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观察日记》补色

9、09 智慧是很重要的

　　我总觉得沙加这句话触动了什么，诸如冥冥之中死水终于泛起了涟漪啦，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啦，又或者就像梦游的人可以安然行走千里，却会在被叫到名字的瞬间暴毙之类（当然，这比喻太不吉利了）总之从那时候开始，我哥就真的成了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如果你还敢继续笑下去，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作为一个头上顶着蒸鸡蛋的人，他的话并没有多少威胁值，虽然语气还是依旧优雅舒缓——这是他真的发怒的前兆——不过比起这个，煤气爆炸还是更加可怕得多了，所以出于安全考虑，我还是决定出门去避难。
　　靠近铁栅栏的时候，我看到米罗的狗跳了出来，尽职尽责地对我狂吠，然后在我踹开铁门后，它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夹着尾巴退到三丈开外。
　　“你来干什么！”米罗挥舞着铁铲叫道，姿势像极了被我偷去卖掉的那些小虫子，“还想偷我的蝎子吗？”
　　我露出一个性感的微笑，“不，我只是来申请延期还钱的。”
　　“不用了，我借的时候就没指望你会还。”米罗冷哼着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绝不会让你靠近我的养殖场，小偷！”
　　“真过分，不过是拿了几只蝎子玩，居然小偷小偷叫得这么难听。”
　　“是种蝎，种蝎！你这混蛋！”他敲打地板的时间比以前短，大概是终于意识到那样太幼稚了，“哼，不过又是被哥哥赶出来没有饭吃而已，我就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给你提供午餐吧，免得没有力气上班赎身，废柴弟弟。”
　　这混蛋小子！吃鼻涕的时候明明还跟着我满世界跑地喊哥哥来着。不过我跟我老哥可不同，我是成熟稳重宽容大度的男人，绝对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反正他们也不过是嘴巴上占便宜，说的也不是全没有来由的事……
　　归根结底还是那几条死海豚，他娘的！
　　“米罗，我很中意你这张臭嘴哦~~~~~~~~~考虑的怎么样？嫁给我吧。”
　　这种话，自然是吃完饭擦嘴巴的时候说才合适。
　　回到家的时候，我老哥已经勉强平静下来了——我有点惊讶房子居然安然无恙，因为唯一的窗帘已经被烧成了几块黑炭。看到我进门，他嗤了一声，脸色很阴沉，
　　“滚去上班。”
　　据说，他的电脑昨天已经报废，办公桌也成了几片烂木板，办公室属于他的东西只有一颗仙人球还健在，虽然失去了所有的刺——而那些刺大概已经不在他老板的屁股上了。所以他现在是不带薪不定期的长假状态。
　　“哥，我怕这是咱俩的诀别啊。”我趴在沙发上望着他，诚恳地说，“要不要我去找那小子？”
　　他双眼湿润得仿佛米罗的金毛猎犬，“好弟弟，拿他的头来见我！”
　　切，说得简单。
　　彷徨在城市喧嚣的人群中，我感到孤立无援。难道我要为了哥哥，成为人人敬而远之的杀人犯吗？
　　那是要偿命的。
　　所以我决定便宜我哥一次，不仅拿头给他，还连身子和四肢一起捎上。
　　“求你了，去见见我哥吧，他马上就要死了！”
　　沙加疑惑地看着我，我和他之间隔着重重铁门和一个摄像头。
　　“就是因为你说他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他现在连埃里克斯•勃朗宁也不如，门都不能出了，正在家里苟延残喘着等待死神的降临呢！”
　　我想我看起来应该很像是一个危重病人的家属，因为我看到他眉宇间的疑惑有一部分变成了担忧，
　　“不管是有人诅咒了他还是老天看他不顺眼，就算你没法拯救他也罢——他说了，他这一生只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刚刚结识的您。请您最后见他一面，听一听他临终的忏悔吧，我们要把您的钱还给您！！”
　　罪孽哇，我看到那微薄的担忧变成了幸灾乐祸。他低下头，眉梢眼角是一闪而过的笑意。
　　不过接下来就与我无关了。
　　至少他笑的时候还考虑了家属的心情，知道遮掩一下，说明他跟我一样，都天良未泯。
　　然而我哥一定不会想到我会真的翘班去找他，因为我临走的时候还告诉他，晚上会带几条鱼回来吃。所以我告别了沙加以后，就偷偷地潜了回去。
　　毕竟我得提防他害死我哥，对不对？
　　我绕过米罗的狗，从养殖场潜入了我家后院。虽然瞒不过我哥，但是沙加一定不会知道墙壁的一部分只是块有缝隙的木板。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我哥盯着不速之客，可以想象正在用扑克脸掩饰自己的惊讶。
　　“你弟弟……好像也不是完全在说谎呢。”沙加摸着下巴说。
　　啊哈。
　　我哥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好吧，我既不自责也不愧疚，更没有得不治之症或者哭着求你来见我最后一面，你可以走了。”
　　知弟莫若兄呐。
　　“那可不行，放着你不管真的会死呢。”沙加皱起眉，仿佛觉得很麻烦似的，“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出门了。靠近电源火源水源等等比较危险的东西，以及站在可能会掉下来砸破脑袋的东西下面这种事……就让你弟弟代劳吧。放心，你还不至于倒霉在躺在家里就能导致海啸的地步。”
　　喂喂这算得上是值得欣慰的情况么。我哥嘿嘿地笑了几声，居然说：“这样——还是算了吧，要我吃我弟弟做的食物，我宁可一死了之。”
　　沙加沉默了很久，点点头出去了。我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于是郁闷地踹开了家门，
　　“老不死的，什么叫宁可一死了之啊！你就跟我那些白痴海豚一个水准吗？”
　　“哟，难道它们不是因为活着太痛苦才轻生的吗？”他露出牙齿，“我就知道你把他骗来，自己肯定跟在后面。”
　　看在他确实很倒霉的份上，我就不回嘴了。瞧那几个黑糊糊的锅子，估计他到现在还饿着，说不定下一分钟就会被凉水噎死呢。
　　要是真像沙加说的那样，全是因为他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那么至少说明那家伙不是骗子。毕竟史昂之类的什么人又不是傻瓜，总归还是得到了有益的建议才会给钱吧。
　　我哥见我没反应，收起了笑容，哼道：“要不是确定没有人进来过，我才不会放他走。”
　　如果是超自然现象，就算不进来也能害你吧。我知道他肯定不相信，只好挠着头皮发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收费您不用担心，史先生。虽然我一般都会收取百分之一的财产作报酬，不过您的话可以再酌情……”
　　百分之一的报酬……哦……
　　“喂，老哥，我记得他和史昂的电话里说过，他收取的报酬是所有财产的百分之一。他就是靠这个在敲诈——你想啊，连史昂那种人都拿他没办法，你再查肯定也查不出来。不过是百分之一呢！我们财产的百分之一啊！！零乘以任何数不都是零吗？不用担心，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让他答应救你就OK啦。”
　　我哥眯着眼看我，大概想确认我是不是在拿他寻开心。
　　没关心，请尽管看我真挚的双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