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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夜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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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牵了龙吟,朝军队前方跑去。马速太快,惹得军中将士又以为出了什么紧急军情,放下手中粮食,多了几分紧张。再等看清将军,未着戎装,也未配剑,才放下心来。
而传到冷心恬这里,只听得骠骑将军命庖厨做菜,尽快送上。庖厨们自出征以来,每每做出饭菜,将军都未吃,今日突然下令,众人便开始忙碌,不敢懈怠,兴许打了胜仗,还有赏。
“冷心恬,动作快点。”这些庖厨见薛途战死,没人再给冷心恬撑腰,就开始颐指气使起来。那日珊看不过,欲帮冷心恬切菜。
“你,别动,看你这身打扮,一副匈奴人模样,想加害我们将军不成。”那日珊虽心中不服,又怕给心恬惹事,只得在一旁看着。
饭菜做好,众人每人拿一些菜肴,去往霍去病处。冷心恬本不愿去,可人手不够,只得应允。虽然答应薛途要穿女装,不过这次要穿过半支军队,冷心恬还觉不妥,遂换了男装,跟在队尾。
霍去病已是换回戎装,铺开一顶帐篷做布,坐南朝北,命人将饭菜摆在帐篷之上。冷心恬跪在帐篷上,放下菜欲走,霍去病握住冷心恬的手臂,冷心恬向后抽手,两人就僵持在那里。汉服袖广,二人背众人而立,庖厨们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何事,在后小声唤冷心恬的名字。霍去病向后看了一眼领头的庖厨,方才那个见过霍去病的人一眼就认出是他,慌忙叫了一声将军,拉着领头的厨师就走。
“拉我何故?”
“你们可知,骠骑将军想娶的那个姑娘姓什么?”众人皆摇头,“姓冷!”一时间,有人想起他命冷心恬拾柴,有人想起他呵斥冷心恬,都匆匆离去。
“我没有任何怪你的理由。”
霍去病不说话,举起一坛水酒,向北散在地上。
“霍去病该感谢留在北方的英灵,更该感谢薛途。”说完,他也跪起,紧紧抱住冷心恬,“心恬,回了长安,我们就成亲。若再战漠北,长安相待,若匈奴覆灭,再不分离。
冷心恬手上的菜撒了一地,越发哭的厉害,霍去病以为她又想起薛途,只默默地等着她回答。
冷心恬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担心长安,那我们现在就成亲。”霍去病叫来赵破奴,要吩咐他准备东西。可他年少,竟说不出要准备些什么。
冷心恬道:“去病。”
“两年为期,如今河西归汉,匈奴二王归降,你反悔了?”
冷心恬只是淡淡地说:“还有刘毓公主。”
“没有公主,只有我们。”
冷心恬回想起那日她送卫少儿出了药铺,卫少儿笑着说等着她和公主一起进霍家。如果那天她不答应,冷心恬怀疑是不是连呆在霍去病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又摇摇头道:“我已经答应过别人,要嫁就一起嫁入霍家。”
霍去病听了这句,渐渐松开冷心恬道:“心恬,你怎么能答应这种条件?”
冷心恬见霍去病一脸难以置信,又尽是失望的神情,心内有如针刺,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赵破奴站在一旁,似乎从没见过霍去病这般神情,便道:“将军,大军准备启程。”霍去病闻言起身,道了句:“启程。”
他牵过龙吟转身道:“心恬,到长安之前,带麒麟一直跟着我吧。”不是命令,也并非强求,霍去病此言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心愿。
赵破奴给那日珊领了另一匹马,冷心恬跨上麒麟,和以前一般,轻轻抚摸火麒麟的马鬃,然后麒麟开始小跑起来。
“心恬,虽然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我们相处以来,你曾给我讲过你家乡的事情,我也不信你会答应和别人一起进霍家。”
“珊儿姐姐,如果你会算命,知生死,会不会就会有更多的顾虑,更加患得患失?”冷心恬说完,扬鞭跟上霍去病。未进长安之前,一切就真正只属于他们两人。
且说长安城内,众人都在议论骠骑将军受了十万匈奴部众。汉人无不感到前所未有的荣耀,汉室初兴,冒顿单于入侵中原,高祖白登之围,吕后受辱亦不能动。文景之时,两位皇帝重修养生息,尊黄老之道,和亲以系汉匈和平。直到本朝,皇上才开始募集兵士,虽马邑失利,当今圣上仍不改初衷。
卫大将军奇袭笼城,收复河南地。骠骑将军横空出世,如今引得匈奴自来投降。汉帝国逐渐强大,作为大汉的子民,必是扬眉吐气,喜上眉梢。
“骠骑将军独自一人,手中未带任何武器,直入匈奴中军,对那个那个什么王道……”冷如尧一边替病人开着方子,一面搜索着耳边的信息,笑道:“于单,看完这个病人,咱们休息吧,让成老头看店。上街买些东西,我要给小恬她们做一堆好吃的。”
“好。”于单磨着药道。
“大夫,您姓冷,听说骠骑将军想娶的那个姑娘,也姓冷,你认识她吗?”
