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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里不知身是客 十一 我不后悔 ...

  •   秦伯远听到那些议论,下意识要让他们闭嘴,站起来的时候,想到妹妹也正听着,他心里一沉,担忧地看过去。

      就见妹妹脸色雪白,全身都在发抖。

      “我们走吧。”再待下去,不定会听到什么难听的话,哪怕他自己也盘算过以两人相克的由头来解除和纪家的婚约,但他并没有想过当着妹妹的面说出来,这对妹妹来说,太残忍了。

      她是为了家人,不得已选择放弃这段姻缘,本就很伤心了,他不想让她更受伤。

      “母亲估计没多会儿也该回家了。”秦伯远又说了一句。

      秦司羽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起身前她稳着声线说道:“二哥帮我个忙吧,去纪家问一问他的情况。”

      她想知道,他是受了多重的伤。

      若是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秦伯远心中一哽,轻轻嗯了一声:“好,我等下就让人去。”

      他以为妹妹是担心纪书尘的情况,虽然要解除婚约,但感情毕竟是真的,纪书尘这样,妹妹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顿了顿还是轻轻说道:“纪家想必已经请了太医,京城名医圣手多,肯定不会有事。”

      秦司羽缓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回家的马车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秦司羽,再心里盘算着这个时间差不多够她消化掉刚刚纪书尘受伤带给她的冲击,这才佯装迟疑开口:“二哥,刚刚的事,或许能让婚约解除地更顺利。”

      秦伯远眉头紧皱,心疼地看着妹妹,久久都没开口。

      纪书尘受伤,还有刚刚那些人的议论,秦伯远不是没想过可以顺势推动解除和纪家的婚约,这是现成的两人八字相克的事实,但他没有说,也不打算当着妹妹的面说——这太伤人了,妹妹已经这么伤心了,他不想再伤她的心。

      只是他没想到,妹妹居然自己说了出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为了这个家,妹妹承担了太多,现在还要自己在自己伤口上撒盐,秦伯远别开眼,不让妹妹瞧见自己通红的眼睛。

      秦司羽看懂了二哥的挣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反正结果已定,不如早点结束,二哥不用担心我,我已经看开了。”

      听到妹妹还在强撑着笑出来,秦伯远眼泪无声落下,他没动,怕妹妹看到,他也没有抬手抹眼泪,只假装平静:“我怕妹妹日后会后悔。”

      这不是小事。

      此番若真的去退了婚,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秦司羽看着自己紧紧交握的手,轻轻道:“我不后悔。”

      语气虽轻,却坚定认真。

      良久,秦伯远才平复了心情,轻轻嗯了一声,应下妹妹的提议:“我知道该怎么做。”

      进了府,秦司羽小声跟二哥秦伯远说:“二哥再帮我个忙。”

      秦伯远问都不问先答应了下来:“好。”

      已经知晓了妹妹的决心,秦伯远便只想让妹妹能安心一些,她想做什么,他都无条件帮她做。

      “我想去祇园寺住上几日。”秦司羽道:“母亲怕是不能同意。”

      她身体还没好全,母亲肯定不舍得她去寺庙住着受苦。

      秦伯远也不舍得:“必须得去吗?”

      若不是必须,就别去了,寺庙都在城郊,条件也不如家里。

      “嗯,”秦司羽点头:“就当是静心祈福。”

      他们家一旦跟纪家提出解除婚约,以纪家的谋划肯定不甘心多年心血就此白费,一定会想法设法阻挠,纪书尘一定会想法设法见自己,说服自己答应。

      她不能在家,她在家就一定会牵连到家人。

      不能再让家人跟着她担风险,她搬出去是最好的安排。

      搬出去后,纪书尘再找上她,就只会是她和纪书尘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跟家人无关,能最大限度把她和家人隔离开。

      虽然知道纪家的手段和纪书尘的秉性,肯定还是会迁怒到她家人身上,但此举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作用,她也愿意去努力。

      秦伯远只当妹妹因为要同相爱之人被迫分开,心里难过,要去寺庙疗伤,他也不好再劝。尤其刚刚又听了那些话,妹妹若是在家,难免要面对这些,只怕会更难过,搬出去至少能清净些。

      至于为什么是祇园寺,秦伯远没有多问,只当妹妹是觉得祇园寺更清净,更适合疗伤。

      家人毫无缘由的支持让秦司羽心里暖呼极了:“明日我就想过去。”

      秦伯远再次一口应下:“我会办好。”

      *
      秦母带着灵安寺求的签,忧心忡忡去了南市一条街,坐在马车里等张妈妈回来。

      不是她不信灵安寺的卦象,她是不相信这件事。

      好端端的,两人怎么突然就八字不合了?

