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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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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女声扎进耳膜时,明奚还陷在一片沉冷的黑暗里。
声音涌回感官,四肢百骸都轻得发虚。
视野从混沌里拔出来,光圈散开。
对面墙上挂着一只老式复古的钟表。
时针斜上竖着,应该是十一点左右。
“就为了这个前妻的儿子,你要耽误我们宁宁的后半生幸福?我不同意!”
“……你以为说换就换?日子都定了,你现在要我去退婚,你当寻家吃素的?”
明奚睫毛颤了颤,轻薄得像蝉翼,每一下都带着滞涩的无力。
视线落在头顶悬挂的水晶吊灯上,几段零碎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因为这些看不清的画面,身体病理性发冷,心脏在刺痛。
他确定自己没经历过那些,明奚心咯噔一沉。
他明明淹死了。
可胸腔却有东西在动,虚弱,沉缓。
视线缓慢转过一圈,将周围的信息吸收,明奚确定这是个陌生的地方,而且不是病房。
他没有被急救回来,而是在另一具身体里,他借尸还魂了。
明奚闭上眼,将感受陷进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皮肉压着骨头,重得像坠了一身铁铅。
明奚试着抬动胳膊,肌肉虚软发颤,一点力都用不上。
暂时起不来。
明奚原地躺着,一边放松身体,让血液循环全身。一边思考现在的处境。
他指尖轻轻蜷了蜷,有些好奇这张陌生的脸。
一男一女的声音,隔着薄薄的木板门,清晰传进来。
跟记忆里的形象对应,一个是后妈,一个是亲爹,他们口中的宁宁是后妈生的弟弟,小两岁。
“他也是omega,嫁过去一样能生!”
“只有宁宁的信息素契合度是百分之八十五,人家要的就是安抚性。”
“我不管!宁宁不能嫁给一个残废!”
信息素?
意识在自动理解——腺体释放的基因味道,好比动物世界里划分领地产生的独一无二的气味。
明奚试着抬手,可以慢慢提起来,有些颤。
手指摸上后颈,一片光滑。表面没什么特殊变化。他往下按。尖锐的电流猛地窜上头顶,麻得他浑身一颤,指尖仓皇弹开。
那股酥麻顺着脊梁蜿蜒,明奚心慌得发虚,像干了隐秘的坏事,眉峰轻轻蹙起。齿尖无意识碾着唇肉,脸颊不受控地热了一瞬,有种异样的羞耻。
只是按了下脖子,为什么要羞耻?
明奚难以理解,他目光犹疑。
没过一会儿,他再次伸手,摸上后脖颈。这次很小心,指腹极轻地按了按。有了心理准备,产生的酥麻感在可忍受的范围内。里面有一块多出来的肉,像包了一团水乳胶——这就是腺体?
门外的声音继续传进来。
“谁让你用宁宁巴结老板的?”
“当初你可是同意的,现在倒怪起我了!”
“我答应的是他们大儿子,现在他们倒好,占我们家便宜,想让宁宁给他们残废儿子守寡!”
“你在外面可别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他们唱得好听,说什么能好,我托医院的姐妹打听过了,他身子压的位置很高,基本算是一个半瘫,别说吃喝拉撒,就是硬起来都难,这不纯粹是个火坑吗!”
他们口中的残废是寻家次子,这具身体父亲老板的儿子。
“父亲”跟了老板二十多年,利益纠葛很深,利用婚姻是想亲上加亲,深度绑定。
就算是目的不纯,在契合度的匹配下,也是一段良缘。
不知道该说寻家运气不好,还是明宁倒霉,订婚第二天,寻家就在龙华酒店大拐盘出了车祸。
新闻说是车辆故障。
寻父摔出脑震荡,寻家次子就没那么幸运,为了掩护家人压断了腿。寻昭当时没上那辆车,逃过一劫。
明宁原本是订给寻家长子寻昭的。
次子出车祸后,脾气非常暴躁,抑郁严重。医疗上需要omega信息素,进行精神安抚。系统筛选出合适的人选,发现明宁跟他的契合度,比跟寻昭还高五个点。
寻家当天就来人商量。
说是商量,其实是施压,“父亲”没有拒绝的余地,这段良缘,从才子佳话,变成了冲喜。
满汉全席变成了隔夜馊饭。
落差太大,明宁不干了,明明是富贵命,现在却要去伺候一个残废,他在家哭闹不止,“后妈”便想让这具身体顶上。
原主从小被刻意忽视,沉默寡言,早就深度抑郁。听闻要把自己嫁给一个脾气暴躁的残疾人,开始担惊受怕,熬了几天后,受不住,吞了一瓶安神药。
这是他目前的记忆,明奚撑身坐起来,胸口闷得很。
他这才注意到,屋里一点风没有,空气里充斥着久未打扫的霉气和飘浮的灰尘。
明奚皱了皱眉,随即看向自己的手,肤质白得不健康,覆盖着清晰的静脉走向,手掌很薄,骨架不细,但感觉骨质疏松,不像是干过体力活的。
自己跟这具身体大概是同时死亡,产生了某种时空链接。
不知道原主在自己身体里,过不过的惯。一个人的生活并不轻松。
而且,他是救人死的,不是因为害怕一些蠢货窝囊死的。
“嘎达!”
