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出奇迹》三叶虫草

16、16、国之大将，巾帼英雄

　　“少爷，夫人呢？”沈禄见沈钧一个人回来了，脸上不见笑容，以为事情不尽如人意，不想触他霉头，便随口问了一句朱卿卿。
　　他以为朱卿卿估计着又是贪玩，在集市上逗留了。
　　谁知他这么一提，沈钧脸色更黑了，堪比烧了多年没人打理的锅底，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若非多年练就的不动声色心平气和功夫，早就摔袖子了。
　　沈禄像个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这是？
　　走了两步的沈钧忽然顿足，对亦步亦趋跟来的沈禄吩咐道，“把沈全沈福都叫来。” “是。”沈禄应了一声，抬头瞅了一眼沈钧，退了下去。
　　沈钧快步走到书房，怒气平复了一些。多想无用，不如早些将粮草装备齐整送过去，也好将朱卿卿带回来。
　　丫鬟画屏一手端着茶盘，空出一手抿抿鬓角，将头上朱卿卿赏赐给她的攢金珠钗扶正，然后才端着茶点走进书房，笑得甜美可人，“少爷，您用些茶点。”
　　“放着。”沈钧道，不经意余光扫了一眼，眸子瞬间暗沉，盯着她头上的珠钗，慢声道，“头上的珠钗不错，哪儿买的？”
　　画屏见沈钧竟然注意到了她的穿戴，心下窃喜，脸上的笑意都不自觉地浓了起来，声音更加婉转娇柔，“回少爷的话，这是少夫人说我伺候周全，特意赏的。”
　　“退下。”画屏正兀自窃喜呢，冷不防听了这话，心里凉了半截，她惊讶地抬起头，却看见沈钧微眯着双眸嘴角似笑非笑的，霎时一个激灵，唯唯诺诺退出书房。
　　朱卿卿，我送你的东西，你居然浑不在意，还赏给侍女。
　　你就是这么喜欢我最在意我的？！
　　怒气上涌，沈钧捏紧了茶碗，手上力道越来越大，倏而用力掼到梨木桌上，茶碗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得到处都是，茶叶粘在桌面上，一片狼藉。
　　话说朱卿卿跟随着沈钧拜见祁霜降，祁霜降倒也没故作姿态，直接让士兵把他们引入军营。
　　沈钧深吸一口气，低眉看了眼天不怕地不怕嚣张跋扈得不得了却因为即将看到传说中的英勇无双的女将军而局促不安拽着他的衣袖的朱卿卿，唇角的笑意蔓延至眼底。他轻轻摩挲了几下与朱卿卿交握的双手安抚她，明明朱卿卿什么也没做，可沈钧紧绷的心弦却放松了下来。
　　在士兵引导下二人来到一处营帐门口，两侧侍立的是两个神色肃穆的女兵。
　　据说祁霜降亲卫皆是女将，看来传言不虚。
　　沈钧只是抬眼撇了一眼，见朱卿卿眨巴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瞧，扯了扯她的手，拽着她跨入殿门。
　　殿堂正中端坐着一名青年女子，正低头阅览一本折子，执笔动作遒劲有力。她一身青灰劲装，头箍发冠，浑身上下不见一个饰品，脸庞坚毅，眉峰凌厉，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肃杀。
　　她的左边侍立着一个亲卫，右手后侧坐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面前的桌面上堆放着一小堆一小堆的药材，在聚精会神地摆弄着她的药材。
　　沈钧二人刚踏入，祁霜降便察觉了，她将手中的折子批了，放下狼毫，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们，“你是沈钧？”
　　听到动静，那摆弄药材的女子停下手中动作，好奇地看过来。
　　“在下沈钧，拜见将军。”沈钧微微一笑，大大方方行了个拜见礼。
　　“哇，你就是祁将军吗？我很早就听过你了！今天可算见到活的了？你真的好厉害好厉害，我可喜欢可喜欢你了！”朱卿卿目不转睛地盯着祁霜降，眼冒精光，兴奋不已。若不是被沈钧拉着，估计能直接冲上前去。
　　沈钧嘴角一抽，十分想扶额叹息。好在祁霜降并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弯了弯唇角。
　　她的举动引得朱卿卿双眼放光，咧嘴冲她傻乐，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朱卿卿能这么傻乎乎的呢？沈钧心下叹息，面上赧然一笑，抱拳道，“这是在下夫人朱卿卿。她一向率直，还望祁将军海涵。”
　　“无妨。”祁霜降笑道，“请坐。”
　　沈钧扯着朱卿卿坐下，朱卿卿还乐呵呵地盯着祁霜降盯个不停，让沈钧心下无力叹息，还有一点泛酸。
　　亲卫端上茶水，沈钧点头致谢。
