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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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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那一日,李鹛辛提前离开盛月宫,回到家中,想起过去几年来的种种,痴心错付,心中郁结,又害了一场病,原本就瘦的她变得更消瘦。
李鹍辛看在眼中,恨不得代她病了这一场。
看她用药又总吐出,更是心疼不已,好不容易眼见妹妹好转,却又见她闷闷不乐,他整颗心都乱了,甚至无法安心做事。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李鹛辛院中。
只见一身柳黄色衣裳的她独自坐在石桌旁,阳光静静地笼在她身上,这五月中的阳光是有些辣的,她只似浑然不觉。
侍女刚要通传,李鹍辛一个嘘声手势,止住了她。
站在不远处,他盯着妹妹的背影望了许久,似乎亦忘了热辣辣的阳光。
直至太阳将一旁的桂花树影移到李鹛辛身上,李鹍辛方走近她:“妹妹那么入神,在想什么?”
李鹛辛果然被吓了一跳,忙起身。“二哥何时来了?”
“已在你身旁站了一会儿。”他走近,看了看妹妹,不知她面上的潮红是被日光所晒还是因方才所惊而起。
“既来了,亦不说早出声!”李鹛辛语气似嗔,更像羞,自己痴痴呆呆的模样又被看了去。
李鹍辛一身黑衣。在她的印象中,她二哥似乎从不穿黑色之外的衣裳。
“妹妹身子如何,胸口还闷痛么?”
“已无大碍,二哥勿要再为妹妹担心。”
李鹍辛指了指阴凉处,二人挪了挪脚步,一同站到树荫底下。
“叶喜,备茶。”李鹛辛对方才站在她身旁的侍女道。
“不必,二哥就要走的。”
“二哥才到妹妹跟前,怎就要走?”
“明日我要到明州去一趟,该回去准备——”
“所为何事,二哥又要开始奔走了么?”
李鹍辛既是剑客,所做之事自然不可随意曝露,“妹妹不用担心,好好休养便是,二哥不日就回。”
不用担心这四个字的分量,李鹛辛自然知道,她已隐隐约约得知她父亲常常派给她二哥的都是一些危险的任务。
见李鹛辛低头不语,李鹍辛忽掏出一块帕子,“日前我在街上见这帕子好看,便买下了。”
“二哥总挂着妹妹。”李鹛辛接了,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
“等二哥从明州回来,带你去游西湖可好?”
“既如此,我便等着二哥。”李鹛辛的脸上有了笑意。
“外面日头大,快回去罢,二哥要走了。”
“二哥等一等,”李鹛辛转身对叶喜招手,后在她耳边一阵低语,待叶喜离去之后她又说,“妹妹亦有礼物给二哥。”
一会儿之后,叶喜捧着一个盒子返回。
李鹛辛接过来,后递给李鹍辛。
“这是母亲生前在灵隐寺为妹妹求的平安福,如今送给二哥,不论到了哪里,二哥都要平平安安地归来。”
“既是母亲的遗物,妹妹自己留着。夺人所爱,二哥成了什么?”李鹍辛又合上盒子,将它递回。
“妹妹以后再不出门,二哥常在外面行走,便带个安心罢。”
李鹍辛知道她的意思。
自盛月宫回来,她将那晚在马舍的种种全对他透露了,并表明想放下赵驿孟。
李鹍辛自然是乐见她想要放下赵驿孟,可情感之事,每每口说容易践行难,她大病一场,全家人只有他知道真正的原因,且看她方才那呆呆的模样,可不是又在想着赵驿孟么?
李鹍辛不曾劝导妹妹“天涯何处无芳草”,却每每将她的“多情却被无情恼”看进心中。“既如此,二哥便收下。”
“二哥不光要收下,一定要带着。”
“自然的。”
见李鹍辛答应,李鹛辛的神色明亮了些。
“二哥——”
“妹妹——”
二人同时开口,李鹛辛又一笑。
“二哥先。”
“妹妹先。”
李鹍辛的语气有些强硬,李鹛辛不再矜持,“说来有点难以切齿——”
“妹妹但说无妨。”
“二娘日前叫我过去,说与我工部尚书丰家有意问亲,二哥可认识丰家大郎君?”
“不算认识,见过。”
“无所谓了,任凭他是谁。”
李鹛辛自暴自弃、颓丧溢于言表。
“妹妹之所以问二哥,不就是想求放心么?”
被说中,李鹛辛低下头。
“妹妹别急,待二哥明州回来自会帮你打听。”他本想直接令她找二娘说与媒婆,安排相看,转念一想,究竟还是自己去打听更可靠。
“妹妹并不急。”李鹛辛羞红了脸,“这临安城,不会再有比孟郡王更好的人。”
李鹍辛听着心里复杂。“孟郡王好在哪儿?”
被如此一问,李鹛辛哑然,确实,赵驿孟好在哪儿——
不过是每次见到他时,心会失控乱跳,明明他总是冷冰冰的,却总能令冷寂的身子不禁发热,继而满心温暖。这种极私人的感觉,在他人眼里又如何称得上好?
“二哥为何有此一问?”
“二哥只是好奇,赢得妹妹心意的孟郡王何德何能?”
“并非如此,喜欢一个人哪是因德因能!连我亦不知他哪里好,他甚至没正眼看过我一次,我亦只能偶尔远远地看他,光是这样,便觉得很幸福了。”
喜欢一个人哪里是因德因能。直说中李鹍辛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怔了一瞬,才若有所思地点头。
“以后,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因而,不论是谁,真的都没关系。”
看着一脸天真的妹妹。李鹍辛依旧没有规劝。
“孟郡王真幸运。”
“为何?”