房门被打开,客厅里的争吵刹那掐断。
两张情绪激动的脸同时转过来,瞪着眼,像突然被打断叫声的蛙类。
他们对坐在沙发上,看明奚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意外且不该出现的陌生人。
孟骄怔愣的模样,明显是不知道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她擅长打交道,很快变了脸,尴尬的气氛也能挤出笑脸:“是小奚啊,以为你上班了,原来还没走呢。”
站着头晕,不太想说话。明奚唇线拉直,静静看着那个假笑的女人。
孟骄只是随口客套,并不在意明奚的想法。
她梳了梳丝滑的波浪卷,缓解一下因争吵而失序的心跳,重新摆出精致优雅的姿态,安排道:“你坐着吧,饿了自己煮,等你弟弟回来,我们再吃午饭。”
连站着都勉强,他看起来有做饭的力气吗?
明父被撞破争执,脸上有些挂不住,看见明奚身子晃了晃,明显病态的模样,神情一怔,脑子里某个记忆结点错位了,情绪比理智先开口。
他习惯命令家政阿姨,道:“去做点吃的。”
“我刚做的美甲!两万多块!你让我去做饭?”孟骄显然被明父的话震惊了,猛地从沙发弹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响,她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明埕,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我在自己家都不进厨房,你让我给他做饭?你还想不想过了!”
孟骄一点没客气,完全不在意他这个当事人在场。
“忘记了,梅姨刚出门。”明父语塞,坐在沙发上,他转向明奚,一点没有父子间的坦然,反而透着疏离跟尴尬,解释道:“那个……小奚啊,你孟姨性子就这样,别放心上。”
要是怕他记怪,就不会一直无视他了,他们怕的是跟寻家的婚约出岔子,明宁如果打定主意不去,他们也无可奈何,退而求其次,必然要这个哥哥顶上。
一个礼拜前,他们盘算着替弟弟代婚的事,把原主叫回来住,说是怕他一个人工作生活营养不良,回来住几天调剂一下生活。
记忆里的原主,本就缺爱,一直向往家庭温暖。对继母突如其来的示好,有怀疑,但更多的是期盼跟感动。只是原主没想到,等着他的是一场充满算计的鸿门宴。
杀人诛心。
原主懦弱的性子,就算吓得发抖,也不敢反驳父亲跟继母,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家庭时光。
明奚心头发酸,眼眶也因为委屈开始发热。
但他清楚这不是他的感受,是翻出那段回忆后面对眼前情况,原主身体残留的情感。
原主太压抑了,一直活在被抛弃的恐慌里没有长大。
其实从来没有人接纳他,所以谈不上失去。只是不敢接受自己孤身一人活着的事实,将对家人的投影,寄托在人伦称呼这个假象上,自欺欺人地骗自己——他是有归宿,不是零落的风筝。
越不肯承认,越是悲剧。
没人把他当回事,解决不了问题,消耗的只是自己。
就像现在。
“不了。”
明奚的声线清浅,却平静沉稳,像清脆的玻璃珠弹落在地上,打破客厅的低沉,还在郁闷烦躁的两夫妻,诧异抬头。
明奚知道他们在意外什么。
原主在他们跟前一直唯唯诺诺,从来不敢发表自己的观点,一直压抑着感受,哪怕再不喜欢也会克制本性去接纳,久而久之,性格畸形,变得更加畏缩。
“我想洗澡,浴室在哪儿?”
明父想也没想,道:“浴室不就在房间吗?还找什么?”
