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味时足》风染清寒寒

16、萤火虫

　　傍晚了，沈奶奶才从外面回来。

　　“小苏啊！怎么样了，脚还疼吗？”沈奶奶走过来坐在苏时旁边。

　　“喷了点药，好多了，不那么疼了，就是还不能走路。”

　　沈奶奶看着苏时的脚。

　　“好好养伤，早上去学校让阿韫送你。”

　　苏时想了想，点点头没说话。

　　“我啊，刚刚去找了那几个熊孩子的家长了，等晚些，他们带孩子来给你道歉。”

　　苏时一愣，没想到沈奶奶会知道，她抬眼看沈之韫。

　　沈奶奶说：“这种事儿不说我这老婆子也能看出来点名堂。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以后他们可别想再欺负你了。”

　　苏时鼻子一酸，能这么一心护着她，真的很感动，她没想到沈奶奶竟然会跑到人家里给自己撑腰。

　　“小武是老四老来得子，平时惯得很，也就养成了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人不坏，但是他啊！对来村里的老师怨恨得很”

　　苏时听着。

　　“有次来村里的老师是个贪财的主，小武又爱贪玩，不愿意学习，老四就愁的啊！想着怎么让小武好好学习，努把力，考个初中。”

　　沈奶奶讲着，开始怨起那个支教老师。

　　“那老师知道了，就找老四要补课费，说是给了钱，就可以给小武课后辅导辅导，老四一听，就立马把自家半年的积蓄给了老师，小武每天就在学校里一直留到很晚才回去。”

　　“要是拿老师好好交就成了，但是偏偏不上正道，喜欢鞭打小武，每次都打得小武哭着回家。老四也是心大，觉得小武不听话，老师收拾孩子也没什么。”

　　“但是才过两天，那老师就跑了。老四一听，心脏病都快犯了，他去找老师想要要回钱，但是那老师一分都没给，连夜坐着火车离开了，气的老四一夜白头啊！”

　　“那可是半年的积蓄啊！对我们农村里的人来说，这些钱是养活一家老小的血汗钱啊，”

　　苏时心里很堵，怪不得，那些没送孩子来上学的人家可能也是因为不信任自己吧！

　　“从那以后啊，小武就和来村里支教的老师不对付，他呀！看见新来的老师就不喜欢，总是要去找人不痛快。”

　　“他以前啊！虽然调皮的很，但是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这次啊，是他闹得太凶了。”

　　苏时摇摇头：“我也没打算和小孩计较，只是就这样替骗钱的老师背了锅，多少有些委屈。”

　　沈奶奶拉过她的手。

　　“你觉得委屈是对的，做错事的不是你，不需要忍什么。等会儿他们来了，让阿韫把那些小子拖出去收拾一顿，让他们下次不敢再欺负你了。”

　　苏时笑起来。

　　最后也没有真打他们。

　　几个孩子家长都带着孩子来沈家给苏时道了歉。

　　老四看上去已经年迈，头发斑白，满脸愧疚的拉着小武上前给苏时道歉。

　　看上去就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实人。

　　小武起初还不愿意，缩在老四后面。

　　沈奶奶又和他说了苏时不是坏人，不会再骗人了。

　　保证了很多遍，

　　小武才别别扭扭的上前和苏时道歉。

　　苏时很能理解小武，虽然白天的自己真的很委屈，但是也全不能怪小武。

　　等长大了自然就能理解了。

　　他们还带了下吃的，补的，也不管苏时要不要，最后都放下就走了。

　　道歉有了，态度有了，诚意也有了。

　　没有那些找事的人。

　　小孩也认真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直到人走完了，晚上吃饭，苏时还在唏嘘。

　　真怕自己真的惹村里人不喜欢。

　　晓春和小马也跟着过来了，最后还留在沈家吃了晚饭。

　　“鱼汤～好喝。”

　　小马端着碗仰头喝汤。

　　苏时也很赞同，真的很好喝，她吃了鱼肉，还喝了很多汤，现在肚子撑得慌。

　　沈奶奶慈爱的看着小马：“你看你，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晓春还笑话小马，小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看着二十岁还很天真的小马和十岁懂事的晓春苏时又心酸又羡慕。

　　二十岁原本是最好的年纪，但是却只能有孩童的智商，十岁原本应该是被父母宠爱的年纪，却一个人扛下一个家，他们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

　　但是他们就算这样，还是每天很快乐，好吃的东西，别人的夸赞都能很容易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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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萤火虫为什么要在黑夜里发光。”

　　苏时坐在小溪中间突出的大石头上。

　　吃完饭后，沈之韫就背着苏时来了这里。

　　沈之韫靠在岸边的树上，看着不远处四处飞舞的萤火虫。

　　流动的萤火虫在夜空中成群结队地飞舞。犹如星河，长长的灯火。

　　“因为晚上才看得见，白天发光，应该也不会有人看得见吧！”