“呀,您这病可不轻,得多吃几副药。”冷如尧皱起眉,摇了摇头,那人马上住了嘴,一脸紧张的样子。
于单听到冷如尧的话语,不禁一笑。加快了动作,准备上街。
长安市间,比平常又多了一分热闹。
“冷大夫,你们买什么?”
“于单,我们买什么呢?”但凡上街,于单最怕的就是这句。现在再装听不懂汉话,自是骗不过冷如尧。
“今天先随便买点。等他们回来还有好几天呢。”于单道。
“怎么能随便买呢,东西的品种实在是少的可怜。”
“要不买这个。”于单指着鱼道。
“行啊……等等,鱼是不是不好做。”
“要不做些羊肉?”
“可以可以,但是……”冷如尧还在但是,于单已是付了钱,只有这样,冷如尧才会停下说可是。
“冷大夫,你们快回去看看吧!”冷如尧刚想说说于单为何这么快就买了羊肉,就见店里的伙计跑着过来。
“怎么了?”
“有人在店里闹事。”于单拉着冷如尧就往回跑,刚到门口,只见三个人和成西吵了起来,店里的病人纷纷跑出。领头的人抬手就要打向成西,于单扔了手中的东西,从两人之间穿插而过,一把握住那人高抬的手臂。
“你……?”未等那人言语,于单已是将他放倒在地,草原上练就的身手非易服戴冠所能改变。于单绾起宽阔的袖口,又连续把剩下的两个人摔倒。
“成西,他们是干什么的?”冷如尧已经跑进院中,问道。
“让咱们交租。”
“交租?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地上的三个人爬起来,顾不得掸去身上尘土,已是夺路而去。
“如尧啊,你什么时候惹上这帮游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游侠?就他们这样还,侠?那你要给他们钱。”
“休想!要给,也是你给嘛。”成西对于单竖了竖大拇指,笑着走了。
冷如尧进了正厅,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只得放下手中的东西,开始捡地上的药材。于单也走过来帮忙。冷如尧捡着捡着就看着于单不动了。
“小尧,怎么了吗?”
“没事,我是想说,呵,刚才那两下,很帅。”于单开心的笑掩去了内心的担忧,那些人是否还会再回来,像方才那般出手,是否会引人注意。
成西方才并不曾走远,躲在一旁观察于单脸上的表情,终是看到于单在避开冷如尧的目光后,低下头那一刹那间的担忧。
“我说,于单有这么好看?”他又行回正堂。冷如尧忙是低下头假装捡着东西,“你们俩快把这里收好,明日一早就上街买东西吧,我来看店。”
“把店交给你,我可不放心。”冷如尧道。
“那中午出去,傍晚回来总可以了?”
“成老头,你今天怎么了?”
“叫你们出去也不是白去的,记得买些酒食回来。”冷如尧拖着长声道了声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冷如尧刚刚起来,发现成西早已打开了店门,端端正正地坐在给人看病的位置上,发鬓不似往昔间的蓬乱,粗布做的汉服虽然粗糙,这会儿也是干净整洁,旁边还站着一群睡意朦胧的伙计。
“小尧,我们就相信他一回吧。”于单从屋前的院中进来。冷如尧看看于单,又看看成西,还是一脸惊奇的表情,她拉起于单,就在正厅里的角落坐下,整整一个上午,除了望闻问切,开方之外,成西没吃过一次东西,更没看见过他饮酒。到了中午,二人方才放心的去了。
等着看病的人中,原本蜷缩在角落,病病怏怏地几个人站起又坐下,成西给病人号着脉,斜眼瞅着这些起起坐坐的年轻人,随手写了个方子。几个人便都出门去了,直往市坊间去寻人。已是深秋时节,天越来越短,夜色轻易就罩住了小小的药铺。成西已把店里的伙计打发回家,现在独自一人望了望天空,后把目光转向门外,原本阴黑的小道间,突然火光闪动,许多人影浮现在石墙之上。
“昨天就是他们打的我!”昨天被打的三个人,被十几个人簇拥着,挤进了本就不大的小院。
“他?就这老头?”
“不是,有一个年轻人,身手很好。”那人弯腰驼背,紧张地巡视着四周,生怕于单再从哪里冒出来,又给自己一下。
“青年人没有,就只我一个。”成西从桌前站起,信步走入院中。
“你不把他交出来,就休想让我们走!”
“这院子前后各处,尽可搜搜。”成西的话语绝不似平时那么不羁,多了几分威胁。
“你这老头别不知好歹,我们可是长安游侠樊戚的兄弟,况且我们还有……”他往后一看,便住了嘴,身后举着火把的弟兄早已不见踪影。
“今日小店已经关门,明日请早。”成西说完,转身就走。
院中四人虽被身后人群的离奇失踪吓得有些胆怯,但见成西就独自一人又上了年纪,都追了上去。成西袖间一闪,方要转身,四人已中箭倒地。
“骠骑将军,箭法精准,救了老朽一命。”成西把双手高高举起,行了个礼。霍去病目不斜视,拿弓走过他身旁,道:“这是些什么人?”