脑袋清醒不少,但还是有些昏,提不起来冲劲儿,明奚倚着门框,给自己省点力,神色毫不掩饰的疲倦。
他先是叫了一声“爸。”
明父抬头看着他。
“你是说,这间杂物间,临时改搭的铁架床房里,有独立的喷头跟马桶吗?我没看见,您能给我指一下吗?”
明父像被当众扇了一耳光,刹那的失控感。那声平稳的爸,不吵不闹,落进明父耳朵里,却像扯掉了一层遮羞布,陡然升起一股被嘲讽的臊意。
他这人极好面子,平时对妻子忍耐,但也没想到她做的这么过分,或者说从来没注意过。
他罕见地转头斥责:“你这个妈怎么当的!小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让他睡、不给他腾个房间?”
他自己也说不下去,好像说出口,就做实了他某个恶名一样。
孟骄难得心虚,但也只是一瞬,她辩驳道:“家里就准备那几个客房,姑姐他们来要住的,表姐有洁癖,别人睡过的床她睡不着,这你知道!反正他自己租房子住的也是那样,将就一下怎么了!”
原主喝了药,身体还没缓过来,这会儿苍白着脸,穿着单薄陈旧的T恤,松松垮垮挂在肩上,碎发散着,巴掌大的脸原是很精致的,只不过瘦出尖下巴,气质又软弱,让人忽略他本身的相貌优势。
看久了,反而因为他的怯弱,倒生出厌烦的情绪,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容易交到朋友。
但现在,这具壳子里是穿来的明奚。
他身形依旧单薄,胸腹放松后,肩背自然挺括,那层生活打磨出来的韧劲儿撑起了这副骨架,失落的时候显得十分脆弱惹人怜,他身边从不缺对他表示关心,想趁机亲近他的人。
“孟骄!”
呵斥砸落。
像一根投进水底的鱼雷,在沉闷的客厅炸开。
孟骄身子一颤,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断在喉咙里,她噎得喉间一哽,眼泪瞬间涌上来,将落未落地蓄在眼眶。
方才的强势瞬间塌了,抱臂而立的女强人姿态,在明埕的怒喝下,收缩起来,她环抱着自己。
那是一个掺杂害怕与自我保护的姿势。
她肩膀颤抖着,细细抽咽起来,很明显因为明奚在这里,她不想让明奚瞧见她的狼狈,所以紧咬着唇,忍住没哭,只有眼泪大颗且无声地滚落。
她相貌娇媚,伤心起来肤白反红,像朵淋雨的玫瑰。
说到底,她还是个omega,跋扈的前提是仗着明埕的宠爱,如果她的alpha生气,她感受到的恐惧是常人的数倍。
明埕烦躁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爱这个女人,否则也不会在妻子去世才三个月就把她接回家,就算被明奚爷爷踹断肋骨,他也没想过退让。
现在,他在丈夫和父亲这两个身份之间左右为难。
他吐出一口气,走过去想抱一抱这个他心尖儿上的女人。
孟骄生气地挣开。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下面子,他想发火,但这个娇弱的小女人还在害怕的发颤。
明埕后槽牙咯吱作响,克制着。
明奚适时地开口,像一股清泉冲开明火。
“阿姨每天照顾弟弟,很费心力,我难得回来,阿姨一时没想起来罢了,都是自家人,确实没必要见外。”
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明埕眉心一展,最近压力太大,他没休息好,气得要昏头了,他头一回感受到来自大儿子的贴心,连他平时看着就来气的窝囊模样,此时再看,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咳……”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小奚说得对,都是自家人,没必要见外,去你弟弟房间,洗漱用品要是没拿,你就自己翻一下,他那屋里东西多,你看着哪个好用就用哪个。”
孟骄狠狠瞪着明奚,指甲掐进胳膊里。她想呵止,但余光瞥见明埕好转的脸色,她又咽了声——今天已经惹生气了,要是再驳他脸面,不敢保证有什么后果。
孟骄忍下这口气。
她薅了一把浓密的卷发,冷哼一声。
明埕安抚地搂着她的肩。
孟骄见好就收,这次没有抖开。
明埕找回一家之主的位置,又看见明奚的穿着,这会儿摆起了长辈架子:“哎、小奚啊,你那衣服都是什么时候的,旧了就扔了,家里又不是买不起,先去你弟弟衣柜里挑一身换上,回头买新的。”
明奚笑了笑,乖顺道:“谢谢爸。”
说完他转身上楼。
背过身,明奚的神色冷淡下来。
儿子吃穿不好,原来不是看不见。
明埕愣了愣神,他这个儿子,相貌遗传了他母亲,那个温柔到温驯的女人,除了一张脸够美,其他乏善可陈,婚姻更是寡淡无趣。
明埕看着大儿子消失在拐角,有些失神。
刚才的片刻,他似乎看见了她的影子。那些埋在深处的久远,以为早就忘了,此刻联系产生,不需要思考便跳了出来。模样清晰,又添了点别的什么,让记忆里寡淡的脸变得鲜活。
浴室冒着热气,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明奚望着镜子里那张脸,悬着的心落地。要让他顶着一张陌生人的脸过完下半生,想想还挺难受。
五官跟他之前的一样,少了些锋锐,不过没关系,慢慢能养回来。
视线停顿。
明奚凑近镜子,指尖盖在眼尾处,那里多了一颗红色的泪痣,把整张脸的柔和沁成了媚。
刚才没注意到,水汽蒸热才显出来。
有些不爽。
这种隐性痣点掉容易感染,好在平时看不出来,他安慰自己,反正又不会跟人一起泡澡,没人会注意这个。
明奚吹干头发,物归原位后打开房门,楼下的声音清晰起来。
明奚扫了眼隔音极佳的房门,这待遇可真是总统套房跟睡大马路的区别。
“什么?”