　　苏时想想也是，萤火虫的光芒在白天很微弱，但是在晚上却可以熠熠生辉。

　　苏时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上的星星很多，一闪一闪的，很美。

　　星星像萤火虫，因为星星会发出像萤火虫一样的光，萤火虫也像星星，他们白天都被太阳的光芒遮挡，看不见光，但是到了晚上，他们就活跃起来，闪闪发光，璀璨耀眼。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苏时总是觉得这里的星星比B市的星星要亮得多

　　“我记得小时候，爷爷带我去的农村，那里的星星也很漂亮。”

　　苏时想到这里，有些失落。

　　“但是我长大之后，就没有再去过了。”

　　沈之韫看着靠在石头上的苏时，白天哭成那个模样，但是晚上就好了。

　　沈之韫能看出来，这不是好了，只是心思藏得太好，别人很难发现。

　　要不是看见现在的苏时，沈之韫还以为吃饭时的苏时是真的好了。

　　“要是心情不好，没必要一直憋着，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苏时看向沈之韫，黑夜，在月光下，苏时能看见沈之韫深邃乌黑的眼眸，好像要把她吸进去一般。

　　苏时好像就是这样，不好的情绪总是会伪装起来，不让人看到。

　　“是啊，要是当初我爸帮我选专业，帮我找学校，不让我学画画，练钢琴的时候，我表现出一点不愿意来，他是不是就不会强求我做这些，就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做得都是对的？”

　　沈之韫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几天，他能感觉到苏时来这里，家里人是不支持的。

　　苏时今天不高兴和那几个电话有关系，但他没问。

　　苏时脱了没崴的那只脚的鞋，伸到小溪里。

　　沈之韫皱眉：“凉，会感冒的。”

　　苏时摇摇头，很凉快。

　　“我来这里是背着我爸来的，我爸知道的时候，是在我来的前一天，他说我要是继续不听话，不会去他公司入职，就要要把我赶出家门。”

　　沈之韫默默听着。

　　“前一天晚上他还准备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苏时想到当时的场景，失笑，“幸好我跑得快，不然就来不成了。”

　　“我在来里的第一天早上，他给我打电话，说要是我在这里待一年，他以后就不管我了，我当时还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是我太天真了。”

　　“今天他们竟然让我回去订婚，我真的觉得这太可笑了。”

　　“十岁管着我，成年了，管着我，现在我都快二十四了，我仍然不能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自由没有，婚姻也不能自己做主。”

　　沈之韫抬眼看她。

　　苏时低头看着水面，神色悲伤，但也没有流泪。

　　“我还没和你说过我的父母吧！”沈之韫抽出一根烟来叼在嘴里，点燃。

　　苏时抬头，想想，确实，沈之韫家里只有沈奶奶和沈爷爷，他的爸妈没有见过，也没听人提起过。

　　“我爸是村里很少的读过书的，在镇上有点工作，收入还不错，认识了我妈，我妈长的好看，我爸一眼就相中了她，她也看我爸有几个小钱，就跟了他，没多久就怀孕了，两人顺理成章的领了结婚证，村里人都羡慕我爸会找老婆，但是好景不长，我爸因为工作失误被免职，再找工作没人敢要，家里的唯一的可观的收入来源没有了，日子过得越来越拮据。两个人整天吵架，所以在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就跟人跑了。”

　　苏时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嫌弃这里太穷。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就跟着当时来这里调查的老板跑了。我爸受不了这个打击，整天在家里浑浑噩噩的。”

　　沈之韫说着，语气平缓，没什么情绪，就好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

　　“我自生下来就是爷爷奶奶带，我爸从来不管我，清醒的时候会抱抱我，不清醒的时候就打我，怨我，说是因为我，我妈才会跑的，到我五岁的时候，我爸稍微好点了，他出门找工作，好在在市里找到个小区保安的工作，工作了几个月，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苏时一听，就觉得还会发生什么，有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那天晚上值夜班的时候，看见了我妈，她跟一个男的进出小区，这就刺激了他，他直接冲上去把那男的打死了，还要打死我妈。”

　　苏时心里揪痛。

　　“他最后坐牢了，我妈受到惊吓，没几天就离开了夏溪市，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苏时看向沈之韫：“她就没有来看你一眼吗？”

　　沈之韫摇摇头：“她可能都不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吧。”

　　“那你爸爸呢？出来了吗？”

　　“他在入狱的第二年就自杀了。”

　　苏时看着沈之韫，她没想到沈之韫能有这么惨，从小没有父母。

　　“你难过吗？”

　　沈之韫一根烟抽完。

　　“我小时候很想让他理理我，但是他每次都对我视而不见，后来也就看开了，人生是自己的，不一定要奢求根本得不到的，我有爷爷奶奶就够了。”

　　“我们俩真的同病相怜啊！一个被管的透不过气，，一个想管没人管。”苏时低头。

　　沈之韫垂眸，是啊，两个极端。

　　“既然你没办法改变父母的思想，就自我改变，你想要你父亲不约束你，就首先要强硬起来，告诉他这样做是错的。”

　　她觉得沈之韫说得对，人生是自己的，苏时突然内心通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