“妹妹对他痴心一片,倘若他得知,许会接受妹妹。”
“想来孟郡王是知道的。
“二哥也许有所不知,孟郡王扬州来的新娘,是个天仙一般的美人,性格好,才艺更佳,我根本比不上她,她与孟郡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便是因为她,我才不愿再争、再努力。”
“妹妹不必妄自菲薄,你温柔善良、明理识体、能进知退——”
“二哥不要再夸妹妹。其实,自得知孟郡王所选之人非我,这半年多以来,妹妹已行差做错许多,且还将二哥拉进来,更是该死。”
欺骗苏灵咚,说赵驿孟喜欢她,回想起那件事,李鹛辛便悔得想咬舌,为了靠近赵驿孟,失去自我的事情做得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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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盛月宫回府后,宫中早已派人将赛事的奖赏送来。
苏灵咚对那些奇珍异宝并不感兴趣,梅桃二人看着那些赏赐品时,她只在一旁看着小报,她的球技被夸得神乎其神,什么“球见美人俯称臣”,又是什么“一里进球几人闻”,以及什么“挥杆击破赤球胆”……看得她不由得皱眉头。
一日,忽有内侍来传皇后娘娘懿旨,宣苏灵咚觐见。
苏灵咚不明就里,忙去找太王妃。
“息妇便去罢,想来应是好事。”
“息妇实在怕皇宫中迷路,斗胆请阿婆陪同。”若迷路还好,要是迷路又被太子妃和她妹妹撞见,那就麻烦了。
“皇后娘娘请的是你,可见她是不想见我的。”
“早前阿婆曾说过与皇后娘娘情同姐妹,她怎会不想见您?”
“你这嘴儿,便让五姐儿陪你罢。”
如此,稍作准备,她姑嫂二人便择时出发了。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二人乘着马车前去,不多久便到。
皇宫红墙高,琉璃辉,戒备严,入了丽正门,尔后左拐,许久才到了仁明殿外。
女官早已候着,见她二人来了,便进去禀报。
待传,苏灵咚大大方方地进去,赵驿槿只在殿外面候着。
殿内除了谢皇后,还有黎妃,苏灵咚一一行礼。
谢皇后笑着赐座,黎妃亦笑盈盈的,她二人的穿着都并不奢华。
“孟郡王妃别来无恙?”
“托皇后娘娘洪福,臣妾一切安好。”
谢皇后见苏灵咚低眉顺眼,与马球场上飞扬姿态不相同,可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生活例子,对她的喜爱又增了一分。
因人不多,皇后娘娘并未高坐,故只同上次召见那般,坐在偏殿中。
“你可知今日本宫宣你所谓何事?”
苏灵咚见谢皇后笑容满面,故觉得应同太王妃所言,料想不是坏事。
“臣妾不知,斗胆请皇后娘娘明示。”
“你不用紧张,既已嫁入我们赵家,这寻常日子便如同家人一般的。”
“愿听娘娘教诲。”
“黎妃以为如何?”谢皇后望向黎妃。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实在该死,已记不清嘉国公主的模样,故而——”
苏灵咚懵然,不知她们所言何事。
“你又何罪之有?嘉国公主走得早,且那时你才到王府不久,记不得她亦是情理之中,不必自责。”
黎妃见谢皇后并无责怪之意,方抬起头。
她二人一同看向苏灵咚,谢皇后道:“日前本宫与陛下一同去给太上皇后请安,因皇帝提起盛月宫女子马球之事,那如何能绕得过郡王妃?故而引起太上皇后的兴趣,本宫一时忘形,亦说了一句郡王妃与嘉国公主的眉眼有几分神似,太上皇后更加来了兴致,非要见郡王妃一面!”
不只苏灵咚,黎妃亦是才知今日召见她的缘由。
“托皇后娘娘与嘉国公主洪福,臣妾不胜惶恐。”苏灵咚颔首道。
“黎妃既是女子马球队队首,今日我们便一同到太上皇后跟前走一遭,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她二人一同应道。
她们亦不多耽搁,说明原委后便起身,及至殿外,皇后见到候在外面的赵驿槿,连同她亦叫上,一行朝慈明殿的方向去了。
这事在她们离开仁明殿后,须臾之间便传遍了后宫,太上皇后召见命妇并非寻常之事,哪怕是皇亲。
自然,东宫是第一时间得知。
“又是那个妖女!”李凤娘气得咬牙切齿,一瞬间,旧嫉新妒涌上心头,憋得她那一张明艳的脸如同大火烧过。
“娘娘,奴婢还听闻皇后娘娘说——”姜儿亦同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快说!”
“刚刚传回来的话,太上皇后召见郡王妃是因为皇后娘娘说她长得像嘉国公主。”
“真是一派胡言!我看她是未老先糊涂,苏灵咚那个妖媚娘,怎会像一个还来不及长开就去了的小姑娘?!亏她还每每教导我无论何时皆要三缄其口、谨言慎行,自己却不管不顾地信口开河——”
“娘娘、娘娘!”
姜儿慌得打断太子妃,给她使了个眼色。
李凤娘这时方想起此前怀疑东宫之中插有皇后的细作尚没结果,故只得憋住。
鼻孔哼出一口气,她朝殿外看了看,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