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宇宙最强战舰谈恋爱》言梦叶

8、男人 可接受范围

　　周烈蹲在2号磁轨炮的供弹机构旁边，手里拧着一颗固定螺栓，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用一种随口一说但又分明经过深思熟虑的语气说道：“男人嘛，就该认真工作。把手里该干的活干好了，比什么都强。一天到晚脑子里净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看到一个女的就走不动道，像什么话。”

　　他用力拧紧了那颗螺栓，发出“咔”的一声清脆响声，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了应龙那道站在一旁的虚拟投影。

　　应龙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仅仅是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

　　他沉吟了两秒，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周烈，语气平淡地开口：“周烈中尉，你在进行社会行为层面的观察与归纳。我能检测到你的语句中包含了非指向性的隐喻与对比框架，但缺乏明确的参照对象。请明确你的批评对象。”

　　周烈被他这么直白地一戳，嘴角抽了抽，连忙装作忙着检查下一组供弹链的样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我可没有说谁啊，我就是在讲一个普遍道理。普遍道理你懂不懂？就是那种……放到谁身上都适用的。”

　　应龙沉默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极为冷静、毫无破绽的语调回应道：“根据你的日常行为模式分析，当你在没有特定诱因的情况下发表‘普遍道理’时，百分之七十二的概率是以舰长为调侃对象，百分之二十一的对象是林序，剩余百分之七散布于其他舰员之间。”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但这一次，你的心率在你扫视我的那一瞬间出现了每秒十二次的波动增加。这在你的行为模式中属于异常数据。”

　　武器甲板上安静了两秒钟。

　　周烈手一滑，扳手“咣当”一声砸在了供弹机构的金属外壳上，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操！”周烈连忙弯腰去捡扳手，耳根子泛起了隐约的红潮，“我、我那就是手滑了！你少在这跟我瞎分析心率！你那套东西用在我身上准不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应龙没有继续逼迫，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极为淡薄的、近似克制着笑意的神情。那抹神情很快便消散了，快得让周烈觉得大概是自己看花了眼。

　　“你说得对，周烈中尉。”应龙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一丝不苟的平静，“男人确实应该认真工作。”

　　他抬手指了指供弹机构深处的一组接线盒：“那个接线盒第三排第二个接口，绝缘层有轻微老化。我建议你在这个航次结束之后更换新的。”

　　周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弯下腰继续干活。他背对着应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嘴上什么也没再说。

　　***

　　应龙正站在辅助周烈校准一门近防炮的火控基线，突然，他的意识流中出现了一条新的数据推送，来自舰桥区域的生命体征与环境监控网络。

　　阎天，舰长舱室，08时00分00秒，舱门开启。

　　应龙的数据处理单元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抓取后续的关联信息：脚步声，轻快，步频高于阎天平时的平均巡航步速20%；呼吸频率，略快于静息状态，但稳定；还有一个让他的逻辑链路短暂停滞的附加数据。

　　声纹采集模块捕获了一组音频信号。频率范围在261赫兹到392赫兹之间，波形呈规律性起伏，持续时长约五秒。经数据库比对，匹配曲目为《星际牛仔》经典插曲《Tank!》的口哨版本，吹奏者为阎天。

　　应龙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武器甲板的冷色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感知到阎天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拐了个弯，朝着C层生活区的方向延伸。那里是舰上军官餐厅和访客暂住舱室集中区域的方向。与此同时，生活区门禁系统的记录显示：赵月的舱室房门在07时59分30秒由内部解锁，比预约的早餐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分五十秒。

　　两个时间节点在应龙的运算模块中自动完成了一次关联分析，得出的结论标签极其简洁但也极其刺眼：

　　行为模式匹配度：97.3%。意图分类：【社交性共同进餐活动】。状态评估：【非任务必要，主动发起】。

　　应龙沉默地站在那门近防炮旁边，手指停在火控基线的校准接口上方，一动不动。

　　周烈等了几秒，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数据不对？”

　　“……不。”应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周烈总觉得那个回答里似乎慢了半拍，“数据正常。我只是注意到……”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道，“八点到了。舰长已经出发去餐厅了。”

　　周烈愣了愣，随即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原来如此”的微妙表情。他低头继续干活，嘴上却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哦，是不是找那个大小姐吃早饭去了啊？啧啧，年轻真好。”

　　他偷偷瞄了一眼应龙，发现这艘战舰在舰上的虚拟投影正凝视着面前的火控界面，表情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但周烈眼尖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可疑的细节：应龙的嘴角，在某个极短的瞬间里，抿了抿。

　　***

　　应龙号的军官餐厅在这个时间段人不多。几名值夜班的机械师正坐在角落沉默地喝着合成咖啡，桌上的餐盘里还剩着半块压缩能量饼。穹顶模拟窗投射出柔和的人工晨光，在深空航行的旅途里，这个场景难得地让人觉得放松。

