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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多情伤离别 ...

  •   上林苑的宫殿在暮色中没入山林之中,年少的将军一手握在腰间的剑上,走下阶来,冷心恬谢过金日磾,转身去迎霍去病。
      冷心恬看了看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他终究是杀了李敢。
      霍去病牵了冷心恬的手就走,唤了霍光,三人坐上马车往霍府而去。
      霍光与哥哥和嫂嫂对坐,观察着哥哥的表情,车里安静的令人窒息,最终还是嫂嫂先开了口。
      “霍去病,你最终还是杀了他。”冷心恬边说着,边抽出了自己颤抖的手。
      “我这双手沾了血,夫人不敢碰了吗?”霍去病冷笑道。
      “你如此做,可曾想过光儿,想过我?”冷心恬道。
      霍去病本就心火正旺,冷心恬这一问正激怒了他,回道:“我今日之举,就是为了你们,为了我的家人!你竟还要问我!”
      霍光这次是站在冷心恬这边的,因此道:“哥哥息怒,嫂嫂只是怕此事对你不利,才急得去上林苑寻你。”
      “冷心恬,之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问你,舅舅是如何伤的,可有此事?!”霍去病不听霍光劝解,转身质问冷心恬。
      冷心恬低下头,这个问题,她无可抵赖。
      “如果此事是你告诉我……也罢了!你可知今日从别人口中得知,我是何感受?自己的家事,竟要他人插手,自己的舅舅受了伤,险些丧命于府邸,他的亲外甥竟然今日才得知真相!你要我脸面何存?!”霍去病恨自己无法保全身边的家人。
      这一席话堵得冷心恬无法回话,她想去握霍去病的手,却被他甩开了;手臂撞在马车车壁上,抵不过心中的疼痛。
      冷心恬抹了把脸,压抑住自己的哭腔,道:“是我的错,你不要动怒至此。”霍去病的身体不宜动怒,她只要他活着就好……
      霍光有些震惊,他从未见过哥哥如此对待嫂嫂,似乎他真的憎恶身边这个女子;黑暗中他看不清冷心恬的表情,只知她依然在流泪;他也没见过冷心恬这个模样,她不是个软弱的女子,从前都是和哥哥对着干的,看来以前的自己错了,霍光想。
      霍去病从陛下处离开已经有些不适,因不想让冷心恬担心,一直忍到现在,这会儿已是靠在车壁之上。
      之后几日,霍去病称病未去上朝,众人皆非议陛下和他是为了躲避什么,却不知霍去病的病情确实加重了。
      原本煊赫的大司马骠骑将军府邸,现如今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长安城内开始谣传,李敢身为王侯,又多次出入沙场,鹿王再厉害,毕竟也不是虎狼这等凶猛恶兽,他岂能如此轻易就死于上林苑之中?而那日与他同行之人……则传来传去,说谁的都有。
      家仆们听不过去,在街上与各位理论起来,回来仍然气不过讲给夫人听,要她做主。
      而冷心恬对于这些置若未闻,几日来休息甚少,只照顾夫君,他要骂也都随他去。
      长安的市坊间已有传言,冷心恬暗暗觉得纸已包不住火,果然在当日下午,汉武帝就召霍去病入宫。
      晚间时分,霍府等来的圣旨就是:匈奴刚刚北迁,边关未稳,陛下又刚徙民戍边,故派大司马骠骑将军于今日调朔方城守备,以安朕心。
      众人听了圣旨皆慌张起来,担心家主的地位不保,冷心恬倒是镇静,起身接旨后就吩咐人下去准备搬家的东西。
      第二日清晨,冷心恬早起操持家务,就有人来请,说是皇后娘娘请她进宫;如今眼下的情势已经坏到不能再坏,又有什么可怕的?
