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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接降 ...

  •   秋季的接降战役拉开帷幕,霍去病领一万精骑,带着冷心恬躲开了长安,冷心恬混在一堆宫廷庖厨队伍里,身后跟着锅碗瓢盆及一车的行装,正奇怪霍去病这次为何同意她一道同去,又感激小霍带她远离长安的是非,在她心中,长安这个城市与她的八字不合。霍去病却笑说,把银钗都给了她,怎么还能让她跑,不如学学做饭。
      “真没听说过,将军打仗还带着厨子。”队中有人抱怨起来,这些宫廷御厨,是任谁也不愿离开长安,到草原去做饭。
      “嘘,小声点,现在谁敢说一个不字。”冷心恬听到队中批评霍去病的声音越来越多,虽稍稍有些惊讶,终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骠骑将军,他?”众人的话语被她打断,纷纷看向她,
      “你没在宫里呆过,自是不知情。”冷心恬见那人态度不好,也不敢再多问,惹人厌烦,就低了头继续走着。
      “有没有听说,……放着长沙国公主不娶,偏要娶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队伍里有人指了指前面说。
      “是啊,那女的好像还和匈奴有关系呢。”冷心恬听了又是气又是好笑道:“也许还是匈奴的公主呢。”众人好像来了兴趣,开始问冷心恬一句两句的,看来这八卦新闻,古来就有,正想间,薛途从队伍前面赶来,二话不说,就帮着冷心恬把手中的包袱放上马背,几个庖厨见薛途骑高头大马又配剑,对冷心恬这么好,一时摸不清这新来的是个什么来路,也都不敢造次,埋头赶路。
      “老大,他们没欺负你吧。”
      “薛途,你也太小看你老大了。”
      “老大你别担心,将军派我到队伍后面来陪你。”
      “那谢谢了,可我正想办法混进厨子队伍里,你这一来,倒坏了我的事。”冷心恬回想着方才众人的对话,倒想听个究竟,但要想了解清楚,并且以后的日子活得自在,当然要和众人打成一片,“薛途,别跟我这么近。”薛途点了点头,又往后面去了;冷心恬走进庖厨之间,说她是薛途的妹妹,这次是不放心哥哥,才要了这个差事,随哥哥远征,大家听了这话便笑了起来,不相信所谓的“哥哥”二字,尤其是那几个男庖厨笑的极为大声,剩下的几个女子,也捂着嘴偷笑。冷心恬陪笑了两声,向队伍最前方望去。
      到了大军休息,开火做饭之时,冷心恬这一行人因只用给几个将军做饭,所以并不忙碌。一连几天冷心恬见那些送去的食物总是被退回来,便问那些厨子缘由。那些人也不知一二,只是叹气摇头,偷骂这些将军,非要带了他们出来,又如此浪费。冷心恬一把拿过要倒掉的饭菜,“啪”的一声放在她自己搭的小桌子上,道:“他不吃,我们吃。”那厨子摆摆手说:“我吃过了,你吃吧。”又恰逢薛途进来,冷心恬忙是跑上前去招呼他道:“薛途哥哥,来得正好,一块儿吃。”
      薛途被这一声“哥哥”,弄的浑身不自在,傻乎乎地看着冷心恬。冷心恬却是拉起他一只手臂,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现在你扮演我哥哥。”然后对着薛途一笑,拉着他坐在一桌菜前。那个正收拾厨具的庖厨,见这番情景,一脸坏笑。薛途不解,便道:“老……”,话还没出口,冷心恬夹起一口菜,就塞进他的嘴里,“现在你是我哥,叫我心恬。”
      薛途含着满口的菜,摇着头,“那叫小恬!”,薛途点了点头,咽了半口的菜问:“他干吗笑?”
