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预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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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切有始便有终，
那无法降伏之物，若不将其降伏，
和平之日终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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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做那个梦了。
像在深井中，幽闭而远离光源的空间中，自己的身体漂浮在黑色的水里。水没过耳朵，听不见声音，甚至没有抬起眼皮的力气。
唯一剩下的感知，便是呼吸。
呼吸的器官保留着它作为感官的能力。一开始嗅不到任何味道，但逐渐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终于吹来一阵风。鼻子捕捉到了一点点气味的分子。
那是烤吐司的香气。
伴随着让人安心的熟悉，其他感官也开始逐渐恢复了。
比如说声音。
从不知哪儿传来水烧开的声音，还有菜刀有节奏地落在木头砧板上的声音。
还有谁哼着不成调的歌的声音。那是谁？
除了那个笨蛋助手还有谁。
他对此再熟悉不过。
六冰透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事务所那张双层床上。黑水和深井一样的空间都消失殆尽。视野里是透过深蓝色窗帘的早晨光线，擦得一尘不染的办公桌，稍远一些的沙发和茶几，和助手在厨房里切菜的侧影。
次郎注意到了他睁开眼睛从床上起身的动静，没有抬头依然专注着手上的活儿。
“六冰，你睡醒了？早饭马上就准备好了哦。”
这个平常极了的光线清澈的早晨，和刚才井中的黑暗。
到底哪边才是梦境？
今天的早饭是炒蛋三明治和杂菜沙拉。六冰在沙发前坐下，一边抱怨说下次再做沙拉就把他开除了。次郎偏偏在这种事上当仁不让，像老妈子一样跟他唠叨起吃蔬菜的好处。他一边听助手废话一边尝了一口，真的不难吃，沙拉酱似乎是昨晚剩下的肉汁。
数完蔬菜的好处后，次郎开始交代今天的工作安排。
“上午和下午各有一个预约。还有魔法律协会调查本部的信……”
“不看。”执行人不耐烦把助手递来的信丢到一边。“反正又是幽世调查近况汇报和协助请求之类的吧，洋一那家伙就是不死心。”
次郎的神色里透过一些犹豫。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信里说，时间快到了……”
消失的禁书再度回到魔法律协会是在三年前。洋一和班治执行人从魔属魔具师巴比洛的据点收缴到一个箱子，箱中竟是已与禁书融合的方舟成员伊佐日的头颅。那之后，协会开始加大力调查禁书力量的源头，以求在伊佐日的封印腐朽之前寻找更强力的封印方法。
洋一曾以调查本部长的身份多次向六冰请求协助，但六冰不知为何一再拒绝。
“那么，他们的调查可有什么进展吗？”
执行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道。
“嗯，根据信上的描述，五岭家似乎取得了一些成果，虽然没有说得太详细。”
“那本来就是他们阴阳家系的领域。”
“但禁书的封印确实开始松动了，”次郎脸上愁云不散，他那份早餐从刚才起就没怎么动。“理绪老师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加固封印，但效果并不明显。我们一直袖手旁观真的可以吗？”
“你这白痴，当初说不介入的时候你不是挺开心的吗？”
“那是……”次郎的脸都涨得通红，但又没法否认。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以后就在事务所里处理一些除灵小案子，做做饭打扫卫生。但协会那边的风云日渐涌动，身为法官助理的他越来越无法视而不见。
“郎次。”六冰难得唤了他的名字，声音沉静。那双蓝眼睛似乎在注视着很远的地方。
“我们并非袖手旁观，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
次郎说服自己不去深究六冰那句话的意思。对魔法律家而言，平和的日子不知何时会倏然而止，恨不得攥在手心里掰开两半过。他们早已有觉悟。六冰最近也更愿意跟他一起出门买菜了，他们可以在超市一起商量晚上吃什么，找特价中的各种零食。
这天秋高气爽，气温却比前几日低了不少，秋末的风里带着些许霜雪的味道。从超市回事务所路上有个小公园，公园里小树林的树叶都变成明亮的黄色。
“真好看。去走一走怎么样，六冰？”看到那黄灿灿的秋叶，次郎也觉得早上有点莫名压着的心情一下变得明朗。反正离客人预约的钟点还有些时间，执行人表示无所谓，只要能让他找个地方坐下看完最新一期的JUMPIN。
他们找到喷水池正对面的长椅，坐下。六冰从塑料袋里找出刚买的JUMPIN聚精会神地看起来，在公共场合至少不用担心上司恶意剧透欺负他，次郎也放下心来，专心欣赏城市的秋景。
工作日上午十一点，公园里游人稀疏，多是散步的老人，或者带孩子出游的母亲。还有个小学生模样，背着双肩书包，矮个头的孩子，戴着一定浅色的贝雷帽，无所事事地坐在喷泉边。
小学生或者中学生的话，这个点一般都在上课吧。次郎想。是逃课的孩子吗？
对方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
糟糕，视线对上了。次郎赶紧把目光移开，责怪自己太不礼貌。才发现上司在一旁看着看着JUMPIN睡着了，现在不好装作起身要走的样子。
“你好。”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孩子已经来到他跟前。
“你好，不好意思……”