“不过是些市坊间的混混罢了。”
“方才门外的那些?”
“门外有人?老朽与这四人对质,不曾注意门外。”
霍去病想继续问下去,见冷如尧和于单进来,上前迎到门口道:“来的正好。”
冷如尧进门时还拉着于单,这会儿已跳到霍去病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这是,小霍,你怎么一身游侠打扮?”,霍去病早不是常见的戎装,倒是换了街上众人穿的粗布,一顶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冷如尧绕着霍去病走了一圈又道:“你不是应该明天才进城吗?小恬呢?”
“我来是想知道一个答案。是谁说让心恬与长沙国公主一起嫁进霍府?”冷如尧不吭声,冷心恬之前嘱咐过大家,不要提起此事,尤其是对霍去病。
此时,正厅中只有四个人,跟霍去病前来的赵破奴、于单、冷如尧,成西已不知去向,地上的四人也消失在黑暗中。
霍去病看向于单,于单放了手里的东西,道:“我不清楚。”
“汉话学的不错。”霍去病只得又转向冷如尧,一直盯着她。
冷如尧先是找个地方坐下,又觉不自在。一步一步地挪到于单身后,从于单肩后探头向外看。霍去病此时已是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不紧不慢地等着。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冷如尧正好找到了躲霍去病的理由,赶紧跑去开门。
“谁啊?”
“小尧,小尧,是我。”冷心恬见院里未点灯,许是众人都休息了,只透过门缝儿轻轻地说,霍去病示意赵破奴躲起来,自己也闪进院中的一颗树后。
门开了,冷心恬也是一身男装,身后跟着那日珊和儿子,一侧身闪进院子。
“小恬?你,怎么也?”
“我偷偷从军里跑了出来,明天就不和小霍一起进城了。”冷如尧一动不动地看着冷心恬。
“小尧,你怎么了,我回来了,也不拥抱一下。于单?干吗在那儿站着,也不点灯?”冷心恬又瞧见黑暗里的于单,奇怪这两人既然没睡,为何在黑暗间站立。那日珊领着儿子进来,见了于单和冷如尧,一下就跪在地上道:“单于、阏氏,能再见着你们,真好。”于单忙是把那日珊扶起,道:“能再见,我也很开心,不过以后别再这么叫我们了,母亲她,还好吗?”
“阏氏她挺好,伊稚斜对她一如既往,单于……”于单笑着摇了摇头,“您放心。”那日珊马上改了口。
“珊儿姐姐来了,薛途这小子怎么没陪着你们?”冷如尧又向后望了望。
“他……”冷心恬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那个字来。
“薛途替心恬挡了两箭。”霍去病从树后出来,踱步到冷心恬身旁。
“霍去病。”冷心恬一下愣在那里。
“于单,点灯吧,成西这人也是,晚上也不点上灯。”冷如尧见众人也都见了面,也不用黑暗再做什么遮掩。
烛光点亮弥漫着药味的小屋,没有人说话,冷心恬拉着冷如尧的手,靠在取药的台前。
“小尧,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冷心恬抬眼看向烛光中的霍去病,他肯为了自己连夜跑回长安,来问个问题,心中已是几分感动。冷如尧看向冷心恬,在征求她的同意。
“心恬,既然霍将军今夜到访,如若不得到答案,看来他是不会轻易离去。”于单走到冷心恬面前,又过了半响儿,于单转过身来,直向霍去病道:“将军,陈夫人曾登门拜访。”
“于单,你听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冷如尧在一旁道。
“母亲?她,怎么突然管起我的事情。”霍去病喃喃道,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突然道:“心恬,那我送你的那支银钗在哪儿?”
“还在。”冷如尧跑去,拿来那个盒子。霍去病急忙接过,跑到月光下,认认真真地看了看,然后扣上盒盖儿,一脸放松的神情,笑道:“心恬,不管母亲和你说了什么,相信我,只要银钗还在,一切都没关系了。”
冷心恬本来还怕霍去病继续追问下去,这会儿见他看见这根银钗如此高兴,虽不知为何,但也自然顺着他说。霍去病再次把银钗的锦盒交到冷心恬手上道:“现在就回军中吧。”
冷心恬把霍去病送至门外道:“明天我在城门迎你。”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随即附在她耳边轻道:“这里不太安全,明日我进城后,住处再议。”
霍去病见冷如尧和于单也走至门口,冲着他们一笑,又请于单上前说话。冷心恬和冷如尧见他们二人走到巷口,霍去病时而严肃时而行礼,搞不清这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月色渐浓,霍去病纵马北去,于单则回至小院门口。
“于单,小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冷如尧道。
“麻烦咱俩明天替小恬打扮打扮。”于单笑道,拉着二人进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