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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你知道的 ...

  •   魔宫一行,也算是把先前的事都尘埃落定,回来后难得清闲,酉时一过,月光刚醒,司琅便翻身上了房檐。

      今夜无星,辽远的天空黯淡许多,司琅以手当枕仰躺着,满目中只落下那缺了一角的弧月。

      她并无睡意,但躺得久了,眼皮也自然耷拉下来,只不过还未彻底闭上,就听见了几声未有隐藏的响动。

      她顿了顿,重新睁开眼睛。

      “这么快就聊完了?”

      宋珩在她身侧坐下,闻言笑笑:“只是有几句话要交代而已。”

      刚刚从魔宫回来,正好便是吃饭的时辰,司琅却找不见宋珩人影,一问文竹才知,是他去找了武竹,两人不知又去了哪里。

      对于武竹偷摸找宋珩学武的事,司琅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她沉吟稍许,转而询问道:“你何时回仙界?”

      “明日。”

      明日……

      司琅倒不算太意外。

      他留在魔界,本来有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等待消息,如今人已找出,不论为何,他也得回仙界复命。

      将手从脑后拿出,司琅反撑着坐起,天.衣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出房檐些许,夜风一吹,便轻轻袅袅地晃荡。

      司琅静坐着。

      良久,她才重新出声,语气低浅:“若这一次我去仙界,不会再找不到你吧?”

      宋珩一默,随即淡淡笑开。

      “不会。”

      两个字轻轻吐出,如落入池底般无声无息。

      相较于上一次分开时的自信,司琅这回分明多了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谨慎。

      怎么着都得从他这儿要个答案。

      笑意未收,宋珩问道:“上一次你去仙界,云锡是如何同你说的?”

      “那小子……”

      提起邵云锡,司琅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她冷哼一声,看上去极像想起了什么令她颇为不爽的事。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那小子当初在瞢暗之境时就和她不合,偷袭不承认,一口一个魔头倒是喊得挺欢。但虽如此,司琅也只觉得他不过是好胜心强且爱面子,至于其它,她并没怎么恶意揣测。

      却没想到,后来南天门外再见,竟结结实实被他坑了一回。

      宋珩自是看出了司琅所想,笑了笑,提前解释道:“不论云锡和你说了什么,他应该也是无意骗你。毕竟,军营内的人虽都知我下凡历劫,但并不知我为的乃是解除婚约。”

      司琅挑眉。

      宋珩的言下之意,她听懂了。

      邵云锡同其它兵将一样,虽知自家将军是下界历劫,但历的这劫究竟为何,根本也是毫无所知。

      而正是这毫无所知,恰恰好误导了当初来仙界寻人的司琅。

      早时情妖所说的话尚在耳边,待想通这一切的前因后果,想追寻真正的“罪魁祸首”时,司琅竟觉无从下手。

      她不免好笑。

      “那小子说你去历情劫,回来后便会遵循婚约,娶三公主琉汐为妻。”

      邵云锡的原话如此,司琅一字不改地转述,但她到底没有说全,因为他还有后半句话——

      “魔头,我可警告你,别有什么非分之想!且不说我们将军身有婚约,就算没有三姐,将军也不可能瞧上你!”

      不可能瞧上吗?

      司琅扬起的唇上染上几分得意。

      她倒突然对看见那小子惊讶又愤然的样子有点兴趣了。

      月色淡淡洒下,宋珩侧首静默看了司琅片刻,抬手将她额边的碎发拂至而后,问道:“之后呢?”

      之后?

      司琅顺着他的动作仰头看他,澄澈的眸中忽地染上几分狡黠:“你怎么不猜猜?”

      其实之后发生的事,并不太难猜测。她既能够找到他身处人界何处,又能世世如此刚好地破坏他的姻缘,无非便是——她从曾参与过他历劫一事的人那儿获得了消息。

      这件事的知情者本就不多,操纵轮回转生的人更是寥寥,他若真想知道,便是不问她,也根本不用多费什么功夫。

      只是——

      宋珩弯了眉梢,笑道:“想听你说。”

      司琅勾唇,这个答案她还算满意。

      “那就只能勉强满足你了。”

      两人本就离得不远,这几日宋珩停留魔界,几乎未有披上银甲,多数时候只着浅色衣裳,卸去将军的棱角,多了些许云淡风轻的闲适。

      司琅心念一动,稍稍偏头,耳廓刚碰上他的肩膀,便觉手臂一热,他清润的气息已然临近。

      她笑笑,干脆直接靠了上去。

      “之后……之后我就去了冥界。”

      当初南天门外,她被邵云锡拦住,说了一通没头没尾的话,而归根结底听到的重心,就是宋珩身有婚约。

      她本是诧异,但诧异过后却是铺天盖地的愤怒,而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这愤怒中到底夹杂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慌乱。

