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人》桑苜

39、第 39 章

　　圣诞节即将来临，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喜悦之中，各大商场都在搞活动，大街上的人们或两三，或四五，熙熙攘攘，笑意盈盈。
　　寇家两老打算在圣诞节期间出趟国，明面上是为了游玩，实际上是为了压仲丽回国，他们合计着这孩子辞职回国快半年了，整天也不知忙啥，吊儿郎当的，身为父母的责任心就升上来了。
　　想当年寇祺在美国读书时，人家父母可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现在轮到他们了，定是不能出一点差错，于是旁敲侧击的告诉仲丽要带她回去，令他们意外的是她居然没反抗，直接同意了。
　　也是许久没见这帮小年轻了，临走的前几天，老两口决定在家里吃个饭，聚一聚，给寇祺打电话，让他通知许虹，另外也带上女朋友，寇祺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寇烈洋一边切菜切肉，一边开心的说：“这孩子大了，就是懂事了”。
　　仲秋云在一旁帮忙洗菜，发出不同意见：“那是别人家孩子，你自己儿子呢”。
　　“我儿子怎么了”，寇烈洋Duang一声切了一块大骨头，声音大到菜板也跟着颤了颤。
　　仲秋云回头看一眼：“你来洗菜，切个肉，是要把台板剁碎吗”，两人换了工种，她继续说：“这又年底了，明年你儿子多大了，我看他是玩野了”。
　　不过说到这，仲秋云倒是神秘一笑：“正想给你说呢，有个要报名我博士的女学生联系我，长的文质彬彬的，好像工作过两年，我就喜欢这种有目标有想法的孩子，年龄跟咱儿子差不了多少，你可得帮我劝儿子跟她见面”。
　　寇列洋：“你把你学生发展成儿媳妇，亏你想得出来”。
　　“上阵还父子兵呢，我儿媳妇怎么不能是我学生”，仲秋云把切好的肉放到台面上，又去看炖锅。
　　寇列洋停下手里的活：“那你今天怎么没一起叫来？”
　　仲秋云掀开锅盖，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又放回锅盖，不禁笑了：“老寇，你平时不表现，其实比我还着急儿子的事，人那姑娘刚联系我没多久，我把人叫来，多不合适”。
　　寇列洋想了想确实不合适。
　　正说着话，门铃响了，仲秋云开门，就见仲丽提了好些水果、茶叶、纸袋，边嚷嚷着：“快快，累死我了”，东西扔了，就跑过去瘫沙发上。
　　仲秋云把东西一点点运到屋里，边说：“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啥”。
　　仲丽歇够了，站起身脱掉大衣，围巾，换了拖鞋，又摊回沙发：“这不要回去了，给你和姑父买点礼物”。
　　仲秋云边看边说：“乱花钱”。
　　仲丽跑过去一样一样拿出来：“这不商场正好打折嘛，这个围巾，喜欢吗”，说着便给她姑戴上了。
　　仲秋云带了围巾，照着镜子左右看看：“好看，你买的都好看”。
　　仲丽又拿着茶叶跑去寇列洋那，“这是给当代做饭好男人的，顶级普洱，喜欢吗”。
　　寇列洋点着仲丽对仲秋云说：“这女儿就是贴心，难怪都说女儿才是小棉袄，儿子连做个马甲都不配，你看，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仲丽听了，暗暗噘噘嘴，没说话。
　　仲秋云也说：“丽丽，真不舍得让你走”，仲秋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女儿，所以格外疼自己这个侄女。
　　仲丽拎起一盘水果开吃，“姑，那我就不走了，给你当闺女”。
　　寇家两老听了哈哈笑，寇列洋说：“我们没问题，怕你爸妈把我们家房盖掀了”。
　　三人有说有笑的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仲秋云忙去开门：“肯定是祺祺和小许那孩子到了”。
