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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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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要是倒起霉来,放屁都能砸到后脚跟。
客厅里,许念还在消化自己竟然要跟席卓一起去国外旅行的事,脑子里乱得像被人翻过一圈。门铃忽然响起,席卓动作很快,从沙发那头起身去开门,背影利落干净。
刚才谢子霖来过电话,说会过来一趟,两人都以为是他。
“咔哒。”
门开的一瞬,门外的女人疑惑地看他:“你是谁?念念呢。”
许念像弹簧似的站起来,一眼就看见走进门的一男一女。她赶紧过去迎上:“妈,程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秦雯穿着一套酱红色裙装,程立源身上是西装,两人显然是准备去参加婚礼的模样。
不等他们说话,后面的小男孩探头探脑地冒出来:“姐姐……姐夫……”
看到席卓那一刻,“夫”字明显拖长了好几拍。
秦雯第一时间的视线就落在席卓身上,来回打量,像在审新郎:“你是新郎?”
“先进来再说吧。”许念关好门,把手机调到动画片,塞给程康让他去画室。
很快,客厅里只剩他们四个。
程立源打量席卓,秦雯盯着许念,一句都没说,但气氛已经开始凝固。秦雯的眉紧紧皱着,眼底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程立源脸色则冷得发青。
“你们都知道了吧。”许念开口。
秦雯被她一句话瞬间点燃:“念念啊,你、你可真行!结婚当天换新郎这么大的事,你不提前说一句?文工团那些叔叔阿姨要怎么看我们家?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心脏病,你这是诚心要把妈妈气走?”
许念脑壳一疼。秦小姐又开始上强声压制那套了。
她抱臂站在几步外的位置,语气冷静:“还有外人在,您能小点声吗。”
她从十八岁能独立签约那一年起就搬出去住了,平时跟秦女士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如今秦雯这一嗓子,许念久违地又体验了次母女相处的威力。
她有时真怀疑,亲爸当初不辞而别,是不是跟秦女士这嗓门多少沾点关系。
秦雯按着太阳穴,瞪了席卓一眼:“你们都结婚了,还算什么外人。”
程立源赶紧站出来当和事老:“老婆你先消消气。这件事明明是林家那混账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让念念难堪在先,你跟孩子发什么火?快喝口水。”
许念虽然不喜欢这个继父,但也知道他算是少数真正替她缓和局面的人。
她正要去倒水,席卓已经悄悄把杯子递过去了。
“叔叔阿姨,这是温水。”他说得彬彬有礼。
程立源笑着点头:“咱们第一次见,我是许念的继父,程立源。小伙子你怎么称呼?”
“席卓,叔叔。我是她朋友。”他的语气温温软软,一开口就把秦雯的注意力吸过去。
果然,秦雯的声控属性被瞬间点亮:“你和我们念念是怎么回事?”
她掏出手机,把照片递过去,“这里这个人,是你吧?”
照片里定格的正是婚礼现场,他站在许念身前、挡住林家所有人的那一幕。
席卓看了一眼,不急不忙:“是我。不过叔叔阿姨,我们没结婚。”
他坐到秦雯旁边的位置,神色沉稳,开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他讲故事的能力太强了,声线平稳,逻辑清楚,连细节都站在许念角度替她解释。
许念站在一旁,那种“命脉被别人拿在手上却没法打断”的窘迫感涌了上来。可随着席卓越讲越顺,她紧绷的一口气慢慢松下来。
他把“雇临时新郎”顺滑替换成“请朋友帮忙”。
甚至帮她一起骂了两句林炜辰,火力精准到秦雯完全找不出反驳点。
秦雯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
许念平时面对秦女士劝也劝不住的场面,被他轻轻松松处理了。
——妥妥的女性之友。
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找他收订机票的钱,现在突然觉得:算了,这钱免了。
到最后,秦雯居然红了眼眶,心疼地握住许念的手:“念念,是妈妈错怪你了。你受这么大委屈,我一定要让林家给你道歉。”
“那不用。”许念已经不想跟林家再有任何纠缠,“及时止损。”
秦雯还在念叨:“可惜了你跟小辰这么多年感情……”
秦雯想到这点,心里还是抽着疼,“我也算看着你们一起长大的,真没想到这小混账能干出这么糟践人的烂事……”
她一想到老宿舍那一群人的嘴,心就更烦。
那地方人多口杂,这次婚礼一闹,王美兰那张嘴不知道要怎么瞎编。
之前许念和林炜辰在一起,已经有人酸她攀高枝了,现在出了这种事,虽然不是她家错,可脸是真的丢光了。
对面的许念头都大了。
程立源倒是挺通透:“好了老婆,你别可惜了。孩子这么优秀,还怕嫁不出去?我看这小伙子就挺不错。”
秦雯皱眉:“你懂什么。念念明年就二十七了,这是个槛儿,不管怎么说都要被减分的。”
许念闭了闭眼。
才失婚不到一天,母亲就开始计算相亲市场的折旧率。
她真心觉得,如果秦女士做电商,公司 GMV 可能要翻三倍。
她压住情绪:“妈,这还有外人呢……”
“什么外人。别人都以为你们结婚了。”秦雯一边说,一边忽然抓住席卓的手,“小卓,你现在有对象吗?”