      那算命的,认得她,事情也没个定论,她怕她出面,让人认出来传出去会牵扯到女儿身上,怕会对女儿名声有损。

      再者,秦家和纪家的婚事,满京城都知道,那算命的肯定也知道,她这么明晃晃的问,别人顾忌着两家,怕是不会说实话。

      所以,秦母也没露面,是让张妈妈代她去的。

      张妈妈去的时候面色犹且平静,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简直像是丢了魂儿,秦母还没来得及问,只看一眼张妈妈的脸色,便靠着车厢塌下了肩膀,失去了最后的挣扎。

      命宫化忌,夫妻宫大凶。

      未来三年,恐有性命之忧。

      回府的路上,秦母反复咀嚼张妈妈带回来地这两个判词,再结合今日在灵安寺求得的卦象,不禁落下泪来。

      她的女儿,怎么、怎么就要遭这样的劫难?

      精挑细选了这么多年,才选出来的品貌俱佳有情投意合的夫婿,这要退了婚,匆忙间,让她上哪里再给女儿找个好的?

      怪道齐大非偶。

      许就是太完美了,才会有这样的劫难。

      原本女儿昨夜的梦,秦母只是有几分心不安,灵安寺一卦,她就信了八成。

      刚刚去柳树巷子,不过是不甘心,做最后的挣扎。

      这一下直接判了死刑。

      现在,她已经在心底里认定,纪书尘会克她的女儿,好男儿多得事,可女儿只有一个,她不敢冒险,这婚事是决计不成了。

      心疼过后,秦母就打起了精神,把这些负面情绪全都抛诸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与纪家解除婚约,而后赶紧给女儿再找合适的青年才俊。

      这事说难,倒也没那么难,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多方打听,寻不到顶顶好的,总也有合适的。

      她就是忧心,该怎么跟女儿开口。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

      阿乐有多喜欢纪家大郎,又有多期待着嫁与他为妻,这些年,她全都看在眼里,现在突然同她说,这婚事不成了,让女儿如何接受的了?

      一想到昨夜做了梦后女儿浑身发抖,无助惊惧的样子,秦母就心痛不已。

      她是那么怕婚事出岔子,现在还在病中,让她怎么同她开口啊?

      就在她愁眉不展时,张妈妈突然跟她说,纪家大郎今日上午在去祇园寺的路上出事重伤,她只愣了一下,就想到了今天的两个卦象。

      两人恐怕真的不合适。

      这就开始应验了。

      原本还担心纪家会不同意解除婚约,现在出了这事,解除婚约应该不是问题。

      就是,她要怎么跟女儿开口?

      盘算着等丈夫回来,和丈夫一起商议商议,到底怎么委婉的同女儿说解除婚约的事时,二儿子突然跟她说,妹妹害怕婚事对家人不好,忧心不已,已经决定了,解除婚约。

      秦母很是惊讶。

      她看着二儿子:“阿乐亲口跟你说的?”

      秦伯远点头:“嗯,因为这事妹妹惊惧忧心,昨夜都没睡好,我就带她出门去望月楼吃了她最喜欢的狮子头,现在已经好一些了。”

      “那都是她装出来的。”秦母落下泪来:“她怕我们担心,故意装做没事,她是不想让我们看到她难过。”

      女儿怕他们为难,也怕他们担心,主动提出来解除婚约,还故作不那么在意,哪怕决定了这婚事不成,秦母此时也心疼得要碎了。

      她若是悲痛不已,秦母兴许还好受些,偏偏,她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故作轻松,把悲痛都藏在心里,反而让秦母更加难受。

      秦伯远一句话就打断了母亲的悲戚:“既然妹妹不想让我们担心,那我们就假装不知道好了,要不然岂不是白让她故作坚强的付出了?”

      秦母面色一怔。

      秦伯远又道:“灵安寺的卦象是不是也不好?”

      母亲的状态,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一句都没提婚事兴许还有转机,只是心疼妹妹,想来,灵安寺那边的卦象不吉利。

      想想也是,先是妹妹落水大病一场,又是纪书尘重伤昏迷,两人这才订了婚,就出了这么多事。

      秦母脸上又是一痛,别开头抹去眼泪,轻轻道:“别跟你妹妹说。”

      秦伯远却认真道:“要说的。”

      秦母不解地看着他。

      秦伯远便解释道:“这毕竟是妹妹的婚事,她也是为了家人才选择放弃自己的婚约,我们自以为为她好,什么都不告诉她,才是对她伤害最大,什么都告诉她,这样她只会觉得,是命运如此,而不是她没有坚持,日后,她的遗憾会少一些。”

      秦母愣住。

      良久,她轻叹口气:“你说得对。”

      秦伯远便主动道:“这事,要不,就我去跟妹妹说吧,母亲太过疼爱妹妹,若是当着妹妹的面忍不住哭了,或泄露了情绪,妹妹会更加内疚难安。”

      秦母则是问起另一件事:“你妹妹真的是自己主动说的想要解除婚约?”

