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打工人上人》云下有影

10、第 10 章

　　为什么明明知道结局，还是想要努力一把呢？

　　莉莉狂奔着，暗地里觉得自己可笑。

　　三个人在玉米田里东躲西藏。莉莉没想到自己脚程如此，竟然还是被人循着车辙印子追了过来。

　　昨天傍晚下了雨，乡间泥巴小路被润湿，车辙无法隐藏，深深嵌入泥土，难怪方便追踪，带着伤员和桂芬，莉莉无法弃车。

　　听声音，这次是一大群人。

　　桂芬渐渐体力不支，而邓小哥手臂受伤，忍着疼痛。莉莉倒是身体好得很，但是一拖二有难度。三人就在这玉米地里打转，被捉住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分头跑吧！这样被捉住也不会连累对方！”

　　桂芬不但漂亮，还很聪明，莉莉知道这是脱身的唯一办法，三个人都脱身的可能性已经降低到0了。最多跑2个，跑哪两个最好？

　　“你们就藏在这里不要动，我往东边跑，尽量弄出大动静，你们往西边，等他们都追我去了你们再动。我孤家寡人一个，无所谓。你们两个都跑了就好了！”

　　“大哥，我们萍水相逢，怎么能拖累你！本来只是请你帮忙，却闹成这样子。”

　　邓小哥满身大汗，桂芬也说：“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不能拖累你！”

　　“你看到了那几个大汉吗？他们不仅仅是来抬轿子的，我刚刚打倒其中一个，看见他腰里别着刀。哪家娶亲，会别着刀去抬轿子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要不然，城外那个大户就是搞帮派的，手底下有人；要么，就根本不是娶亲！你们必须跑！”莉莉的分析句句在点，邓小哥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

　　“没错！我请一个以前的邻居阿姨打探桂芬娘是要许她给谁，平时桂芬娘都不和熟人讲这些闲话，这次却轻易放话出来，说是去嫁给大户做妾。不像是她娘的风格。”

　　莉莉意识到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多说了，我先去了，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莉莉心到：“我被捉住了也不会怎么样的，我就是个npc！”

　　莉莉火箭一般发射，往东边冲过去，故意弄得窸窸窣窣，动静很大，一个人倒像是千军万马。

　　起风了，风吹着玉米杆子倾倒，她心感不妙，万一风太大，玉米的隐蔽力就降低了。

　　莉莉加快脚步。却突然脑袋一胀，吃了一记闷棍。

　　***

　　再醒来，却是被人用凉水浇醒的。

　　“已经醒了，就别再浇了！”莉莉没好气，对着面前一个拿着水勺的汉子说。这人瘦小，表情猥琐，却冷笑一声，把勺子里的另外一勺水从头淋下。

　　莉莉无语，甩开头发上的水：“有毛病吗？”

　　现在，莉莉被绑着，跪在一户人家的大厅里。四张八仙椅摆在两侧，主位上两张雕花红木太师椅，垫着虎皮软垫。

　　自己被绑在角落，而在正中间，跪着的正是邓小哥和桂芬，两人都被反绑着，邓小哥应该还被打了，拉耸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衣服上血污点点。

　　桂芬应该没有受到什么折磨，莉莉的角度看不到正脸。

　　不多会儿，进来一个老爷子，看样子就是新郎官了，面色确是极为和善的；跟着的是一个老太太，看起来也慈眉善目，见邓小哥身上的血污，还遮了遮眼睛。

　　倒不是莉莉预计的穷凶极恶的人。

　　老爷子开口了：“山婆，不用这样吧，我们都是和桂芬父母商量好的事情，也不用这样……大家都是体面人，用不着这样。”

　　老太太掩面而泣：“怎么闹成这样，我命苦啊……见不得这些造孽的事哟！”

　　“小荷，把夫人扶下去。”老爷子示意下人把老太太带走，老太太起身，临走前靠近桂芬：“姑娘，抬头。”

　　桂芬抬头，老太太眼色温和：“好孩子，别哭。生得倒是漂亮的。”就转身准备走了。

　　末了，叮嘱老爷子：“好好处理，莫伤无辜。”

　　老爷子咳了一声，对着坐在八仙椅上的媒婆说：“山婆，这件事我不便处理，这，你来办吧，我且听着。”

　　那媒婆这才站起来，眼睛滴溜一转，“这位小哥想必和桂芬是相识。我这边……”

　　还没说完，媒婆却对老爷子鞠了个万福：“秦老爷，这事交给我吧，您这边还是别看了，我给您处理好了就是，我的人都在呢。您去陪夫人吧，包管您再来看，已经处理完了。”

　　那秦老爷像是得了什么大赦似的，赶忙起身：“甚好，甚好。”“哎哎哎，别走，别走，老爷救救我们！”莉莉大喊，想留住秦老爷，他虽是个道貌岸然的，好歹还要点面子，可是这个媒婆可是心狠手辣得很，别说面子，里子她都可以不要，她只要钞票。

　　那秦老爷落荒而逃，腿脚灵便得很，和来的时候的慢悠悠可不同。

　　眼看希望走掉，莉莉躺平了。

　　媒婆立即发话：“给我把那臭黄包车夫嘴巴堵上。”