      “他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就是夫君。”冷心恬自顾自的吃着,薛途却吐了半口的菜。
      “将军听见,还不……”
      “对了,说起他我就生气,他怎么回事,这些菜天天都白做着,浪费。”
      “许是他太忙了。”
      “薛途,我要去军前看看。”
      “要不你做个菜,试试。”薛途忙劝道,冷心恬想了想,一个厨子确实也不好进将军大帐,霍去病带了御厨来打仗,已是惹了非议,再让别人说闲话也不好,便答应了。
      第二天,冷心恬看着依旧丝毫未动的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小霍到底在忙什么,竟然连她做的菜也不吃,虽然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做的菜的确不好吃。
      薛途一面跑一面口中说着什么,看见刚刚退菜回来的小士兵,薛途一声将他喝住:“你把菜都送回去了?”小士兵无辜地答了个是。
      薛途叹了口气,一把推开了小士兵,自己继续向队伍后面跑,看见冷心恬面前摆着的菜,说:“老大,今天将军出去,回来时已经吃过了。”
      “算了,反正我做的也不好吃。”冷心恬也不回身看薛途,没好气地说着。
      “老大,这可不像你,修城都不怕,还怕做几个菜。”冷心恬虽然仍是不回身,但好像默默接受了薛途的话。
      以后的几天,冷心恬感到军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想必是快到汉匈边境了,她倒是不慌不忙,每天把能找到的材料做一道菜,然后再研究研究明天该做什么,而这些天可苦了薛途,因为他每天都赶着把冷心恬做的那盘菜,吃掉一些。
      直到霍去病回军的那一天,他看着一桌的的菜,中间有个奇怪的坛子,一掀开盖子,一阵儿混合的香味,可是再往坛子里看,却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活像乞丐们的乱炖,霍去病笑道:“薛途,这是你老大做的?”
      “嗯,她都做了好多天了。”
      “那她,没……”霍去病刚想问,转念一想,又看了看薛途,心中也明白薛途对冷心恬的情谊,便道:“辛苦你了!”然后,夹了一筷子乱炖,放在嘴里,嚼了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咽下了只是一笑,放下筷子问:“薛途,你还没吃饭吧?”
      薛途回道:“将军,我还是和士兵们一起吃吧。”,就退出了大帐。

      这日,汉军快速行进,终是到了河西地区,军队各部都出去了,整个营地空空的,这里离黄河很近,冷心恬信步走到黄河边,看着滚滚黄河水,远处秋日茫茫,水天相接处,苍茫大地,一望无际,也只有华夏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才配有如此波澜壮阔的河流,这样的山川江河,值得英雄折腰;冷心恬蹲下捧起河水,正想尝上一口,就见一队汉军赶着几个俘虏,沿着河边慢慢走来。一队匈奴人被绑着手脚,连成一条直线,晃晃悠悠的走着,似乎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马上的汉军还不停地催着。
      冷心恬觉得他们可怜,急着跑到旁边,摸出口袋里的干粮,道:“你们是不是饿了?”,队里的人,看着冷心恬,先是一愣,显然是没听懂汉话,但是瞟见冷心恬手中的干粮,就纷纷上来争抢,拿到了干粮,就不停地往嘴里塞,冷心恬怕他们噎着,又到河边去捧水。马上的汉军不耐烦地看着来回跑的冷心恬道:“姑娘,你何必同情他们,匈奴人的马队进边城的时候,可没管百姓。”一句话说的冷心恬愣在那里,手中的水也从指缝中流出,汉匈之间的恩怨,已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汉军押着俘虏们回营了,冷心恬依旧站着不动,薛途从后面拉了下冷心恬已经浸湿了的衣袖,有些生气道:“老大,你怎么到黄河边上来了?”
      冷心恬看出他在生气,“对不起,薛途,我只是没有事情做。”薛途也不再多说,伸手,示意冷心恬上马,迅速跑回营地。马快接近营地的时候,就听见集合号响起,薛途勒了勒马,慢慢转向聚集的人群。
      “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要行军法。”薛途忙着向人群里望去,马快走到人群最后的时候,薛途突然用拉着缰绳的手遮住冷心恬的眼睛,腰斩!冷心恬在指缝之间,还是看见了快刀落下,她吓的把头埋进薛途的胸膛。
      人群中间,霍去病坐于军前,瞟到马上的二人,脸色一暗,跟身边的赵破奴说了些什么。赵破奴穿过兵士,叫住正欲离去的薛途,薛途把冷心恬从马上扶下,冷心恬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站在那儿喘气。
      “为何到军前来?”赵破奴压低了声音质问薛途。
      “我马上送老大回去。”薛途脸色也不轻松,懊悔刚才让冷心恬看见了这一幕。
      “将军命你回去。”薛途看了眼冷心恬,赵破奴道:“我送。”
      赵破奴跟着惊魂未定的冷心恬,一路无话。
      “赵将军,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走。”赵破奴听她叫他赵将军,脚步微微顿了顿。
      冷心恬拖着脚,绾起湿了的袖口,任秋风吹进自己的衣袖,汉服被吹的蓬蓬的,手臂上也起了鸡皮疙瘩。不是不知道将军出征是去做什么,也不是不知道打仗就要死人。初到汉朝时,冷心恬和冷如尧就跟着卫青征战,可看见的不过是汉军的胜利,就算是去接苏建那次,满地血腥、残阳如血,也没这么近距离亲眼看见过如此残酷的刑法。
      “嗯。”赵破奴答着,却只是离冷心恬远了几步,冷心恬见赵破奴不走,就开口问道:“能问你那些人,为什么死吗?”