      卫子夫知道冷心恬去意已决,便召她入宫,毕竟,因为弟弟卫青和儿子刘据的关系,冷心恬在她心里早已算是卫家的一份子了。
      冷心恬入了宫殿,椒房殿还似往常那般寂静,只是服侍的宫人早已不见,只有卫子夫一人坐在殿中,品着茶,等着她的到来。
      冷心恬向卫子夫娴熟地行礼,坐到了一旁,也端起茶杯,慢慢地转着。
      转到第十圈的时候,卫子夫的声音传来:“那次,是我让东方朔在大臣面前,喊你夫人。”多年前的往事,突然说起,冷心恬倒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后娘娘,没关系。”冷心恬微笑道。
      “卫家希望你能留下。”卫子夫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没有多少感情,不像是在请人留下。
      冷心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种问题,就端起茶来喝,挡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卫子夫的神情,因为她怕自己会心软。
      “我知道,你已经决意和去病出长安了。”
      “嗯,娘娘都清楚了,我决定离开长安了。”冷心恬还是盯着手中的茶杯。
      “好。”卫子夫轻轻地答道,却不小心碰掉了茶杯。
      冷心恬听到响声,忙向她看去,只一眼——卫子夫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平日里的模样,眉目比平日里锁得更紧,虽然依然端坐,但是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击垮她。方才她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提及太子殿下、大将军,此时此刻,她也许早已不是大汉王朝的皇后,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姐姐,在和冷心恬谈论着家事,而这家事,却是大汉如今最显赫家族的家事,那就免不了复杂起来。
      殿中就只她们两人,冷心恬终是放下茶杯,鼓足勇气,走到卫子夫跟前,道:“娘娘再这么说下去,我就真的舍不得离开长安,离开您了。”卫家于冷心恬而言,如果只是清冷的大司马大将军的府邸,她的确可以走的潇洒,如果真的变成了家事,不舍之情比想象中的要多。
      卫子夫真的张了口,可没出声,就好像她真的准备了一大堆要留下冷心恬的话,却又没说出来。
      “卫家对我,对我的朋友都尽心,您在宫里宫外也处处帮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冷心恬说到这儿,已经是动情,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给卫子夫叩首,当额头触碰到自己的手背,冷心恬奢望眼前的女人和她的儿子,还有整个卫家都可以平平安安,而不是史书中那样的结局。
      “我一直希望你能留下,就留在卫家,看着据儿长大,跟着卫青,有空也进宫陪陪我。”卫子夫平日里很少说话,更不要说把自己所想所愿,说给他人听。
      卫子夫见她行如此大礼,想起她的伤,就忙来扶她。
      “娘娘,”冷心恬听了这话,任凭泪水流了下来,卫子夫扶着她时,冷心恬想都没想,就抱住卫子夫,道:“您多保重,多保重。”
      卫子夫轻轻地拍着冷心恬的背,边笑边擦去了自己面颊上的泪水。
      冷心恬突然想起什么,忙是擦干眼泪道:“娘娘,还记得我们在骊山上抽的签嘛,那不准的。”
      卫子夫回道:“我叫宫人们烧了如何?心恬,你变了,不像几年前那样子,卫青留不得你,可惜了。”
      冷心恬笑了笑,如此高的位置,她也许不合适,她只能试着做到最好。
      卫子夫以茶代酒与冷心恬对饮,之后又吩咐人准备了许多用得着的赏赐,可谓尽心;冷心恬见推辞不过也只好收了,正要告退之时,忽见呼延绀笑着走了出来。
      冷心恬先是惊诧他如何能随意到这后妃之所,后见他笑意不断,也放心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呼延绀回道:“自是皇后娘娘请我来的。”说罢,向卫子夫叩拜。
      卫子夫也不在乎这二人的小声交谈,只自己吃着桌上的菜,像是听不见一般。
      “冷心恬,这次是我把事情闹大了,早些年间我想回汉朝,在匈奴那边把玉佩的威力宣传的有点儿过了,所以,陛下现如今想要…要你和玉佩一同留下。”
      冷心恬一愣,她没想到今日入宫就有可能出不去了,她说什么也是要和霍去病同去的,过去战事未停,霍去病从不得空闲,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加之霍去病身体不适,难道又要分离?
