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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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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灶间的柴烟袅袅浮起,在半空里打了个旋,又无声散开。
来椿蹲在石阶前择菜,指尖掐去蔫黄的叶,忽听得院门外脚步声近了。
是父亲回来了。
可那脚步声里裹着的粗重喘息,却不止他一个人。
她抬目望去,心头猛地一缩,指间的菜叶“啪嗒”坠地。
父亲走在最前,面色沉得骇人。身后跟着村西那两个男人,二人抬着一块旧门板,板上躺着的人,身上穿的正是阿姐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
“抬进去。”父亲看也未看来椿,径直往柴房去。
那二人应声,脚步沉甸甸跟上。
来椿僵在原地,双脚如陷泥淖。直至柴房的门“哐当”一声阖紧,她才蓦地醒神,快步跑过去,扒着门缝向里望。
阿姐被扔在柴草堆上,软得像一滩被雨打散的泥。旧衫子早已被血浸透,暗红渍迹正顺着草隙往下渗。
来椿想喊,喉间却似被什么死死扼住。
父亲并未离开,他就站在柴堆前,背对着门,手中紧攥一根柴火棍,用力到指节都微微泛白。
来椿瞧不见他的神情,却清晰地闻见血腥气混着霉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阿姐的胸口不见一丝起伏,仿佛已没了声息。破碎衣衫之下,肌肤青紫叠错,唯有一张脸仍是洁净的,只沾了些许尘土。
“阿姐……”她小声唤。
“喊什么!”父亲猝然回头,目光冷如寒冰,“她自找的。”
来椿吓得一颤,后退半步,眼泪却再止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那天晚上,是月圆夜。
清辉静静流泻在柴房旧窗上,拉出长长一道影。
来椿蹲在窗外的老槐树下,怀中揣着块下午偷藏的油饼。院里虫声唧唧,夹杂着父亲在屋内饮酒的动静。
她不知道阿姐还醒着没,白天看见阿姐那副模样,吓得她差点晕过去。是母亲瞧她脸色惨白、粒米未进,这才低声跟她说“你姐还有气”,勉强安下了她的心。
来椿趁父亲不备,悄悄挪到柴房的窗缝前,指节轻叩窗框,压低嗓音:“阿姐……你在不在?”
窗后静了片刻。
就在来椿以为阿姐没听见,准备再唤一声时,柴房里传来了柴草被压出的“沙沙”声。
蜷在暗处的身影动了,缓缓挪近,月光自窗隙漏入,照亮了阿姐的满脸泪痕。
只见她眼下乌青深重,唇瓣干裂起皮。
“小椿儿……”阿姐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每字都喘着气,“怎么还不睡?”
“我给你带饼了。”来椿急忙推开窗,将油饼递进去,“你快吃,一天没进食了。”
阿姐踉跄着爬近,没接过饼,却猛地攥住来椿的手,“小椿儿,你走!阿姐逃不脱了,但你还有机会……走得越远越好……”
来椿似懂非懂,只摇头想把饼塞给她:“阿姐,你先吃,吃饱了有力气,我们一块走。”
“你不该困死在这儿。”阿姐攥得更紧,眼底通红,“阿姐这辈子已毁了,但你还有路。”
话音未落,她忽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弯如折弓,俯首呕出一口鲜血,溅上窗棂,红的刺目惊心。
来椿眼圈发烫,可今日她如何恳求父亲,父亲都不曾心软,只说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
阿姐最终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尽油饼,连落在衣上的饼渣也一一捻起塞入口中。
来椿见她吃完,才稍稍放宽心,说了声“明日我再来看你”,便蹑手蹑脚地准备回房。
路过父母房门时,她听见里面仍有低语声,虽然压得极低,却还是能听清一些。
是母亲的声音,试探着:“隔壁那家愿出十袋米,娶来椿。”
父亲声线低沉,是他一贯不容置疑的语气:“五十袋也休想。”
“当初卖老大你可不是这般说的……不过一锭银。那孩子比来椿也只大一岁。”母亲话里藏着一丝不甘。
“那不一样。”父亲声气骤冷,“不必再说。老大是老大,来椿是来椿。”
来椿心头猛颤,悄步退回自己房中。
她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只觉得自己的父母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得陌生可怖。
他们的话语如冰针,扎得人浑身发冷。
她想起村中那些莫名消失的女孩,都是好端端的,忽然就没了踪影。
大人只说她们跑了。
可跑去哪儿?
