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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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要我死吗？
她在梦里颠倒，铺天的蝴蝶钻进鼻腔，邪肆地在胃里翱翔——但是蝴蝶厌倦了！它们齐力冲出桎梏！她的血，她的肉！一干二净……
她醒来，抹汗，手都浸湿。
男人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透不过气。
他问她：这个梦是否有趣？
她早知是他做手脚潜进梦里，冷笑讽刺他不能真正置她于死地。
他扬手——这只曾绘梦织命的手！一探，手上半岁孩儿。
她仰颈，大笑：“他是我们的孩子！”
过往如同孟婆枯骨指间倒泻的汤，简直噬人肉骨！他狰狞作魑魅，将孩儿推在她眼前要她吃了他！——只有吃了他，他才会放过她。
在夏天，她挂上染过羯布罗香的如诗缥缈的白纱。整个裂霞殿，在静风和飘缓的白纱里绚穆。
他的容颜便隐约起伏其中，斜飞的眼妖娆，欲似长出一大朵蔷薇，在盛夏清晨犹腾着水汽的，它长在一片一片的凉白当中，独立而冷漠散发自己的幽香。
苍白的脸上漾了点点嫣红的病态姿态却仍然觉得他是美的。是，总之他是美的。美得如此高傲和自私欲要所有人为之伏倒。
然而他的母亲……她想，他的母亲却是那样的温柔。
真的美丽。她带着他来到村子时，吵闹的街市霎时静下，只看见她的睫毛轻轻的微颤……
但，但凡美丽又害人失魂离魄、丧志殃民，又得称作红颜祸水。
村子过了大年后便来瘟疫，人言其罪，架起火把，烧的一干二净……
火舌五蹿四夺，她仍美丽。
火光映着她的眸，如魑魅妖冶，一脉幽怨。
她勾着唇角笑，安宁凉薄。
她诵：观天地念非常，观世界念非常，观灵觉即菩提，如是知识得道疾矣。
后来，瘟疫也真的突然灭了。
村人都说——天佑吾村。
她自记忆中抽身，凄厉地笑，狂吼着：你——要我死吗？
记忆里，哪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他尚年稚，颜色羞涩。她问他名，他吞吐不语。她暴戾，扬手打他，直揍得他半身淤青！
“丑八怪你想死啊！”她说着又去捏他——不不，并非他真的丑，实在说来，他要比自己好看上倍，好看得不似人类。
但她嫌弃他——一个男孩子弱得风吹便倒，成天安静一副羞涩，让人好不生气。
他却不生气，脾气好到不得了，只是脸红。等她打累问她：我真的丑吗？
村里人说他是怪物是祸害，常常有五六个小孩结群的来，在父母的放纵和授意下，围截住他，便是一顿打。
那时她已不再打他。但她恁地粗心，没曾发觉他的伤。
直到一日作业没写挨他教训，恼羞怒来要打他才发现有伤：“怎么有伤？”
他推搪不小心跌的，还笑她多想了。
第二天她偷偷尾随他上街，混混模样的孩子围上他。
她气不可遏，一股脑冲上去！
两人哪打的过人家，被打得直直晕去。
“醒醒啊，宝珠……”他先醒，轻拍她脸。
她醒来，一眼就望进他眼眸，清凉干净，如同寒冬时结冰的玻璃球，一望，就陷进去了。
她骂：“白痴拍我脸干嘛，都被你拍丑了啦！”
她反手撑着地就要起来，软了脚，又跌回去，狼狈死了。
她却哈哈大笑：“混蛋，那些人竟敢打我，明天非叫我爹去教训他们！还不是你这个丑八怪害的！”
他愧疚：“对不起，你还疼吗？”神色却一点歉疚都不。
他翻开她袖子，烂的不成样子，幸灾乐祸：“你完了，衣服烂成这样，你爹非打死你不可……”
她跳脚：“你想死啊……”
那些过去，像被风吹的猎猎翻动的书页，历历在目！但是现在……
现在？她冷笑，没死已经很不错，谈什么爱情。
但是……
她记得那时候爹去参加全村大会时，她下意识感觉到风雨的前奏。她求爹给他的娘亲求情。他答应了。
然而在灾难铺天盖来的时候，她却和他一起被关在柴房里。
她一直记得那个夜晚，月光淡淡地浮在树枝上，他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大的出奇。她听见他一直不停的说：“娘去了那么久，她怎么还不回来……”
她不敢眨眼睛，怕眼泪会重重掉下来。
她尝试像以前很多次一样，说：“丑八怪你干什么呢，你看你，你娘刚走一会就跟什么似的。”
但是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反驳自己，他看着窗外那棵树，嘴一张一合，说着，不停地说。
她不管，她不想看见他这样子。她推他的脑袋，大咧的说：“死丑八怪，你干嘛不理我！”
他不再说话。
他的侧影，静止在那段绚致悠长的时光。往后多年的思念，似春愁绵长，是否都是从此倾涌？
她扳过他的脑袋，她不知如何安慰他。
她说，我们去找你娘。
他终于看了她一眼。
她又充满勇气，下定主意，她说，我们去救你娘。
她早知他娘亲会遭遇什么，爹自村庙里回来，她质询他，不是说好要给他娘亲求情的吗？然而迎接她的，却是爹的暴呵。他摔了她一掌，紧接着关她进柴房。
她知道是自己的错，如果她再努力撒娇，或者自己去村庙里阻止这件事，或许他就不会这么难过。
她要赎罪，她要弥补。
她拆了柴房的门。
然后带他偷偷躲在村庙旁的树下。
他亲眼目睹娘的死亡。
或许不该是这样赎罪的。
她叹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还想做什么？以前的他，美，却毫无攻击性。单纯而明澈。
他见她叹息，说：“不，我怎么舍得让你死。”他凑近她，仿如童年时清凉的笑：“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五色的，浮动的光，从指尖射出，潋滟出万丈星煌！
他一字一句：“既然你不愿意，那就让我喂你吧……”
手翻指停处，孩儿的啼哭蓦然静止！
她如同木偶被支配，眼睁睁看着孩子的脸逼近自己的嘴，他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回荡：“吃下他吧。那滋味很美……”
…
他叫天命，天下无双的绘梦师。
师承鬼算人。
巨舋之战，杀叛国之军十三万。
十六岁破靳城，斩降金军二十四万。
十七岁说动大殷王朝国君乌粼王割城，三月后，殷灭。
十九岁只身入吕地，任吕相。
二十一岁……吕帝独子殁。野史载，是为吕相逼后食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