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37、Chapter 37 平安镇的传

　　别墅的位置是在郊区，所以在路上经过城区她们采买了物资，她们从省道继续南下，最后的路程由江诺兰驱车行进。

　　省道上两侧都是高大笔直的绿杨，风一吹，杨絮漫天飞舞，斜着飞向来往的车辆，连沥青柏油路上都是残留的絮被，白花花，圆滚滚，像轻柔的棉花糖，江诺兰紧张地把车窗关好，怕杨絮钻到呼吸道，引发过敏咳嗽。

　　相反林弈神情轻松得多，她坐在副驾驶，胳膊架在窗户旁支着下巴，欣赏着杨絮飘飞的美景，跟江诺兰连连称赞。

　　江诺兰笑说：“弈姐姐你啊，看什么都是好的。”

　　“这是大自然给我们的礼物，”林弈感慨，“真希望明年也能和宝宝看到这样的景色。”

　　“当然，不过阿弈的要求也太低了，我们还要走遍大好河山，去北方看冰雕，在江南看烟雨，下南边看夜景，还有很多很多，好不好？”

　　“好，都好，我很开心，”她又小声说道，“我很容易满足的，这样就很好了。”

　　下午三点多，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隔壁住着对退休老夫妻，热情地对她们打招呼，问她们是不是来度假，还借了清洁工具给她们打扫屋子，院子早些年做了硬化处理，奈何多年无人居住，缝隙长满了杂草，隔壁的阿叔自告奋勇帮她们除草，他说他是除草专家。

　　房子里的情况也是项大工程，两人拿下盖家具的白布后开干，一个擦灰，一个拖地，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隔壁的阿婆还请她们吃饭，两人过意不去，为了感谢阿婆阿叔的好意，将食材分出一半送了出去。

　　阿叔拿出自家酿的青梅酒招待她们，听说她们来景洲看海，来了兴致，建议她们去景洲和江东交汇的地方，那边不仅有有丹宜最大的港口，还有很多滨海小镇，最有名的当属平安镇，林弈和江诺兰当即决定明天去平安镇。

　　晚上，林弈和江诺兰一块儿在浴室里泡澡，开着灯，第一次看清彼此的伤口，林弈身上要比江诺兰惨烈得多，在江诺兰的面前，林弈有点自卑，泡在浴缸里缩着身子，企图让绵密的泡泡遮挡住一些，江诺兰下水之后，与林弈面对面坐着，对她笑了笑，似乎没看清她的不安，大胆地握住她的手让她触碰自己的胸口。

　　女人的胸是香软的，林弈上了瘾，很奇怪的是，她摸自己的没有感觉，摸江诺兰的却有意料之外的的反应，她很喜欢，喜欢亲喜欢舔，她得到莫大的安全感和满足感，随即而来是滔天的热浪。

　　一阵过后，她们互相抱住对方，气喘吁吁。

　　夜里躺一张床上睡觉，暂时压住了房子空置许久的孤寂感，林弈从背后抱着江诺兰，江诺兰跟她说了更多家里的事，林弈仔细地听着，江诺兰描述得很形象，像在讲一个故事。

　　讲她小时候在陵嘉生活过，街坊的婶娘爷叔乡音袅袅，每当饭菜的热气从门窗里冒出来，大人叫一声吃饭嘞，在外面玩耍的小姑娘小子们就会乖乖往家里跑，除了不听话要被家里人打屁股，更重要的是江古菜真的很美味，清淡爽滑鲜美，百吃不厌，光是想一想就能吊起肚子里的馋虫，她还经常坐那种陈年小船，跟长辈们盖一条被，然后坐船去乡下探亲，她会盯着船尾驶过留下的泡泡，看看里面有没有鱼，还要被大人提醒小心水。

　　但后来，爸妈离婚了，她跟着妈妈回到了丹宜，丹宜的金梧区又是另一种味道，承载着上世纪的风雨，摇摇欲坠中又被新世纪的钢铁巩固住根基，像陈旧的明信片反而散发摩登的气息，又旧又新，金梧成为了她的第二个故乡，她很难不爱它，因为这里都是她和妈妈的回忆，她在妈妈的爱里长大，学会了爱与被爱，学会了自尊和主见，有自己的思考，温柔稳重，乐于助人，却因为人生太顺没学会世故和圆滑。

　　多年以后，妈妈去世了，那个在她整个青春缺席的爸爸甚至没出席葬礼，从始至终没再露过一次面，她忘了一些事情，也忘了这个男人的脸。

　　林弈安慰江诺兰，怎么样都比她好很多，江诺兰便问她的过去，林弈回避，她说没什么可讲的，江诺兰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睡去，林弈亲了亲她的侧脸。

　　第二天上午，她们出发去平安镇，林弈在等红灯的时候总要偷看江诺兰，下了车逛着镇子也是，江诺兰当然晓得林弈在看她，心里有些慌张，她以为自己妆没化好，或者头发凌乱，于是打开粉底盒子照镜子，但什么瑕疵也没有，接着被郁闷裹挟，江诺兰实在受不了了，便问林弈为什么老是看她。