无人知晓。
之后好几夜,窗外黑洞洞的,无月无星。似有无形之物盘踞在院外老槐树上,张着巨口欲将人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来椿不敢睡,不敢合眼。
身旁没有阿姐平稳的呼吸声,黑夜变得格外漫长压抑。
她缩进被子里,忍住呜咽,生怕惊动隔壁的父母,招来责骂。
阿姐出走已然让他们怒气冲天,她不能再不知好歹。
来椿总觉得自己不算小了,已经能帮着母亲洗衣做饭,还能识几个字,是阿姐偷偷教她的。
可她仍对许多事懵懂不解。
譬如阿姐为何执意离去?
父母为何独独偏疼她?
村中女孩为何总会消失?
她只能将一切归咎于自己尚未长大。
可长大要等到何时?
如阿姐一般懂事?还是更久?
这闭塞的村子里,没有多少识字明理之人,流传的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恐怖传说。
说村外有恶鬼,靠近的人都会被拖走,再也回不来。
来椿自幼听着这些鬼怪故事长大,因而惧怕每一个无月的黑夜。
很久以后,来椿才明白,鬼怪并不可怕,它们只在传言中张牙舞爪,不会真的伤人性命。
最可怕的,是那些衣冠楚楚,却行着吃人勾当的人。
他们藏在暗处,抛出诱饵,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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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被关了整整七日,柴房里渐渐传出一股异味,父亲才想起要放人。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生锈的锁芯转了半天才“咔嗒”一声落地。
阿姐面无表情地蹒跚而出,衣衫脏污得完全看不出原本颜色,头发纠结在一起,像团枯草。
来椿赶紧跑过去,心疼地轻抚她手上的疤痕,现在结了痂,却仍能看出当时的深。
“阿姐,还疼吗?”
阿姐摇头不语,目光空洞地望着院外石墙,似看什么,又似空无一物。
自那以后,她就变得异常顺从,不再违逆父母。
母亲让她洗衣,她就默默地去河边。父亲让她喂猪,她就拿着猪食桶去猪圈。
她只麻木地做着事,沉默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母亲也不再让她刺绣,以前阿姐的绣活是村里最好的,能绣出栩栩如生的鸳鸯和牡丹,可现在,她每次拿起针,都会无意识地扎伤自己的手指,鲜血滴在绣帕上,她却毫无痛觉般继续扎。
直到母亲抢过她手里的针,骂她是个丧门星,浪费了好布料。
来椿想,阿姐或许是病了,是被关在柴房里吓病的。
可村里的小孩儿不这么想,他们居然蹦蹦跳跳地围着院子唱起新改编的童谣,声音又尖又亮:
“小小月儿弯弯挂,
有家姑娘偷跑掉。
夜半靠近旧墙头,
从此魂魄不归家。”
母亲举着扫帚出来赶人,他们便一溜烟跑远了,还不忘回头重来椿扮鬼脸,喊着:“来椿,你阿姐的魂丢了,你可得看好她,别再让她跑出来,害了我们村子!”
人人都说阿姐的魂丢了,连父亲都跟母亲说,或许该找个神婆来看看,别让阿姐的邪祟缠上家里。
阿姐越发不受待见,她每日如行尸走肉般吃饭饮水,即便饭菜馊了,她也只是默默地吃下去。
来椿同她说话,她只是直着眼点头或摇头,而后望着来椿发呆,眼神空茫。
这些日子,村西那家人常到来椿家门口徘徊,是之前来提亲的那家。
他们每次来,都要往院里探看,似在确认阿姐是否还在,有时还会瞥向来椿,跟父亲说些什么,来椿隐约听见“这丫头也不错”的话,心里一阵发慌。
这时,父亲总会挡在来椿身前,厉声叫她回屋,面色凝重。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之下处处透诡异。来椿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如暴风雨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至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母亲从箱底翻出一件新做的红布衫,让阿姐换上,说要带她去村西做客。
来椿觉出不对。
村西那家哪值得母亲这般郑重?
她嚷着同去,却被父亲厉声呵斥:“你凑什么热闹?在家待着!”
一旁久未说话的阿姐忽然动了,她伸手将一团叠齐的手帕塞进来椿掌心。帕中裹着硬物,硌得人生疼。
她嗓音依旧沙哑,却带几分急切:“小椿儿乖,阿姐给你糖吃。在这儿等阿姐回来,好不好?”