　　“想必你还未进过军营吧。”祁霜降淡淡一笑，语气平和。
　　朱卿卿乖顺又傻兮兮地摇了摇头，还带着一丝羞怯，声音都轻了， “没有哎，这是我第一次进军营。”
　　天知道，他和朱卿卿相处日久，从来没见她不好意思过，连她说喜欢自己的时候都趾高气昂中气十足的。沈钧直冒酸水，对带她过来这个决定追悔莫及。
　　祁霜降了然一笑，转头对身后女子道，“慈儿，你带她各处看看。”语气轻柔，笑容温柔，跟换了个人一样。
　　那女子点了点头，走过来冲朱卿卿一笑，然后带着朱卿卿走了出去。
　　沈钧不着痕迹打量一眼那女子，眼中意味不明。这女子和祁霜降什么关系？莫不是……
　　没听过祁霜降有这等嗜好啊。若真有这嗜好，镜城那群人早成堆送人过来了。
　　这想法也就在一转念间，沈钧打住思绪，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放下茶碗，看向祁霜降。
　　“沈公子所求为何？”昨天，沈钧派人呈递折子，言道愿为国出力，特意奉上粮草万石。送她数量如此庞大的粮草，所求肯定亦是不小。
　　沈钧不答，从袖中拿出一个毫无文饰的青铜小盒，双手捧出。
　　祁霜降递了个眼色，亲卫便走上前，取过盒子呈给她。
　　祁霜降打开盒子，里面别无他物，一只青铜脚杯里平铺着一层米。她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若有所思地打量沈钧。
　　半晌，才慢慢开口，“沈公子胃口不小。”
　　“祁将军慧眼如炬，在您面前，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沈某之志的确不小。但沈某做事有分寸有底线，只要将军肯借一臂之力，沈某不说有助将军声名，救镜城百姓于水火，但是，也断不会给将军抹黑，断不敢对镜城百姓不利。”
　　祁霜降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盒子，心下飞快地权衡利弊。
　　沈钧此人，这次倾家之力送来粮草，虽说投机取巧攀附靠山，可好歹没有囤货居奇趁机大发国难之财，更没有像其他权贵一样死守资财甚至趁机敛财，人品不算光明磊落，却还算有些原则底线。
　　与其让那些国之蠹虫中饱私囊还一毛不拔，不如扶持他，或许还能还镜城一片清明秩序。
　　“可以。”祁霜降缓缓开口，“不过，这个——”祁霜降摩挲了一下盒面，“本将只能允你镜城内的民用铜铁供应。”
　　沈钧要的，是镜城盐铁粮三大民生之本其二——粮、铁。三居其二，如允了他，以后整个镜城，无人可出其右。
　　镜城里负责飞羽军军械兵器的兵器坊，占了镜城近半数的铁业，民用铜铁则占据了另一半。
　　这已经超过沈钧所料，他原本以为祈霜降会欲擒故纵，多番拿捏，能让他拿下其一就已经是物有所值了，谁成想她这么果断大方？！
　　“不过，还有一事需沈公子尽一份力。”
　　沈钧笑容满面，拱手道：“能为将军所用，在下深感荣幸。”她都这么大方爽快了，自己总不能博她的面子。
　　祈霜降唇角上扬，将手边一张折起的纸笺交给亲卫转递给沈钧。
　　沈钧打开纸笺，大致扫了一眼，眉梢微微一动。
　　这是一份药材清单，种类不多，数量却大。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药材……
　　若他没有想错，这些药材合起来，应该是剧毒。
　　“可有难处？”
　　“并无。”
　　“那便好，三天之内，望这批药材与粮草一同运至军营。”
　　“定不辱使命。”
　　“事成之后，沈公子自然心想事成。”
　　“多谢将军！”
　　“粮草未至，言谢尚早。”祁霜降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本将看朱夫人与幼妹年岁相仿，又天真烂漫，不若留下来与幼妹做伴几天。”
　　她这是，要他留下朱卿卿作为人质。
　　沈钧心下一沉，拿不准她玩笑居多，还是确有其意。
　　他当初不愿意带朱卿卿过来，就是怕被祁霜降掐住软肋。
　　“这，恐怕不妥。卿卿不惯离家，且不通军规，恐扰了将军。”沈钧回道。虽然他并没有背叛之心，粮草绝对会如约送至，可他也不想把朱卿卿作为人质押在这里。
　　“既然沈公子不愿，那便算了。”祁霜降并不坚持，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将朱卿卿拿来做人质的想法。
　　沈钧送了一口气，看来，她对自己还是比较信任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祁霜降已经派人摸清楚了他的底细，这才这么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