　　阎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作训服，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既保留了军人的轮廓又带着几分懒散。他站在餐厅门口，正好看到赵月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

　　她今天把短发别在了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轮廓，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比昨天登舰时松弛了不少。

　　“早！”阎天远远地就扬起一个笑脸，嗓音明朗，“赵小姐，昨晚睡得怎么样？舰上的环境跟地面没法比，离心重力系统虽然能模拟出一部分地球引力，但多少还是有点差别。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跟餐厅服务终端说就行，调整温湿度或者换枕头都行。”

　　他很自然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赵月走进餐厅。

　　餐厅里那几名机械师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舰长，又看了一眼他旁边那位没见过的短发女性，默契地低头加快了喝咖啡的速度，恨不得把头埋进杯子里。

　　阎天对这些下属的“懂事”毫不在意，他带着赵月走到靠窗的一个双人卡座，拉开椅子，动作甚至带着点难得的有模有样的绅士风度。

　　“不过这艘船上有一点好。”他等赵月坐下后，自己在对面落座，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点餐界面，“餐厅的合成大厨手艺不错，尤其是蛋挞。别问我怎么用合成原料做出蛋挞的，我试过问林序原理，结果他跟我讲了四十分钟的蛋白质分子重组方程式，从那以后我就只管吃。”

　　赵月原本正低头看着点餐界面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选项，听到阎天讲林序那四十分钟蛋白质分子重组方程式的事，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稍纵即逝，恍如一阵微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但这发生在赵月那张惯常冷若冰霜的脸上，足以让整个军官餐厅的光线都亮了几分。她的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形，连眉梢都柔和了下来。

　　阎天一时间竟然看得有些愣住了。

　　“……干什么？”赵月察觉到他的目光，笑容倏地收了收，微微偏过头去，耳根又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没什么。”阎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坦然地看着她，语气里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认真，“就是觉得……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应该多笑笑的。”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没有绕弯子。在星际时代，这样的赞美并不算越界，但从阎天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难得正经的表情，反而有一种格外真诚的分量。

　　赵月垂下眼睫，视线重新落在点餐界面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平时对所有人都这么说吗？”

　　“那倒不是。”阎天坦然地接住了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一般我只对笑起来好看的人说。”

　　赵月没有抬头，但她的嘴角又轻轻地翘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要久一点点。

　　“我要一份综合早餐B套餐，咖啡不要糖。”她对点餐终端说完，终于抬起头来，重新看向阎天，目光里那层冰冷的壳似乎比昨天薄了一些，“你呢，舰长？吃什么？”

　　“跟你一样吧。”阎天朝终端挥了挥手，“不过我的咖啡要双倍糖，毕竟我是需要甜味才能维持积极心态的人。”

　　***

　　武器甲板上，周烈蹲在那门近防炮旁边，手里拿着一块万用表，正准备测量最后一组电缆的导通性。他举起夹子，对准接线端子——…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搭档，那位超级战舰应龙号AI，正站在三步之外，一动不动的。

　　不是那种“我在思考问题所以站着不动”的状态，是那种眼睛看着某个虚空中的点，表情空白，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喂。”周烈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喂！应龙！”周烈提高了音量，拿万用表敲了敲炮管，发出“铛”的一声金属脆响。

　　应龙猛地回过神来，如果能用“猛地”来形容一艘战舰的虚拟投影。他的眼睫毛颤了一下，目光从那个无形的焦点上收回，转向周烈，表情恢复得极为迅速，但那一瞬间闪过的、好似被抓了个正着的微妙心虚感，还是被周烈捕捉到了。

　　“我在听。”应龙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平稳得有些刻意。

　　周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刚才听什么呢？”

　　“监听武器甲板的电磁环境，确认没有干扰源影响近防炮的火控信号校准。”应龙回答得流畅至极，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逻辑链条完整得挑不出毛病。

　　周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但他嘴里却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应龙的拾音器捕捉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监听电磁环境听到嘴角往上翘？这电磁波形长得还挺好看的嘛。”

　　应龙没有说话。

　　但是他的耳根处，在那片被冷白色灯光照亮的投影皮肤下，似乎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蓝色，倘若可以被称作“脸红”的话。

　　他的注意力再次忍不住飘向了C层生活区的方向。那里的音频流中，正传来阎天爽朗的笑声和赵月低低的笑语交织在一起的声响，在餐厅那片温馨的模拟晨光中，清晰而柔软。

　　应龙的虚拟形象垂下了目光，那双红眸里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的核心日志中，一条新的记录被自动写下。

　　【异常状态记录T-003：检测到注意力分配优先级发生非任务导向偏移。偏移目标：舰长及相关社交对象的语音交互流。偏移期间操作效率下降：12%。建议处理方案：无。原因：无法确定本次偏移对任务执行构成负面影响，暂不执行自我干预程序。】

　　【备注：12%，在可接受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