      冷心恬忙跪在卫子夫跟前求道:“心恬求皇后娘娘,请允许心恬与骠骑将军同去朔方。”
      卫子夫道:“本宫这不是请呼延先生来了,另外光儿也会留在长安,嬗儿也依然在宫中,陛下会同意让你与去病同去的。”
      呼延绀、霍光二人为了自己能和霍去病一同北上,甘心留在长安这个是非之地,卫子夫也帮了不少忙力保冷心恬离开长安,冷心恬无以为报,只得再次叩首,拜别卫子夫,与呼延绀一同出了未央宫。
      冷如尧的玉佩由自己保管,冷心恬的方才已给了卫子夫,呼延绀看她忧心,便道:“冷心恬,我们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你放心陪着霍去病去吧,有我呢,我自己能在这里混那么久又找到了你们,你还怕什么呢!我还没在这长安玩够呢,有的是可以玩啊!年轻人,乱担心!”
      冷心恬明知道呼延绀是在安慰她,可就这几句,她仍然感激,便道:“如果你有难,咱们就回去!”
      呼延绀拍了拍冷心恬的肩道:“小丫头,够义气!够朋友!”
      二人离开未央宫不远,就见远处一红衣女子盈盈而立,看来今日送行之人不在少数。
      刘毓身着红衣,仿佛今日就要出嫁一样,此刻一切已成定局,她对着冷心恬也就多了几分坦然,但不改的仍是眉眼之间的那分傲气。
      “冷心恬,别来无恙。”
      “见过公主。”冷心恬谦卑地行了个礼。
      “你们退下吧。”刘毓对着跟着她的随从道,她讨厌冷心恬那副谦卑的样子,虽然今日她的处境不似当初风光,可她越是谦卑就越好似手中握着胜算,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公主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当下,冷心恬不想与刘毓起争执,故赞道。
      “怎么,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这些。”刘毓绕着冷心恬走了半圈,嘲弄道。
      “骗您,有什么意义?”冷心恬道,二人的心境都不似往日,说起话来也不必针尖对麦芒。
      “皇后娘娘亲自为我挑选了吉服,那颜色比这件更加鲜艳。”刘毓道,她谈起婚嫁之事,却不见喜悦之情。
      消息在长安城中早已传遍,冷心恬也早就听说,长沙国刘毓公主,貌若天仙,曾婀娜一舞,名动汉宫,不久就是她的大婚之日,她的夫君是获陛下盛宠的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二人获陛下赐婚,可谓佳偶天成。
      “恭喜公主,得嫁个好夫婿。”冷心恬话虽这么说,心内却有些遗憾卫伉不能娶到她,那个真正倾慕她的人。
      “冷心恬,这是一国公主的命,何来恭喜,到底是你和骠骑将军的命好。不过,虽然你得以随他北上,但刘毓依然要说一句,冷心恬,你根本就不配做大司马骠骑将军的夫人。”
      冷心恬只静静地听着,一句话都不说。
      “刘毓的父王长沙国国王,封地并不富硕,却战争不断,刘毓生下来是长沙国的公主,也就要做一个公主该做的事情。陛下召我入长安商议亲事,因为是他,他睿智、勇敢,那么耀眼,刘毓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可偏偏是你,是你得到了他的青睐。这些,这些,你永远都不会懂。”
      “我只不过是一介草民,当然不懂。”
      “没错,这就是我这些年来的心结,为什么偏偏是你,刘毓哪一点比你差?就算我什么都比不过你,可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你什么也帮不上他,才叫他落到如此地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去朔方,我觉得是福。”冷心恬说完,就想走,管不得他们认不认识丢了马的老人家,刘毓拉住她道:“冷心恬,请你好生照顾他。”刘毓从不曾正眼看过什么人,对冷心恬,那更是句句冷嘲热讽,教她不好过,可这一句却是真切的在关心霍去病——她曾经敬仰过爱恋过的人。
      冷心恬点了点头,向前走去,如果不曾有贞儿的事情,如果刘毓不曾把她和冷如尧逼入绝境,也许她会同情她,也许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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