      当时她的脑中有无数念头,也有太多理不清楚的情绪,但有一个想法始终清晰明了,那就是——她一定要找到他。

      无论那时,他是宋珩,还是已经成为了别人。

      冥界主管生死之事,转生轮回自然也有他们的参与。在离开仙界之后,司琅基本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闯入了冥界。

      她找到了参与此事的转轮王,想要从他口中问出宋珩在人界的下落,但不管她如何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转轮王都不曾松口。

      身处冥界,饶是她为魔界郡主,都不可能直接对转轮王动手,何况她本就没有正当的理由。

      于是被逼无奈,她只能先回魔界,去了梵无宫找无左出谋划策。

      无左与转轮王有过私交,而这点私交,乃因酒而生。故无左给她的建议,便是从转轮王的弱点入手。

      他爱美酒,便给他美酒。无左可以帮她,但交换的条件是要知道,她究竟所寻何人。

      以无左对酒的研究,自能给出令转轮王满意的“见面礼”,再加之转轮王本就是个八卦之人,有了好处,又怎会不心动?

      “所以他给了你往生石?”听到这里,宋珩已能猜出大概。

      “嗯。”司琅眯了眯眼尾,语气不善,“顺带还满足了下他自己的好奇心。”

      不过一块往生石,与他本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给她之前,还不忘以此为借口,来窥探她与宋珩之间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宋珩闻言了然,轻笑一声,“难怪……”

      难怪先前去见转轮王时,她的不待见表现地明明白白。

      许是枕得久了,司琅耳后的温度渐渐上升,蕴在宋珩的肩膀之上,温热一片。但她一动不动,恍若未觉,就这么静了片刻,还是宋珩先行侧过了身。

      “司琅。”

      在司琅的记忆中,倒是第一次听宋珩这么叫她。

      她挑挑眉,直起身子,不自觉地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温和但非平淡,漆黑的双眸映着月光,闪着淡淡的亮光。

      “当初分开之后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司琅没想到他会提起此事,闻言不由一愣。

      宋珩语气虽浅,面色却是难见地,染了几分郑重在其中。

      “下界历劫解除婚约一事,很早我便同天帝提过,只是一直没能寻得适合的时机来完成。在去往瞢暗之境之前,我也从未有过任何能够形容为‘迫切’的心情。那纸婚书对我来说,不轻不重,如同一片遮挡前路的浮云,只是还未被拨开而已。”

      宋珩的眸光深了几许,看着司琅,道:“而若说何时真正动了定要将它拨开的心思,那应该是——从瞢暗之境回去之后。”

      听到这里,司琅本还波澜不惊的面色倏地一震,怔愣瞬间涌上她的双目。

      他……他这是在……

      那抹严肃在看到司琅的反应之后从眉间稍稍褪去,紧接而来的是隐含无奈的浅淡笑意,宋珩揉了揉额角,转问道:“为何这么惊讶?”

      临门一脚,司琅哪能让宋珩就这么转开话题。她皱着眉头想要把话头拽上正轨:“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宋珩却笑了,看着她:“郡主,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诧异之后弥漫开的是浓浓的甜意。饶是刚刚怔愣,这会儿司琅也该反应过来了。

      她压着想要上扬的唇角和眉梢,佯装:“我不知道。”

      宋珩低笑出声。

      随即动了的是他的手臂。

      司琅被他揽着腰拉入怀中,半侧的脸贴在了他温热的肩膀上。宋珩的笑声混着清润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司琅感觉自己的心都猛跳了下。

      “你知道的,郡主。”

      他启唇:“我喜欢你,在瞢暗之境时便是了。”

      司琅靠在宋珩的怀里,眨了眨眼,只觉这一刻,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时返回仙界后,我便想要尽早解除婚约。天帝未有反对,只待我处理完琐碎事务后,投入轮回转生人界。”

      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实顺利。

      只独独除了她一个意外。

      宋珩失笑:“我没想到你会先来找我。”

      若当初是他历劫归来,去往魔界寻她,或许这之后的一切,都会完全不一样。

      没有十生十世的执念纠缠,也没有这中间空白遗忘的十年。他会带着记忆找到她,而不是让她无望等待。

      “所以,不必后悔曾破坏过我的历劫,也无需再多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因为若要深究,那大概一切的错只能归咎在我的身上。”

      如此一通曲折的自白,司琅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宋珩的用意。

      原来他仍还记得,她听过情妖话后的那份沉郁,也仍还记得,她当时不曾掩藏的那缕后悔。

      竟是为了安慰她,才将自己里里外外说了个清楚明白。

      司琅一时不知是想要笑,还是毫不掩藏那份感动。

      但埋首在宋珩肩膀之中,司琅还是微微热了眼眶,她没有抬头,只反手将他紧紧抱住。

      她深知自己从无长久的耐心,或许擅长的只是逃避和麻痹。真真正正的等待和执念,若较真算起,也唯有对宋珩罢了。

      而这唯一一次,虽是漫长,曾含血泪,但她从未后悔,也知无比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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