拔高的音量,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穿过扶手栏杆冲上来。
“你们让外人进我房间?”
明奚缓步走到楼梯口,看见一只包砸在桌面,钥匙跟手机之类的瓶瓶罐罐一起摔出来,滑了满桌。
“那是你哥哥,什么外人,以后不许再胡说。”明埕皱眉道。
这个捧在掌心养大的孩子,跟他妈妈的脾气一样任性,动不动就摔东西,说话口无遮拦。
“爸~!”
看样子,那个穿着精致文艺的男生就是明宁了,戴着单边黄钻耳钉,在冷光灯下折射出难以忽视的散光。
弟弟,举止娇气,生气还嘟嘴。
明奚看得眉峰一皱。
明宁顺着母亲抬起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楼梯口有人。
他睨了一眼,便懒得搭理的模样,抱着胳膊,往沙发里坐,后背重重一靠,就差在脑门上写上不爽两个字了。
“哎小奚洗完了?挺快啊,过来坐。”明埕招呼他,抬手招他过来。
对于家中喜欢掌控的人来说,适时的服从能极大地降低隔阂。
明奚不紧不慢地下楼。
走到客厅,先是看了眼明宁,眼睑轻轻一垂,掠过一丝无措,然后拘谨地揪了揪衣摆,挑了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不多话不逾矩,离明埕最近,斜对着明宁最远。四人拉成一个连贯的方形,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彼此的心理距离。
明奚端着坐在那里,像颗吸饱水的玉石,整个人清爽安静,明埕看着这个儿子,目光掠过一丝欣赏,一直蹙着的眉心不自觉舒展开。
他扫一眼客厅,发现一家人难得齐正地凑一起,心头漫过一点虚假的暖意。
“叫梅姨端菜,早就饿了,小奚想吃什么?我让梅姨给你做。”明埕道。
明奚微怔,慢慢看向他,眼睑轻轻一颤,又快速垂下,扭回头像在掩盖什么。
“谢谢爸,我、我都好。”
声音轻软,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无措。
他刚洗完澡,眼眶熏得发红,眼睛也一层水汽,温顺带些小心翼翼。
仿佛之前的嘴利只是昙花一现的嫉妒,只需要明埕一个态度就能将他安抚。
明埕心口轻微刺感。他想,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孩子忽视的太多,一点关心竟让他感激上了。
他下意识看一眼还在使性子不搭理人,举着自己美甲欣赏的幼子,终于从某个遗忘的角落涌上一丝愧疚。
他找明奚回来,还是为了商量明宁不要的婚事,孟骄之前的反驳,反刍上来。
“……那是一个火坑!”
“……你要赔上我们宁宁一辈子吗!”