　　林弈没想到自己透骨的眼神给她造成困扰，心里嗔怪真是个小笨蛋，她没发现自己今天有多美味，明黄色的沙滩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领口的设计更凸显她脖子优越的曲线，林弈笑了笑，将她的草帽戴好，低头伸到帽檐下亲了她一口，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女孩在给另一个女孩系帽带。

　　江诺兰立刻了然林弈的意思，尽管亲近了很多次，这次依然被闹了个脸红，不由地说了句死鬼，林弈微怔，觉得这个称呼稀奇，好像两人是历经风雨的老夫老妻，但不失热恋期的甜蜜，她与江诺兰十指相扣，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继续这场旅行。

　　她们吃了个早午餐，是当地特色，多以海鲜为主，两人没什么忌口，除了林弈不吃香菜，这一顿吃得很满足，隔壁有条杂货街，她们手拉着手去逛，还能消消食。

　　有个摊子在卖面具，稀奇古怪的造型很是吸引江诺兰，她戴上了一个蓝色的獭祭鱼面具，有种呆萌的可爱，她说她有了灵感，以后想写志怪类小说，林弈的目光又被架子最上面的两个吸引，它们富有女化的特征，看上去是一对儿，凶神恶煞中却又带着柔和，让人又惊又怪。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婆，看出林弈很喜欢这两个面具，给她取了下来，当林弈摩挲着面具时，阿婆笑说：“阿妹眼光真好，其他的面具都是从闽南那儿传过来的，就这两个是咱们当地流传下来的，还有相关的传说呢。”

　　林弈来了兴致，忙问：“是什么传说呢？”

　　“说是古代有一对儿小姐妹，互相爱慕结为了契相知，发誓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哪知有个恶霸看上了姐姐，将姐姐强行掳走，妹妹为了救姐姐滚了钉板去告官，但官和恶霸是一丘之貉，妹妹上诉无门抑郁成疾，一天夜里竟看到归家的姐姐，姐姐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妹妹说愿意，她知道自己阳寿已尽，而来接她的姐姐早不在人世，生前被恶霸折辱致死，又为了她魂魄弥留人间，于是姐妹俩化成厉鬼杀死恶霸报仇，因为杀戮她们不能投胎，被海姑婆怜悯收为座下弟子，帮助可怜人来修行，那些受过恩惠的人为了纪念姐妹俩，做了面具来作护佑，一方面为了驱邪避灾，另一方面是保佑爱情长久。”

　　林弈听着有意思，当即买下了面具，还问海姑婆是谁。

　　“海姑婆是掌管金兰感情的神祇，类似兔儿神，没有兔儿神那么大的名气罢了，过去还有很多人供奉，现在没什么香火，都没人晓得她了，”阿婆又说，“阿妹们，我一眼就看出你们的关系不一般，祝你们受到海姑神的庇佑，白头偕老啊。”

　　到了海边，林弈还在回忆这个故事，不免有些惆怅，坐在礁石上把玩着面具，任由海风轻抚，江诺兰看出她心情低迷，依偎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一起端详面具，“阿弈，你在想那个故事对不对，就算不能白头偕老，我们也要同生共死。”

　　林弈的手指一紧，“诺兰，哪天我出了意外，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别犯傻，既可同生，不求共死。”

　　“那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好好活着吗？”

　　“我当然会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不是么？”林弈笑着对江诺兰说，她说这话的时候拼命掩藏着心虚，明明她也很难做抉择，“所以你也一定要活到老，我会在天上看着你，如果你自杀了，我会生气也不会原谅你。”

　　“可我怕投胎时间不一样，下辈子，生生世世再也遇不到了。”

　　林弈鼻头一酸，怪异的兴奋盖过感动弥漫全身，她说：“怕什么，我会等你。”

　　她们抱得对方很紧，江诺兰突然笑了，“我们真得很傻，说什么生不生死不死，万一人只有这么一辈子，哪来的灵魂和转世，我们会活得好好的，还有几十年的光阴来享受人生。”

　　“好，活在当下。”

　　林弈和江诺兰去海滩上赶海，想要捡到什么贝壳海螺之类的，说不定还有好看的彩色石头，可惜小半天下来一无所获，海边没几个人，可能是因为工作日，游客少得可怜，她们反倒获得了清净，似乎将整个海滩承包了下来。

　　林弈情绪突然高涨，拉着江诺兰在海滩上奔跑起来，和远处的海平线形成一幅绝美的画景，直到江诺兰停下来大喘气，跑累了，说什么也不肯挪步，她问林弈可不可以拍张合照。

　　林弈想起这么久，她和江诺兰连张像样的合照都没有，她一直在怕未来，但此刻又没什么可怕的，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随着手机闪光灯一闪而过，两张靠在一起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

　　江诺兰看了又看，视若珍宝，然后将照片上传云盘私密加锁，然后把原件删除干净，她说这样就不害怕被人发现，她一直知道她的担忧，抚摸着她的脸安慰她没事的。

　　林弈想哭，还是忍住了，她觉得自己是个不合格的恋人，却又不想破坏任何快乐的气氛，她捡了块石头，在沙滩上写下一行字——「林弈爱江诺兰」。

　　江诺兰看林弈写完后笑了，拿走她手里的石头，在下面也写了一行字，「江诺兰爱林弈」。

　　此刻她们心意相通，除了命运，没有任何可以将她们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