　　刚刚给莉莉泼水的那个阴戾的汉子立即动手，随手把自己衣服下摆一撕，就给莉莉堵上了嘴，腥臭味传来，莉莉气得肝疼：“要不要这么入戏！！！！”

　　媒婆见秦老爷走了，登时变脸，上去就打了邓小哥一巴掌：“你也不看看你惹的是谁！我山婆婆办的媒，整个江浙没有出错的！”

　　邓小哥似乎被打醒了，抬起头来：“阿婆，我求求你，我对桂芬是真心的！我的全部家当都在我身上，我舅舅在租界有一档裁缝铺子，我可以找他借钱，或者我给你做事！求你帮帮我，解除这桩婚事吧！”

　　桂芬哭喊：“阿婆，求求你！”

　　山婆冷冷一笑，露出一口金牙：“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山婆做的什么媒，真没见识。桂芬的八字已经算过了，和秦老爷的儿子秦少爷那是一等一的相配，我找了几个月才找到一个八字、年纪都合适的，怎么可能放手。这和钱已经没关系了，是我山婆的门面。这一单做不成，还闹出枝节，以后哪个大户还敢找我配阴婚！”

　　莉莉的天灵盖突然打开了一般，她瞬间明白为什么邓爷爷知道初恋情人一定是被害死的了！因为，桂芬是被配了阴婚！

　　可是还是说不通啊！配阴婚也可以活人和死人结婚，然后守寡终生，不至于取人性命，这为什么会害死桂芬呢？

　　桂芬也同样惊讶：“配阴婚？我不是要嫁给秦老爷吗？”

　　山婆婆大笑：“我的姑娘呀，你可真天真啊！你妈妈说什么你都信吗？那秦老爷六十多了，秦太太管得严，他不过是个赘婿，哪里敢讨小！”

　　邓小哥：“阿婆，这，这？配阴婚的意思是？桂芬要守活寡？”

　　山婆婆拿起刚刚喝了一半的茶，吹一吹茶沫，“本来是可以守活寡，一开始也是这么和桂芬娘商量的。但是嘛，秦太太不愿意，你也知道，一个小寡妇，生得还如此标志，那谁不多看两眼？就是那秦老爷，怕也是忍不住想尝尝鲜啊！她哪里能守得住活寡？秦太太年纪大了，怕以后横生事端，败坏了门风，嘱咐我把事情办实了。”

　　说到一个“实”字，她手指头紧了紧茶壶盖把儿。

　　她悠闲喝下一大口茶，拿起手，做了个抹喉咙的姿势：“这么缺德的事情，我们一般也是不做的。谁知道，桂芬娘一听，说可以，加钱就可以。秦太太拿了自己出嫁置办的全套金首饰和一张街面的铺契，换她女儿一条命，人家桂芬娘都愿意，我又为什么不愿意？人嘛，总是要死的，桂芬生得这样美，这样的乱世，保不准以后怎么样，不如啊，早死早超生，你们说是不是啊？”

　　桂芬嚎啕大哭，“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莉莉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心里已经骂了一万遍娘了，桂芬她娘。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死了个小丫头，谁会在意啊？再说，你娘已经到处讲，你出嫁了，以后再随便编个理由说病死了就完了。”

　　“我爹呢！我要去找我爹！”桂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绳子绑得太专业，她的努力只是徒劳。

　　邓小哥此时已经呆滞了。

　　“你爹？你以为你爹不知道？你爹酗酒，烂赌鬼一个，欠着一屁股债，他喝醉了什么都不管了，当下就答应了。况且你还有弟弟，你真以为你爹会管你？”

　　桂芬遭受的打击太大，彻底说不出话来，只是抽噎着，仿佛要把嗓子哭破。

　　邓小哥回过神来：“婆婆。你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我给你做牛做马！”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牛马还不够多吗？睁开眼睛看看，现在这世道，求着做我牛马的一大堆，还轮得到你？”

　　确实，房间里站了五个大汉，还有那个阴戾的汉子，六个“牛马”给山婆办事。

　　这时候，刚刚扶太太下去的丫鬟小荷进来，跟山婆耳语几句。

　　小荷走之后，山婆叹息：“秦太太不愧是女中豪杰，心够狠。太太说了，不要误了吉时，她很喜欢桂芬，这长相配他儿子再好不过。”

　　邓小哥的呼喊、桂芬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山婆不屑于再多说：“你们也算是做了明白鬼了。我这个人，动手之前都要讲明白的。不是针对你们，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但是我要钱啊，我一个孤寡老婆子，没钱，谁给我办事呢？怎么在这杀千刀的乱世活下去呢？阴婚嘛，也不错，解脱了。那秦少爷，活着的时候长得可俊了，桂芬啊，你一个烂赌鬼的女儿，也算捡着便宜了，总归要死，葬在秦家祖坟里，你还能做个富贵鬼！”

　　“卧槽，什么歪理邪说！”莉莉终于挣脱了破布，怒吼着，吐出一口血来，刚刚咬烂破布，把嘴唇也咬破了。

　　山婆看过来，对一众大汉说：“动手，三个都办了，本来只用死一个，可是来了三个，这叫求死，我得成全他们。”

　　又叮嘱：“小姑娘脸上不能有伤痕，秦太太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