许念心脏一紧。
“妈,他还小,我们不合适。”
秦雯盯着席卓:“小?多小?”
“我二十三。”席卓语气认真,眼神清亮。
秦雯满意得不得了:“那正合适。女大三抱金砖。你觉得我们家念念怎么样?”
许念正准备灭火,那边席卓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随意,却稳:
“她很好。”
然后慢慢补上那句——
“我全听她的。她说怎么就怎么。”
许念整个人都怔住了。
胸腔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装作检查手机,但指尖僵了一秒。
秦雯被这句话彻底拿下:“哎哟小卓,你这孩子真懂事。”
许念耳朵根有一瞬发热,她不敢抬头。
——
“疼。”
卫生间外的小走廊里,席卓捂着淤青的左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抬眼看向许念,眼神里写满了委屈。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许念避开他的视线,举着喷雾,毫不心软,“闭眼。”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千人千面。
刚才在她妈和继父面前,人畜无害、嘴甜会来事,现在又开始对着她装可怜。
她咬了咬牙,伸手把他遮在脸上的手拉下来,对准淤青的位置稳准狠地喷了两下,才罢手。
近看才发现,林炜辰那一拳真不轻。
不过一个多小时,伤处已经肿得很厉害了。
也不算是装。
是真惨。
算了,何必拿一个外人出气。他也不知道她和秦雯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再说,他刚才说的话,确实是在帮她挡枪。
许念在心里快速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勉强压下火气,开始认真盘算怎么给他治伤。
她练过散打搏击,治疗经验丰富,这种伤只要处理得当,快的话四五天就能消下去。
席卓在她靠近的瞬间下意识挺直了背。
她托住他下巴那一刻,他呼吸轻得几乎要散掉。
药水碰上皮肤,他眼睫微颤,整个人往后缩了一点,像是被烫到。
许念收了手,心跳莫名被带乱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
她清冷惯了,不允许自己露出任何多余情绪。
她又从不同角度仔细喷了几下,确定患处都沾到了药液,才起身去冰箱拿了一袋碎冰,丢给他。
冰袋递过去时,他抬眼看她,那眼神像被灯光轻轻点亮。
“敷着。一会儿谢子霖送你走。”她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说,“身份证给我。”
“嗯?”他接着冰袋,有点反应不过来。
“买机票用。”许念补了一句,“算是工伤补偿。”
席卓怔了一下,才慢慢把钱包掏出来递给她。
忽然有种自己真的被富婆包养的错觉。
这种错觉。
还挺不错。
——
晚上,席卓又被狐朋狗友强行拉去了酒吧。
上次撞见席卓被许念“纠缠”的那帮人,见他一进门,立刻纷纷起身招呼。
“哎呦,卓哥,你这阵仗不小啊。”有人笑他,“怎么跟猪猪一样,戴着口罩出门?”
席卓挑了下眉,目光扫了一圈。
周围男男女女十来个人,脸都陌生,估计是韩乐洋那帮二世祖朋友。
大家见他来,都客气地喊了一声“卓哥”。
他懒得寒暄,挑了个角落的位置随便一靠,整个人散在沙发里。
韩乐洋识趣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这几个妹妹长得不错吧,都是我对象闺蜜,滨城本地人,家世都挺好。”
“没兴趣。”席卓拧开一瓶矿泉水,撩起口罩一角,喝了一口。
“服了,你们这些从国外回来的大老爷们,一个个总戴着口罩。嫌国内脏还是怎么?”韩乐洋一边嘟囔,一边伸手去扯他口罩。
口罩带系得不算紧,被他这么一扯直接掉下来,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昏暗灯光下,韩乐洋看清他脸上的一大片青紫,倒吸一口凉气:“卧槽,哥,你这是咋挂彩了?”
席卓顺手又掏出一个新口罩戴上,动作极其娴熟,仿佛早就习惯这种状况,抬眼淡淡地看他:“看不出来?”
“谁打的?”
“一个傻逼。”他把矿泉水放回桌上,语气很淡,可嘴角一点点往上翘,怎么看怎么不像心情不好。
“为了姑娘?”韩乐洋一听就来了精神。
“算是吧。”
“哎哟,有情况啊。”韩乐洋立刻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坏笑,“不会是前天那个要包养你的大美女吧?我可记得,你很少对一个陌生姑娘那么有耐心。”
几个发小一直看他单着,都怀疑他在国外待弯了。
好不容易见他肯接近一个异性,个个八卦得不行。
“行了,你们玩吧。”席卓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口袋,轻飘飘丢下一句,“明早的飞机,我要去旅行一段时间。你帮我跟兄弟们说一声,别联系。”
“啊,又要失踪?”韩乐洋哀嚎。
“不是失踪。”他重新拉好口罩,眼尾弯了弯,声音里带着一点没藏住的得意,“是去旅行。”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和那个姑娘。”
说“和那个姑娘”时,像是终于把藏在心底的小秘密说出口。
他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带出了一点压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