来椿觉出阿姐攥她的手力气极大,似乎是怕她拒绝。
她只得点头,悄悄收下帕子。
她乖乖站在院中,望父亲与阿姐身影消失在长长小路尽头。那红衫在灰黄土路上,像一滴刺目的血。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来椿才赶紧展开手帕。
里面并非糖果,而是一枚沉甸甸的小金锁,锁身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来椿心口猛跳,直觉此物对阿姐极重要,绝不可让旁人知晓。
她趁四下无人,急忙将金锁揣入怀中,理好衣襟,抱起院角的陶球继续玩耍,眼睛却盯着小路的方向,耐心等待阿姐归来。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顶空,阿姐仍未回来,邻家的秦牧却来了。
“小椿儿,别在这儿干等,出去玩玩吧。”秦牧站院门口朝里探头。
来椿摇头拒绝,她还要等阿姐呢。
她抱陶球转身欲走,不料秦牧却快步绕前,一把抢过了陶球攥住。
来椿急了,追上去道:“还我!那是我的球!”
秦牧转身就跑,朝着槐树旁的石墙缺口跑,跑了几步又停下,笑着望向来椿。
不知为何,来椿竟从他眼中看出一丝狡黠,不像平日里那个憨厚的秦牧。
不待她多想,秦牧忽然抬手将陶球扔出墙外,陶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墙外的草丛里。他歪过头,继续笑着,却不说话。
来椿终于忍不住冲过去踢了他一脚,却没用力,她终究还是忌惮他那泼辣的娘亲。
“你做什么!非要我不痛快吗?”
她推开秦牧,跑到石墙缺口处,看着墙外滚远的陶球,心里又急又怕。
母亲说过,那里有吃人的恶鬼,靠近便会被抓走,再也回不来。
思及此,她蓦地停步,双脚像灌了铅,望着远去的陶球,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父母的话,不再向前。
“秦牧,我讨厌你。”来椿丢下这话,委屈地跑回了家。
刚进院便见父亲站在门口,面色阴沉骇人。
见阿姐不在他身旁,来椿急忙问:“阿姐呢?她没跟你一起回来?”
父亲不语,只冷瞥她一眼,转身走向柴房。
来椿跟过去,就看见阿姐竟又被关进了柴房,门上挂了把比先前更厚重的锁。
“父亲,为什么又关阿姐?不是去村西做客吗?”来椿拉住父亲衣角,声音急切无措。
父亲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大人的事,你少管!”
父亲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来椿连忙爬起来溜到柴房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清晰地听见了房内传来簌簌声响,像是铁器摩擦的声音。
跟父亲平日在院里磨刀的声音一模一样。
“阿姐?”她轻声呼唤,疑惑地将脸贴近门板,“阿姐,你在里面做什么?”
簌簌声戛然而止。
随后,拖沓的脚步声移至门边,阿姐的气息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淡淡的血腥。
“小椿儿,”阿姐的声音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去哪了?没见着你。”
“我去玩陶球,秦牧那坏蛋把我的球丢到村外去了!”来椿气愤地诉说经过,把心里的委屈都倒了出来,“阿姐,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从前不这样的,他是不是厌我了?”
阿姐重靠上门板,呼吸声弱得像风中残烛。
静默片刻,一声深叹从门缝渗出:“小椿儿,或许他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来椿捏着衣角,眉头拧成个结。
秦牧不过个傻子,能提醒什么?
“他可有害过你?”阿姐的声音又轻了些,像是在极力支撑着说话的力气。
来椿垂眸细细思量,从记事起,秦牧总把摘到的最甜的野枣留给她,还帮她挡过村里小孩的欺负,便如实摇头:“没有。”
“他既不会害你,为何不试一试?”阿姐话如石子,投进了来椿混沌的思绪中去。
试一试?
来椿攥紧手心,指尖泛白。
是去墙外看看?
可若去了,肯定要被父亲打个半死。若不去,李丫头送的陶球就没了,那是她唯一的念想。
“阿姐,我不敢。”她声里带着自己都未察的怯懦。
“可那陶球是李丫头送你的,丢了就没了。”阿姐声愈虚弱,杂着轻咳,“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寻不回了。”
来椿蹙起秀眉,内心像被两股力气拉扯着。一边是父母的警告和对恶鬼的恐惧,一边是阿姐的劝说和对陶球的珍视。
她咬着下唇,转念一想,连阿姐都这样说了,应该没关系吧?
