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缘》mijia

19、十八、变故生

　　十余日之后，聂水风身上所中的毒终于基本清除，按照墨狄所说只要悉心调理，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身体没有问题了，自然就要开始赶路，不过，当聂水风第一次踏出墨狄的屋子时，就有点茫然。四处皆是陌生的景色，现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又要往哪个方向走。

　　默然半晌，聂水风转头看向墨狄，却见他从屋后牵出一匹黑马，正是她自从下天山之后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坐骑。

　　黑马见到聂水风似乎很高兴，嘶鸣了一声，挣脱墨狄的牵制，小步踏到聂水风身边，喷着鼻息垂下头。聂水风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抬手摸摸它的脖颈。这匹马是她花高价买下的良驹，一路陪着她走下来，关系很是亲近。

　　没想到墨狄竟然将它也牵了过来，聂水风看向墨狄的眼神多了一份的谢意。

　　“是它自己留下来不愿跟着他们走的，我想也许是在等你，以后也肯定用得着，于是就把它牵回来了。”微微笑了一下，墨狄看着骏马在聂水风身边兴奋地转着，解释道。

　　“还是多谢了。”对他点点头，聂水风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么，追赶他们要走哪个方向？”

　　“我会跟你一起上路。”说着，墨狄自顾自走到马旁，抬手拍了拍黑马的背部，转头问道，“两人共乘一骑不介意吧？”

　　“呃？我倒是不介意……”聂水风愣愣地回答，看着墨狄翻身上马，然后对她伸出一只手，“上来吧。”

　　“……也好，反正我不认路。”低声自我安慰了一句，聂水风一手搭上墨狄的手，借力上了马，跨坐在墨狄身前。

　　马上的空间狭小，与墨狄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聂水风都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还有他身上传来的热量。

　　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眼角瞥向墨狄到看他满不在乎地样子。聂水风定了定神，转移注意力看着周围的景物，倒也渐渐习惯了下来。

　　一整天快马加鞭的赶路，在黄昏时分到了可以落脚的小镇，聂水风和墨狄下了马，走近路边的客栈。

　　虽然只是一家小客栈，但是由于武林盟会的接近，连这里都有着不少拿着刀剑的江湖人。墨狄与聂水风一前一后进入客栈，走在前面的墨狄丰神俊朗，自然吸引了一大片的注目，而跟在他身后易容了的聂水风，倒是显得平凡了很多。

　　两人神态谦和，身上都没有带显而易见的武器，而且将脚步声刻意放得重了一些，众人看了半晌，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的地方，也渐渐将注意力转开，开始聊着各自的话题。

　　选了一张桌子，聂水风与墨狄坐定，随便要了几碟饭菜，一壶清茶。

　　旁边桌子上围坐着五六个汉子，说话的声音大若雷霆，即使不想听，那些声音也不依不饶地传入两人的耳朵，弄得聂水风有些厌烦。

　　一开始，他们聊的是江湖上的琐事，随即，话题转移到了突然被杀掉的“关中三鬼”身上。

　　“关中三鬼”在江湖上虽然恶名昭彰，当确实是了不得的人物，突然被人杀死，自然少不了各式各样的传言，其中最令人迷惑的，就是究竟是哪个“大侠”杀了他们。

　　离他们的死亡已经有十多天，但是一直没有人出面承认是自己下的手，尸体上的致命伤也很奇怪，不像是寻常的武器所致。

　　大家纷纷猜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将江湖上数得上名字的人一一列举了一下，又排除，讨论地热火朝天。

　　墨狄看了一眼他面前专心吃饭的“大侠”，却发觉她似乎并没有把他们的讨论内容放在心上，仿佛这是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我说啊，其实这有两种可能。”伸出两根手指头打断讨论，其中一个精瘦的男子眯起眼睛，“第一么，这个人是世外高人，杀了他们跟杀个小孩似的，根本不值得炫耀，反而降低自己身价。第二么……那个人也身受重伤，救命还来不及，根本没有机会炫耀。”

　　他的话音刚落，聂水风呛了一口茶，连忙捂住嘴巴，咳嗽地脸庞嫣红。

　　不禁莞尔，墨狄端起茶杯遮掩自己嘴角的笑意。看来，刚才那副满不在乎地样子是假装的吧？虽然平时表现地比较稳重，但是聂水风毕竟也还是初出茅庐的人，在意自己的水平，在意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号，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只不过，明明在意却要强装着不在意，还不是一般的别扭呢……

　　感受到墨狄的笑意，聂水风略显狼狈地瞪了他一眼，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再次举起筷子。

　　身旁的人们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就在聂水风与墨狄快要吃完饭的时候，那个精瘦的男子突然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华山派的掌门千金被天魁、天钺两位仙子掳走，来对华山派的老头子放出话来说是要他交出秘籍换女儿的性命呢！”

　　“哦？真的有这回事？”顿时，一桌的人都沸腾了，连客栈里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着那一桌人的谈话。

　　“嘿，我也是听说的。”精瘦男子神秘兮兮地一笑，“连那两位自命清高的天仙般的美人儿都忍不住动手了，这本秘籍的魅力还真是大。”

　　“反正啊，那本书没咱们什么事儿！”其他人哄笑，语气里带着庆幸也有着自嘲，“别扯别的事儿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咱也不清楚，咱只是听说华山派那老头一到消息急得立即就去找武林盟了，至于秦大盟主要做什么，这咱就不知道了。”精瘦男子懒洋洋地剔着牙，也不理会周围人失望的表情，再也不肯多说什么。

