闹这么大，引发关注。罗刹这些年，在人间频繁引发怨念仇恨，制造嗜血游魂，已经让招魂队如坐针毡了。

　　当时被要求当媚娘，做双重间谍、端掉罗刹，莉莉是完全为了个人考虑：找阿美、找到杀害自己的人间真凶、保命。

　　现如今，盯着人间的蓝天，脚踩在坚实的大地上，她突然升腾起一种使命感：

　　我，李莉莉，地府公务员，不应该为地府人民服务吗？做双面间谍也是为了地府和人间，为了避免小婷这样的惨剧啊！

　　说到小婷，莉莉心中一阵悲戚，这个女孩，从来没有伤害过人，即使是面对面具人的威胁，也不愿意动手杀人，在关键时刻还心软放过了李猛和Tina。

　　尤兰宇说，他已经安排了地府的眼线暗中保护小婷，面具人应该不敢造次，大可放心。

　　***

　　尤兰宇通知，明晚就是月圆之夜，刚好出差完毕，是时候回地府了。

　　晚上，樱桃叽叽喳喳，计划着明天去看海，在附近玩一圈再回去。

　　听着樱桃的畅想，莉莉沉沉睡去，很长时间以来，她都没有睡得这么好了。困难变多了，可是身边的伙伴变多了、心也变强大了。

　　让人睡不着的，从来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对事情的恐惧。

　　一觉醒来，房间里已经空了。

　　迷糊地爬起来，莉莉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字条，署名若琳：

　　莉莉，我陪樱桃去看海了，电话联系。

　　折好字条，莉莉换了一身衣服，清清爽爽地准备出门。她有自己的计划，阳光正好，她的心也暖融融的。

　　海原市离她的家乡鹭城很近，她想去看看妈妈。刚得知出差的消息，阿傍就告诉过他们，在以前认识的人眼里，她们在人间是另外的样子。

　　换句话说，“纵使相逢应不识”；只有在陌生人眼中，他们才是原本的样子。一段时间之后，这些见过他们的人，也会丢失与他们相关的记忆，这一趟，除了解决了问题，就没有任何痕迹了。

　　既然如此，去看一看妈妈，应该也没问题吧？反正妈妈也认不出我了呀！

　　莉莉踏上了去鹭城的大巴，上了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脑袋抵在窗户上，看着窗外匆匆的人群，入神了。

　　小时候，她很喜欢坐车。坐车像是旅行一样，匆匆闯入别人的视线，又离开。她总是在车上出神，想象力飘到天际。身边的妈妈总是唠唠叨叨讲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她不怎么认真听，偶尔附和，妈妈就讲得更起劲了。那时候，妈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老公出轨离了家，她独自抚养孩子，应该很苦吧。

　　可妈妈总是活力十足，连八卦，都那么起劲。“我跟你说，王叔叔的儿子又考了第一名，而且他们家从来不补习！你看看你——”

　　现在想来，那都是平常的幸福啊。莉莉眼角不自觉就湿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帆布包里。

　　车子发动了。

　　她打开手机，在群里发了：我再睡一会儿，晚一点去和你们汇合。

　　樱桃：我们在龙山码头这边，到时候电话！

　　阿傍：李莉莉就知道睡觉！

　　小胖：牛哥，你不也迟到了么......

　　若琳：莉莉，注意安全。

　　看着蹦出来的信息，莉莉心里有一点小安慰。

　　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我啊！

　　哼，尤兰宇果然不回信息。他不知道去哪里了，阿傍他们都没问。

　　一路上，莉莉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不上在期待什么。

　　好几次点进去看尤兰宇的微信头像，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更新，转念一想，怎么可能，这可是尤兰宇，别说头像是一片蓝天，朋友圈更是不可能有。

　　越想越觉得懊丧。尤兰宇去哪里了？他来过人间那么多次，可以去的地方应该很多吧？

　　正想着，车停了。

　　司机喊着：“鹭城！鹭城！”

　　提着帆布包——里面装着在超市给可可买的猫罐头，莉莉飞奔下车，差点没栽跟头。

　　熟悉的长途客车站，莉莉以前一个月回家看妈妈一次，每次都是这里上下。客车站的小卖部老板还是坐在那里看电视，表情都没变。

　　出了客车站，莉莉打车回了家。

　　家里住的是老公房，在五层，父亲单位分的房子，小两居，没电梯。

　　莉莉爬上五层，话术都想好了：“你好，我这边是李莉莉的大学同学，和她关系很好，想来看看阿姨。”

　　早上出门前，她装作推销电话打给家里座机，妈妈接了，她应该在家。

　　她站在门口，有点忐忑，竟然很紧张，伸出手准备敲门，却犹豫了半天没有落下。

　　正在这时候，身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穿过她右颊的碎发，径直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莉莉转头，抬眼，正对上尤兰宇的眼神。

　　她被他的影子笼罩，一脸惊恐。

　　还没开口，门咔哒一声开了。

　　熟悉、温暖的声音传来：“谁呀？”莉莉瞬间就破防了。她就这样面对尤兰宇、背对着门，迟迟没办法转过头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抚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胸膛上一推。莉莉的脸碰触到尤兰宇的胸膛，一股温热的感觉，刺得她痒痒的。

　　“阿姨，我们是李莉莉的大学同学，刚好路过鹭城，顺路过来看看您。”尤兰宇开口了，出奇地礼貌，态度温和真诚，和平时的Bking风格完全不一致。

　　“这是我女朋友，她情绪有点失控，不好意思。”

　　莉莉真的没有勇气回头看妈妈一眼，脸还是埋进尤兰宇胸膛里。妈妈该哭了多久啊？自己这么年轻就离开人世，妈妈走出来了吗？

　　妈妈的声音似乎都是温暖的：“啊！是莉莉的同学啊！请进请进！”

　　和想象中不同，妈妈没有太伤心，语气也正常。妈妈拍拍莉莉的肩膀：“小姑娘，别哭了，先进来，阿姨给你倒杯水！”

　　莉莉这才回头，转身。妈妈看起来变化不大，精神头很不错。这令莉莉惊讶，她去世不到半年，按理说，妈妈不该这么快走出来啊？她深知妈妈有多么爱自己，所以这显得不合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