　　仲丽听了，放下果盘，回沙发上坐着，可以说是正襟危坐。
　　仲秋云到了门口，只看见自己儿子在门口换鞋，往身后一看，并无他人，“小许那孩子呢”。
　　寇祺一边脱大衣一边说：“没来”，憋了一眼沙发上的仲丽。
　　仲秋云有点失望，“好久没见那孩子了”，又走去厨房，“老寇，别弄了，小许那孩子不来了，咱们四个人，这些够了”。
　　“可惜了，我还准备了好酒呢”。
　　仲秋云：“咱们四个喝”。
　　寇祺先去洗了手，回到沙发上，看到仲丽目不斜视，轻轻叹口气：“你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仲丽没抬头，没说话，没瞅他。
　　寇祺：“你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
　　仲丽这才搭话：“至少现在不想理你”。
　　寇祺又叹口气，没在说话。
　　两人听见开饭的声音，一前一后起身去饭桌上，仲丽选择了一个离寇祺最远的地方坐，老两口忙着端菜，倒酒，并未感受到两人之间异样。
　　四人都落座了以后，寇列洋举了红酒杯：“来，咱们先喝第一杯，丽丽也要回去跟父母过圣诞节了，咱们就当为她践行”。
　　话一完，仲秋云回应最大，喝了好大一口，剩下两人抿了一下，就放下了。
　　仲秋云放下酒杯：“儿子，我怎么看你瘦了那么多，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妈不出国了，给你调理调理伙食”。
　　寇祺意兴阑珊的低头吃菜：“没有，你该去去”。
　　寇列洋也看自家儿子，“年轻人，在忙也要注意身体”。
　　仲秋云看自己儿子不是很开心，怕自己老公又开始数落儿子，赶紧说：“来，第二杯，就祝咱们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两个年轻人又是抿一口就放下了。
　　仲秋云：“丽丽，多吃点菜啊，以后再吃我做的菜，就难啦”。
　　仲丽笑笑，配合的夹起一块鸡肉。
　　仲秋云又对寇祺说：“儿子，哪天有时间陪我去买点艾蒿粉带上，你舅舅最爱吃我做的青团子了，每次去都要给他蒸一笼，还有你舅妈爱吃的蟹黄包”。
　　寇祺低头扒饭，淡淡的嗯了一声。
　　寇列洋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又给自己老婆递了一个眼色。
　　看到这，任谁都能估摸出两人是闹意见了，平时这两人最爱打嘴仗，今天两人基本没说话，仲秋云给仲丽盛了一碗汤，说：“丽丽，是不是你哥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你忘了，小时候他抢你玩具，都是我帮你抢回来的”。
　　仲丽轻笑一声，低头喝口汤，抬头慢慢的说：“是吗，我不记得了，我哥从很小就爱抢别人东西啊？”，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寇祺。
　　寇祺听了，手一顿，放下筷子，隔着整个桌子，举起酒杯，对仲丽说：“丽丽，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多担待”，说完干了整杯酒。
　　见两人气氛越来越差，仲秋云赶紧说：“什么对不对的，都是兄妹，整的跟有啥深仇大恨似的”。
　　寇祺又给自己倒满了酒，自顾自的说：“其实是我妈记错了，那玩具本身就是我的，东西是谁的就是谁的，抢是抢不走的，这一点，你体会的不深吗”，说完又干了一杯酒。
　　仲丽咬着下嘴唇，心里翻江倒海，她觉得寇祺突然好陌生，他从未这样严厉的说过自己，替许虹难过，也替自己难过，扔了筷子，对着寇家两老说：“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仲秋云赶紧起来拦着：“丽丽啊，出什么事了，别生着气走，跟姑说”，一边说一边拉仲丽。