他撇开视线,有些不愿看这张跟离世妻子七分像的脸。
孟骄倚在明埕坐着的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将两人的变化收尽眼底。
半长的美甲在柔嫩的胳膊上压出几道甲痕。
她面无表情地转回视线,气质娇媚,目光却透冷,像条蛰伏抬首的女王蛇。
一顿饭,只有明埕吃得身心舒畅。明奚没什么胃口,配合他们慢条斯理地喝几口汤。
“小奚尝尝这条麻辣桂鱼,是你梅姨的拿手菜。”
明埕热情关怀道。
明奚抬头,淡淡笑了一下,“爸都说好吃,那一会儿请阿姨给我打包一份吧,我胃病犯了,医生说,这个疗程的药不能沾辣,我想拿回去放冰箱,冻几天也不会坏,刚好就几天的量了,我喝完就可以吃。”
明埕手指一顿,筷子忽然沉得不想捏,他放回桌上。
吃剩饭,冻几天的菜。明宁连凉掉的菜都不屑碰,而这个大儿子,在盘算着冻几天。
“你那工作,要是不好,我给你介绍一个。”明埕想了下,没想起来,问道,“你学的什么专业来着?”
“医学。”
明奚还没开口,一道放开的女声插进来打断。
桌上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孟骄笑着插话,有些无奈与惋惜,继续解释:“不过小奚没读完,上了半学期就退学了。”
明埕是个很重教育的人,他的观念就是,你哪怕是混也要在学校把日子混完,退学这种事,在他眼里就是大逆不道。
果然,他眉头复又皱起,挺直宽厚的脊背,神色严厉地转过来,“好好的大学不读完,什么意思?”
孟骄好整以暇地支起小臂,手肘轻抵桌沿,长睫垂下,手里汤匙搅动,精致汝窑瓷碗里,浓白的养颜汤卷出浅浅的漩涡。
她没再开口。
桌面一时寂静。
明宁事不关己,有一口没一口地挑着爱吃的菜。
明奚放下筷子,回视着明埕的审视。
他的目光太坦荡,明埕反而耐下了性子,想听他解释。
“那天晚上,学校停电了两个小时,有个alpha没带抑制剂,我去卫生间的路上刚好碰到,被他拉进卫生间临时标记了,第二天系里就传的沸沸扬扬,说我私生活混乱,待不下去就退学了。”
明埕像只被侵犯领地的雄狮,“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早点控制舆论,找你们辅导员在群里解释清楚,这事就过去了!用得着退学?”
明奚垂下眼,转回来落在跟前,低声道:“……我找过您的。”
“什么时候?”明埕皱眉,这么大的事,根本没有印象。
“您忙着开会,让我找阿姨,但是阿姨忙着宁宁高考的事,一直没有回复我。”明奚道。
“宁宁也是你叫的?”陡然听见自己名字,明宁娇气又傲慢地嗤声开口。
“别插嘴!再多嘴就别吃了!”明埕本就在气头上,被明宁横插一句,登时烦道。
明宁不敢顶嘴,委屈巴巴地,饭也吃不下了,气冲冲地起身快步上楼,索性凳子下面有地毯,吞掉了刺耳的刮擦声,不至于火上浇油。
突然调转枪头,儿子又在自己看不起的人面前被骂,孟骄心里堵得很。
她似嗔似怨道:“那时候宁宁高考在即,又吃坏了肚子,发着烧,一直病殃殃的,我哪有心再管别的事,你也知道的,我心里全是你们父子,一点事就要了我的命,小奚也许给我发过消息,信息太多,给冲走了也说不定。”
明埕就吃这一套,被她哄得轻飘飘的,叹气道:“你阿姨也不是故意的,我那段时间也忙得很,那个alpha知道是谁吗?”
临时标记对alpha只起缓解作用,能在失控的情况下还能勉强守住分寸,人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没看见样貌,后来也没遇到。”明奚道。
“算了,已经过去的事。”明埕掏出一张名片,拿胸口的签字钢笔写下一串号码,推到明奚跟前,“以后再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打这个电话,我的私人号码。”
明奚拿起卡片轻轻摩挲,吹干上面的墨水,小心放进衣服口袋,他平静道:“知道了,谢谢爸。”
明埕叹了口气,又拿出一张卡给他,“这个你先拿着,学还是要上的,之前的档案还在,我给你办复学手续。”
孟骄手里的勺子“当”地磕在碗上,声音突兀。
“怎么了,不合胃口?”明埕眼皮微掀。
孟骄强撑着笑了笑,嘴角细微抽动,“没有,你合心意的,我就合心意。”
明埕道:“那就好。”
明奚收起那张卡,对明埕温顺道:“爸,我想跟阿姨换个称呼。”
明埕笑了笑,这个儿子从没提过要求,头一回主动要东西,竟是跟他向来不亲的人要称呼,他挺感兴趣地问道:“你想换什么?”
明奚道:“叫孟姨太生疏了。”
他转过头,看向孟骄,笑得乖巧又无害。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