      秦伯远点头:“要不,母亲同我一起过去,听妹妹亲自再说一遍。”

      秦母哪里不知道两个儿子有多疼这个妹妹,她道:“算了,还是不给她添伤心了,还是赶紧把婚约解除了,免得你妹妹总是担心。”

      见母亲这边也不再那么愁苦,秦伯远又说了纪书尘的事,就解除婚约一事母子二人先有了个盘算,秦伯远便顺势提出妹妹想去寺庙里小住散心。

      “这……她身子还没好全呢。”秦母很是不放心:“在外头哪比在家里仔细。”

      “妹妹主要是心病,”秦伯远道:“在家里总要想起与纪家的婚事,还不如换个环境,佛门清净,住一阵,可能就放下了。”

      理是这么个理,秦母就是舍不得。

      秦伯远可是肩负着妹妹的重托,见母亲犹豫,直接下了猛药:“妹妹本就来就怕婚事牵连家人,在家里,日日看到咱们,总会不自觉想起自己的婚事,连觉都睡不好,伤心太过,小小年纪,心脉受损,可是很难补回来的。”

      秦母没说话,良久,还是松了口:“那就去灵安寺吧,她也熟悉,灵安寺厢房也大,那边香火旺,人也多一些……”

      两家订婚一事,知道的人不少,如今要退婚,只怕得有一段日子不安生,与其听人议论指点,不如住到寺庙里清净。

      “母亲,”秦伯远直接打断了母亲的话:“妹妹想要清净,还是去个平日里去的不多,她过去不会总联想到以前的地方才能真的静心。”

      秦母无力摆手:“祇园寺就祇园寺吧,你妹妹有说什么时候去吗?”

      秦伯远:“她想明日一早就去。”

      秦母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次没再说什么,只道:“那我让人先去打点一下,住的日子不短,总要提前准备些东西过去。”

      秦伯远也是这么想的,但寺庙小住打点,得母亲出面比较稳妥。

      “姑娘家名声要紧,对外就说你妹妹去庄子养身体去了,”秦母道:“不要提去寺庙小住的事。”

      虽然他们知道是去小住,但若是婚约解除,难免备受关注,谁知道那些人嘴里会编排出什么话来,提前防备比较好。

      这些秦伯远都听母亲的。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细节,都安排妥当后,秦母情绪也好转不少,这才安排人往纪家探望。

      婚事虽说马上要不成了,但两家也没必要就此结仇,纪家大郎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好孩子,如今出了事,总要问一问,关心一下。

      除此之外,她还得盘算着请谁出面同纪家表达婚事不合适一事,还要盘点纪家的聘礼……事情一下压过来,秦母也顾不得担心,打起精神就去准备。

      秦司羽回来后,就被月影盯着喝了一碗苦药汤,喝完就开始犯困,她歪在暖榻上,原本只是想眯一下等二哥的好消息。

      却没想到刚闭上眼就梦到了上辈子最惨烈也最悲痛的一幕。

      她站在家门口,看着被冲天大火吞噬的秦宅,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直接停住。

      她想冲进去救人,却发现脚一点儿都动不了。

      低头,就看到自己的脚不知何时被埋进了土里,像是长在土里一般。

      她愣了下,突然就懂了这个梦的意思——

      上辈子她家人都死了,大火烧起来前,就全都死了。死在了她大婚的这一晚。而她无能为力。

      秦司羽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

      火势越来越大,火舌冲到她面前,她落到半空的泪水,直接化为水汽消失不见。

      火舌燎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不信她改变不了!

      哪怕上辈子的结局她无力改变,她还有这辈子。

      她使劲挣脱脚下的束缚。却怎么也动不了,秦司羽有些急了,蹲下来挖自己被埋的双脚。

      可无论怎么挖,土都毫无变化,漫天的大火里,她好像听到了家人的痛呼,小侄女的哭声……

      她又急又气,抬手摸到头上的簪子,对准自己的小腿直接扎去,挖不出来,那就斩断,她爬也要爬到家人面前!

      她扎得又狠又决绝,带着呼呼风声,绝对能一下见血,但簪子却没能落到腿上,而是被侧旁里伸出的一只手,死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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