　　可仲丽铁了心了要走，穿了鞋，拿着围巾和衣服就冲出屋子，仲秋云来不及穿外套，也跟着出了门。
　　寇祺站起身追出去，把自己老妈拦了下来，“妈，你连衣服都没穿，赶紧回去，我去追”。
　　仲秋云拽住他嘱咐道：“儿子，不管你们两个怎么了，你是哥，怎么也得让着妹妹，去哄哄，过几天丽丽就回国了，想见面也难了”。
　　寇祺也觉得刚刚自己有点过了，“知道了”，来不及坐电梯，转身冲进楼道。
　　仲秋云一脸愁云的回了屋，见寇烈洋也站在门口，叹气道：“你说说这一个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都多大人了，他们能解决，咱们都少掺和”，寇烈洋又指着一大桌子饭菜，拉自己老婆坐回桌子旁：“咱们吃，不能浪费”。
　　仲秋云苦笑了一下，“就你心大”，也拿起筷子继续吃。
　　寇祺下了楼，快步追上了仲丽：“丽丽”，又把人拽住：“你听我说”，由于跑步下楼，此时他胸口起伏的厉害。
　　仲丽生气的摆开他得手：“寇祺，我算是看明白你了，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谁都得让着你是吧”，仲丽点点他的胸口，“你这里有没有一点愧色，我看你还挺理直气壮的”，然后转身，还是没忍住，回身，沉着声说：“我真替许虹悲哀，怎么交了你这么个兄弟，现在大家都走了，你开心了？”
　　寇祺神色冷峻，一言不发，耐心的听她说完。
　　仲丽仍是大声问他：“你开心了？”。
　　两人对视而立，远处不知道是哪里燃放了烟花，漂亮的图案炸在半空中，绚烂的颜色把周围照亮，仲丽看到了他眼底的悲伤。
　　他仍是一言不发，仲丽转身走了，等她把车开出来，从后视镜看寇祺，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站在那。
　　圣诞节前一天，寇列洋、仲秋云和仲丽三人踏上归程，寇祺去机场送行，仲秋云不免又开始嘱咐自己儿子要多注意身体，不要熬夜，好好吃饭。
　　寇祺一一点头。
　　仲秋云暗自观察两个年轻人，见他们还是不怎么热络，把两个人的手牵到一起，“儿子，丽丽这一次回去，不知道啥时候再来，你跟妹妹说说话，我和你爸先过去”，随后牵着寇烈洋走了。
　　见两人走了，仲丽和寇祺同时松了手，寇祺把手揣进大衣兜里，咳嗽了几声，说：“你也进去吧，一路顺风”。
　　仲丽听他的鼻音很重，见他眼下乌青严重，没精打采，下颚露出胡茬，知道肯定又喝酒了，经过这几天，气也消了点，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低头从自己包里掏出个信封：“这是许虹邮给我的，我猜是给你和秦芷晴的”。
　　寇祺低头看接过信封，低沉的问：“他去哪了？”
　　仲丽：“不知道，我查过了，邮寄地址是改过的，他不想任何人再去打扰”。
　　寇祺攥着信封，那信封很快就皱了。
　　“你少喝点酒，少抽点烟”，仲丽顿了顿，接着说：“那么大人了，能不能让姑姑姑父放心，别看他们嘴上不说，你看姑父的白头发，越来越多”。
　　“知道了”，他这才仔细看了妹妹，觉得那个假小子一样的小姑娘是真的长大了，心思也这般细腻了，忍不住伸手抱住她，揉了揉她头发，“好好照顾自己”。
　　仲丽轻叹一声，也回抱他，轻轻的说：“哥，许虹说他退出，是因为秦芷晴选择了你，让你一定好好对她”，然后推开寇祺，感觉一身轻松，未来如何，交给缘分吧。
　　“好了，哥，回去吧，我也要拥抱我的新生活啦”，走两步，再回头，“记住放下过去，才能走下去哦”，然后没再回头。
　　寇祺盯着安检入口，直到那抹背影消失，嘴角才动了动，他自己听见了，是谢谢两个字。
　　站在外面，有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寇祺眯了眼看，低声重复：放下过去，才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