　　众人又是一阵纷乱的议论，墨狄看向聂水风，发现她神情复杂。

　　“……担心？”轻声询问了一句，聂水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吟，“如果是单单是柳芳与秘籍的事情，那么跟我无关，我只是有些担心跟他们在一起的莫言……”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墨狄站起身，“吃完了就上楼休息吧。”

　　“……？”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聂水风皱了皱眉，却没有问，默然站起身跟着墨狄上了楼。

　　在二人经过旁边桌子的时候，精瘦男子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回头略显诧异地看着两人的身影，直到身边的人叫他的名字，才笑嘻嘻地回过头，继续打着哈哈，喝酒吃肉。

　　在房间门口，刚想进屋的聂水风被墨狄叫住，告诉她今夜的亥时到他的房间来。随后并没有解释到底是为了什么，墨狄就转身离开。

　　虽然有些不得其解，但是在亥时，聂水风仍旧准时敲响墨狄的房门。刚在他房间坐定，聂水风就看到一个人从敞开的窗户翻了进来，看样貌赫然是吃饭时的那个精瘦男子。

　　笑嘻嘻看了墨狄跟聂水风一眼，男子也不多说什么，一屁股坐在桌子边，径自倒了杯茶喝下，然后抹抹嘴，对墨狄挤挤眼睛，“真是难得啊，你竟然主动约咱过来，以前都是咱找你来着！”

　　“有事情要问你。”虽然男子对墨狄的态度很是亲昵，但是墨狄仍旧维持着那种疏离有礼的微笑。

　　“是关于那个华山派女娃的事情吧？”男子了然，揶揄地笑道，“我当时说到那里就看见你有点异样，莫不是也对那秘籍动了凡心？”

　　“我对秘籍不敢兴趣，感兴趣的是人。”并未因为男子语气里的不敬动怒，墨狄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人？那个女娃？”男子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墨狄沉吟了一下，“你先告诉我，被掳走的人有几个？”

　　“三个，一个是那个女娃，一个是她师兄，还有一个小孩子。”男子顿了顿，眼睛一转，“难道是那个小孩子？”

　　“是，他是我唯一的弟子。”点点头，墨狄回答。

　　“你竟然收弟子了？我竟然不知道？！”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男子拍着桌子，唉声叹气，“亏我还号称包打听，江湖百晓生，竟然连你收了个弟子也不知道！”

　　“人有失足。”墨狄劝道。

　　“不行！咱不干！你要把情况原原本本给咱说明才行！”男子嘴巴一撇，竟然学着孩子的样子耍起赖皮来。

　　“这没有问题，但是你要告诉我们他被掳走的详细始末，还有他们现在在哪里。”墨狄笑了一下，“等价交换。”

　　“好！”爽快地应了一声，男子就开始娓娓道来。

　　据男子说，当时这三个人是在一起逛夜市，途中遇到恶霸调戏良家妇女。两个华山派的弟子正义感极强，上前救助，被救的女子对他们感恩戴德，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三人不疑有他，跟着去了，却不曾想这女子其实是天钺仙子所假扮的，自然被抓了个正着。

　　“英雄救美反被美人劫走，实在令人不胜唏嘘。”男子摇头晃脑地总结道，却明显有些幸灾乐祸。

　　一直安静地听完，聂水风眯起眼睛，咬牙切齿，“……那两个笨蛋呢？”明知道柳芳现在成了多人眼红的目标，谢英涵和梁子夜为何不好好在他们身边待着，竟然由着他们乱跑？！

　　“你是说与他们通行的谢家公子和那个叫赵庭的人？”男子思索了片刻，立即听懂了聂水风的意思，随后摊开手，“因为据说那城里的药店进了一批稀世药材，对于调养身体非常有用，所以两人去那里了。”

　　顿时，不言而喻，面对墨狄投过来的好笑的目光，聂水风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不再言语。

　　“至于他们现在在哪里……咱就不清楚了，虽然咱消息灵通，但也仅限于台面上的事情。”男子干笑了一下，“咱只知道，两天前，这两位仙子曾在紫竹林附近出现。”

　　墨狄和聂水风又询问了男子一些事情，确定他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后，便准备打发他离开。

　　“你还没告诉咱你的弟子是怎么一回事呢！”男子不依不饶。

　　“他叫聂莫言，父母不详，遇到的时候是在街上，他被人欺负。我喜爱他根骨，于是出手救了他，随后收他为徒。”墨狄对上男子不满的视线，微笑，“就这些，没了。”

　　“没了？！”男子怪叫，“不公平，你这哪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明显是在敷衍！”

　　“啰嗦。”轻叱一声，墨狄右手袖子一卷，一阵劲风朝着仍旧在叫闹不休的男子扑过去，不由分说将他逼到窗户边，左手拿出一锭银子，向男子甩了过去。男子接住银子，却被银子射来的劲道带得翻出窗外，落了下去。

　　被墨狄这一摔一扔弄得目瞪口呆，聂水风眼睁睁看着男子从窗户掉了下去，做不出一点反应。

　　“不早了，聂姑娘该休息了。”迅速解决完不受欢迎的人，墨狄转向聂水风，笑容仍旧是一派的轻松淡然。

　　“……我去睡了。”反射性地回答，聂水风退到门边，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好……好厉害……好狠……

　　不管怎么说，不要去惹这个叫墨狄的人，果然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