阿姐是绝不会害她的。
这个念头浮现时,她的脚已不自觉朝着石墙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软得发虚。
平日里守缺口的村人竟不在,往日犬吠也消失了。四下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天地间仿佛只剩来椿一个人,被裹在莫名的安静里。
真不可思议。
来椿站在离缺口几步远的地方,发现以往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缺口,此刻竟能看清外面铺着青石板的小道,道旁还长着不知名的野花,明晃晃的阳光洒在上面,通向望不见头的远方。
“不会有危险的!我只色去捡个球,捡到就回。”来椿双手合十,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原本发颤的腿渐渐稳了些,眼中也透出几分坚定。
不知道在原地僵持了有多久,来椿终于咬牙迈开了步子。
刚走到缺口边,刹那间,一道刺目的光就从墙外射进来,晃得她半点睁不开眼,耳边还隐约传来从未听过的喧嚣声。
待她揉了揉眼,视野渐渐恢复时,来椿惊得呆立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哪有什么恶鬼,几步之外,是铺得平整的青石板街道,街上行人穿着她从未见过的体面衣裳,三三两两地走着。
路对面砖楼高耸气派,楼前车马辚辚,轮压石板发出“咕噜”响动。
小贩吆喝、妇人谈笑,混在一处热闹得让她心慌。
许多声音她从未听过,许多景象她亦从未见过。
谁能想到,这道她从小惧怕的石墙,隔开的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来椿被这一切震撼得说不出话,忍不住张大了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眼前只有寻常街市的温馨热闹,没有母亲说的黑暗,更没有吃人的怪物。
她甚至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姑娘,被母亲牵着,手里还拿着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来椿忽然想起秦牧,蓦然回首,却见他居然就站在村子里的缺口旁,方才脸上那抹狡黠的笑容已经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的憨态。
隐约间,来椿见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可墙外的喧嚣盖过了他的声音,半点也听不见。
她前凑眯眼细辨口型,一遍又一遍,终于看清。
他说,别回头。
来椿一只脚还在村里土地上,一只脚已挨着墙外青石板,尚未完全离村道。
只要再跨一步,便算彻底走出。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热闹街市,来椿忽然生出个大胆的念头——
她就出去一下,马上就能回来。
现在没人看守,父亲母亲都不在,没人会看见,她也不跑远,只几步之遥,不会有事的。
她又回头看了看秦牧,见他对着自己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她。
来椿如受鼓舞,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脚,彻底跨出了缺口,站在了墙外的青石板上。
她依旧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生怕迎上陌生人的视线,只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挪到陶球旁。
陶球滚落在路边的草丛里,沾了些泥土。她心疼地将它捡起,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去上面的灰尘,指尖触到陶球温热的触感,才稍稍安了心。
来椿不敢耽搁,立即转身欲归。生怕被人发现她乱跑,招来责罚。
可转过身,她就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方才还在身后的石墙缺口,不知何时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比村里更高大的灰砖墙。
墙面光滑平整,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哪里还有半分缺口的影子?
秦牧不见了,她熟悉的村子也消失了。
来椿慌乱地四处张望,脚步发颤,却不敢远跑,只在砖墙附近的小范围内来回寻找,嘴里还喃喃着:“缺口呢?我的缺口去哪了?”
街上的行人依旧如常走过,没人留意她的惊慌,偶尔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还低声议论着什么。
有两个妇人从她身边经过,她隐约听见其中一人说:“那不是将军府里疯了的大小姐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是啊,听说前日就跑丢了,怎么在这儿?”
来椿听不懂她们说的“将军府”“大小姐”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满心的恐惧和委屈,她跌坐在墙根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不顾一切地哭喊着阿姐和父母的名字,双手攥成拳,狠狠拍打面前的灰砖墙,一下又一下,直到手上渗出血来,也不肯停止。
可石墙依旧巍然不动,像个冷漠的旁观者,只是静静地矗立着,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不该这样的!
她只是暂时离开,就去捡了个陶球,这里明明是她出来的地方,怎会没有缺口?
“阿姐!父亲!母亲!你们在哪儿?”来椿泪如雨下,声音嘶哑,却被街市的喧嚣和冰冷的砖墙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这墙是那样的高,纵使她踮起脚尖,跳起来,也看不见墙后的景象,所有的努力都徒劳无功。
那个自幼萦绕在她心头的诅咒,此刻像一道惊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离开村子的人,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