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记》量子测不准

42、重回沙漠 那陌生

　　那陌生人向盛承意走来，道：“你醒了”——却是段始凝的声音。原来她是戴上了当初万化公子沈千树留下的面/具。
　　盛承意心念百转，已大致猜到段始凝的意图，又惊又怒地看着她。
　　“早上让刘浔替我拿来的面具，你大约不会生气吧？说起来，你本就该给我几个。”段始凝说的是她在沙漠里击杀沈千树的事。
　　“这把铳我也拿走了，我想它也许是无边明王唯一惧怕的东西，”她拿出了那把形态怪异、并无豁口的铳，“向朝廷请旨旷日持久，只怕边民等不到那时了。”盛承意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依然发不出声音。
　　段始凝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你放心，我会回来的。伯恩说过，他和我父亲并不惧怕白色冥王。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人最适合去制止此事，那一定是我。”
　　盛承意听着她的话闭上眼，落下一滴泪来。段始凝替他擦了擦眼角，突然高声说：“你们先下去吧，王爷今天要睡到正午呢，不必守着。”
　　门外的侍婢们轻笑了两声，道了声“是”，便顺从地离开了。
　　段始凝俯下身去，想撬开盛承意的唇齿，但盛承意此时又怒又恨，死命咬紧了牙关。段始凝苦笑道：“也罢，等我回来再好好亲你。”
　　她背起行囊，又看了他了一会儿，便推门出去了。他转过脸去不看她，待她走了却极尽耳力去听她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段始凝按照地图和指北针的指引，终于又重新进入了沙漠。她本想查看先前的暗道，但远远便看见两个戍卫在那个位置忙里忙外地填土，心知只能冒险从城门通过。
　　她用绷带把一只手缠起来，心里盘算一边应对的招数，便进了城门。守城的戍卫见了她，都诧异她是如何到了这里。段始凝说自己在常世受苦，是明王显圣引了她来。戍卫无从考证，居然便没有过多的审问，只是让她把姓名来处以及特征填上，随后给了她一张居住文牒。一个戍卫打量着她，自言自语道：“这身体派去哪儿都干不了多少活吧？”
　　另一戍卫道：“这干你什么事？总之人是要得越多越好。等等，”他拿出一张羊皮纸，对照着上面的画像仔细打量段始凝。段始凝偷偷瞥了一眼那画像——怎么有点像自己？那戍卫对照完毕，表示没有可疑。
　　“好，”最初那个戍卫对段始凝说，“文牒上有给你分配的住址，你去工场大概熬不过三天，下午去伙房报到吧，地址这上面也写了，到了找傀儡师大人便是。”
　　段始凝听得“傀儡师”三个字，心里不由得一咯噔。她一边道谢一边想道，之前在这儿的时候可没听说过什么工场和伙房。
　　段始凝一边琢磨着一边进了城，却惊讶地发现异人堡已经不是她印象中的样子。原来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空无一人，昔日的饭馆、商铺都关了门，牌匾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兜兜转转找到了文牒上的地址，只见这是一个数座平房连在一起的大平房。里面是两行大通铺和寥寥几张桌子。文牒上原来还标明了给她的分配的床铺的位置。她来回走了几趟，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
　　段始凝囫囵咽了几口干粮，把铳用一个小皮囊装好别在腰间，便去找文牒上写的伙房的所在。
　　一路上的景色与先前无异，都是一般的死气沉沉。只是偶尔能看到两人一组的戍卫巡逻经过，她恭敬地接受盘查，倒无阻碍。路过一些小栋的平房时，也可以听见人声。
　　路过其中一栋时，段始凝按捺不住，从窗子的缝隙中偷偷窥视，原来声音来自于一个老者。他一手紧紧攥着床沿，头朝着窗外躺在床上，手如枯枝、头发花白，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除他之外，屋里再无他人。段始凝又暗中观察了几户人家，发现几乎都是不能劳动的老人和幼儿。
　　她又走了半晌，终于按照伙房的地址找到一座两层的巨大楼房，门口有戍卫把守，白色的烟气滚滚从窗外冒出。她暗暗检查了一边自己的伪装，上前向戍卫出示了文牒：“请问傀儡师大人在吗？”
　　“新人……很好。使徒大人就在里面。”戍卫向她指了指。
　　只见这伙房里全是土砂堆砌的锅碗炉灶，底下烧着柴火，上头冒着蒸腾的热气。数以千计的异人们专注地围着这些炉灶忙碌着。段始凝顺着戍卫的手指向上看去，只见二楼只是由四面的围栏组成，中间和一楼并未有间隔。傀儡师站在二楼的围栏内，操纵着数十个傀儡在底下忙碌着。
　　他看见段始凝进来，向她努努嘴：“新人，来得正好。去和面吧。”
　　段始凝心道，傀儡师居然也憔悴了许多。她小心地点点头，赶紧按照他的指示就位。她周围还有几个人，段始凝想和他们搭话，他们却支支吾吾，并不多说。段始凝心道，没想到我千辛万苦到这里居然是认真擀面来了。她用单手干了一会儿，已经是满面粉灰，大汗淋漓。
　　正一筹莫展之际，有什么东西撞了撞她的后脑勺。
　　段始凝回头一看，一只见个小女孩手上拿着一个大勺，正轻车熟路地爬上一张高脚凳子，然后把勺子伸进一个大锅里，往旁边一排水囊里舀水。她一边舀着一边说：“新人，你的背影怎么那么熟悉呢？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叫什么呢？”
　　段始凝几乎要叫出声来：小鬼！但她忍住了，心想：小鬼倒是一成不变。
　　“我叫五儿。”她回答道。
　　“五？……五？”小鬼觉得自己对这个字有着特殊的感应，歪着脑袋苦苦思索，“你有姓吗？”
　　“有，我姓段。”段始凝压低嗓子说。
　　小鬼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你……你你……”
　　段始凝赶紧放下擀面杖，把她扶回椅子上。
　　“你怎么回来了？”小鬼平复了一下心情，轻声问道。
　　“那边的，不要交头接耳！”傀儡师居高临下地制止了她们。
　　段始凝和小鬼顺从地分开，接下来便没有停歇地干了两个时辰。
　　“完成了，”傀儡师终于吩咐道。异人们留下自己的口粮，把其余的干粮和水囊捆好扛出门去。这时一队戍卫已经站在门口等待，众人一起把食物装上板车，戍卫们押送着、由骆驼浩浩荡荡地拉走。
　　人们终于离开伙房，纷纷走回自己家中。街上这时才有了一些人气。小鬼赶上段始凝，悄悄地问：“你住在哪里？”
　　段始凝把文牒上的地址给她看，小鬼点点头，在段始凝手上写：三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