次郎只好接话。那孩子比他要落落大方，坦然地微笑着。是他还是她？一头中短披肩的神色发，灯芯绒长上衣搭配红色的中裤。像六冰穿的魔法律学院的校服。但应该不会吧？
“初次见面，草野次郎法官助理。我叫维特（Vector）。”
“你知道我的名字？”
次郎惊讶地睁大眼。自己的观察是正确的，这孩子真的是魔法律相关人员。
“是的，久仰大名……”维特的目光轻轻飘到他身旁，“还有六冰执行人，不巧，现在似乎是无法会面的状态。”
“你是魔法律学校的学生吗？”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次郎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句，维特的脸突然凑到他的面前。
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不光是因为维特靠得太近。
次郎注意到那齐刘海下是一双没有任何笑意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领带。
“本来有话要对六冰说的，真不巧。不过正好也有话想跟你说，郎——次。”
那双眼睛像新月一样眯起来。
“又要开始了吧？六冰的昏睡。”
维特的话提醒了他。次郎终于知道这几天笼在心里的那团黑雾的实体。
六冰醒来的时间，开始变得越来越短。二
原因不明的昏睡症状依然每隔两年出现一次。上上一次便是贝克特尔的大战。但这件事，理应是只有他们的同伴和为数不多的协会上层才知道的机密。
“你为什么……会知道……”
次郎勉强蠕动着嘴唇才发出声音。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这孩子，到底是谁？
“比起这个，你更想知道为什么吧？郎次。六冰之所以会昏睡，那个原因，跟你脱不开关系……”
维特的话音尚未落稳，周围突然狂风大作，树叶像飞雪一般簌簌扑过。次郎被狂风吹得眯起眼，视野恢复时，发现维特已经乘着那妖风远远退到喷水池后面。身边的上司也醒来了，站在长椅上，手里捧着的不是漫画而是魔法律书。
“好险好险。差点就中了魔睡针之刑。不愧是六冰执行人。”
魔睡针之刑。为数不多能对人执行的魔法律之一。
六冰的脸色跟被泼了盆水强行叫醒时一样差。次郎很久没见上司如此神色严峻而高度警觉的模样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六冰哑着嗓子朝远处的维特问道。
“太好了，你醒了呀。”
维特的笑声像银铃一般，更令人毛骨悚然。
“……是那毛球吗？不，还是他的使者？”
对执行人审讯般的提问，维特淡然选择了不作答。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六冰，郎次。那时候我会让你知道，你的时代要结束了。”
狂风再度袭来，六冰透用斗篷挡着脸，依稀看到一团落叶如鬼火般迅猛扫过后，喷水池后面的孩子已然不见了踪影。
“嘁。”执行人咋了咋舌。先把不速之客的事放一边，比更难对付的，是身边一脸茫然、仿佛被那不详的言语夺走了魂魄一般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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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律协会中央图书馆。
平时无人涉足的尘封的角落是他们兄妹俩的天地。莉莉从书堆中抬起头，扶了扶她的博士帽，望向高高的窗棂外。湛蓝天幕中有个黑影盘旋了两圈又消失了。那是秋日南迁的燕子，亦或是不知归所的魔物？
“时钟，又开始转动了。马利尔。”
“命运的诅咒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的，这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莉莉。”
“一切历史与因果都在寻求终焉，一如这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那到底是毁灭，还是安息，还是华美的落幕呢？”
“这不该是谱写它的人决定的吗，莉莉？”
正午的钟声响彻整个魔法律学院，包括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钟声的余韵伴着熟悉的、一跛一跛的断续的脚步声。两人也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散落一地的书本，至少还要在圆桌上腾出一个位置，摆放三人份的蛋糕和红茶。
“今天下午茶的时间可有点早啊，班治理事长？”
来者是现任魔法律学院校长，传说中的执行人班治。他们定期在这秘密的房间举行茶会，但这来的客人的神情显然要严肃得多。
“抱歉，下午要忙碌起来了，可能有段时间没法再悠闲地举办茶会了。”
班治在书山中找到一小块地方，放下手里精致的纸盒子。秋天的点心是南瓜挞，配上加了肉桂和香辛料的红茶，弥散开的香味让每个人绷紧的神经都稍微放松了一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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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说明：
*开头借用了魔属魔具篇开头和结尾的谜之画外音。
*维特（Vector）是西老师同人本MLD3中出场的角色。毒岛在MLS的学生，来到班治面前跟他说“我要告诉六冰他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班治怀疑维特会不会跟贝克特尔有什么联系，但本子里没有进一步说明，留下了一个大悬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