      “违反军纪,私自渡河。”
      “他们,造反?”
      “他们本就是匈奴人。”的确,霍去病的骑兵中,有一部分就是匈奴的降军。
      “这样做,会不会有跟多逃兵?”
      “我也劝过将军,可他不听。”
      冷心恬站在风里,黑发蒙住了半张脸,身上冷的不行。她向赵破奴问清了关押匈奴俘虏的地方,手上拿了一篮子吃不了的饭菜和常备药品,走向那片营地,这里没有帐篷,只有四周的守军。俘虏们靠在一起取暖,就像草原上的羊群一样,幸好只是有些风,并没有雨,否则这些俘虏肯定遭殃。
      冷心恬看了看几堆篝火,其中的燃料已被暮色中的雾气打湿,点不起火来。旁边站岗的士兵也丝毫没有替他们点火的意思,冷心恬又返回庖厨处,去了火种,点了几处篝火,火光冲天处,也消退了几丝自己身上的寒气。俘虏们通通向篝火靠近,冷心恬又拿出吃的来分给众人,一旁的士兵见赵破奴在一旁打手势,就当做没看见,继续站岗。
      俘虏们有的给冷心恬鞠躬,有的说着听不懂的话,冷心恬就坐在篝火边,只是出神,忽然在众人的喃喃声中,一声微弱却又清晰的“谢谢”在耳边响起,冷心恬向四周望了望,是一张张饱经风霜的牧人的脸,她遂起身,又转了一圈,一只小手拉上了她的小指,冷心恬低头一望,竟是塔娜。
      “心恬姐姐。”塔娜眨着眼睛,虽然衣衫褴褛,发辫凌乱,小脸脏兮兮的,可难掩她眼中的灵动,和那股天真。
      “塔娜?!”冷心恬声音很大,见四周的士兵回头来看她,又赶忙收了惊讶,坐回篝火旁,“你怎么在这里?”
      “我……”塔娜眼睛在转,又不吭声儿,她的汉话造诣不精,已经说不出原因,小塔娜牵起冷心恬的手,然后又从人群中拽过一只同样脏兮兮的手,把这两只手放在一起。冷心恬借着火光,待看清了那人的脸,泪已是流了下来。
      冷心恬一把拽过那人,把她拥入自己的怀里,不敢大声哭,只是默默地流泪道:“珊儿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只是擦破点儿皮。”那日珊用自己的袖子替冷心恬擦泪。
      “珊儿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冷心恬看着那日珊脸上的一道鞭痕,刚要上前仔细看看。那日珊推开冷心恬,向她使了个眼色。
      赵破奴慢慢走来道:“天晚了,回去吧。”,他忽然不知道该称呼冷心恬什么。
      “赵将军先回吧,我再呆一会儿,这儿有士兵看着。”
      “可……”赵破奴一脸为难的样子,冷心恬也似乎懂了什么,自己的安危根本不是重点,而是不应该和匈奴俘虏呆在一起过久,进一次廷尉府还不够?
      冷心恬松开了被人群挡住的左手,又不知谁往自己的右手塞了布条,她只是回头又看了看人群,人群稍稍向篝火处靠拢,看不出的移动,可那日珊和塔娜已不见踪影,她只得跟着赵破奴离去。
      回到庖厨们的帐篷,见大家都已睡熟,冷心恬独自一人出了帐篷,迎着月光,看着布条上几个歪歪扭扭的简体汉字——午后见。

      大帐中,霍去病一脸严肃,听着士兵汇报军情,阵前两王的军中出事,因休屠王改了心意,不想投靠汉朝,浑邪王得知,一怒之下,冲进大帐中,杀了休屠王,收编了他的部队。霍去病摸了摸地图上的黄河,道:“有事速报。”
      大帐里很安静,霍去病一动不动,有风吹进帐篷,吹的整个帐篷蓬蓬的。

      午后的汉匈边境,寂静无声,黄河对岸看不见人影,这边的汉军站岗或是巡逻,好似比前几天轻松自在,其实细微中依然能看出军营的严谨,冷心恬收拾完炊具,携着篮子,闪入帐篷群中,向俘虏营地行去。营地周围的士兵好似比昨天还多了几倍,冷心恬硬着头皮往里面走,站岗的士兵刚要拦她,就匆匆退下;冷心恬听见右侧见有马蹄声,又有沙尘起,感觉的到有骑兵从帐篷后面跑过,却又看不清是何人。
      冷心恬坐到篝火旁,头未动,手中分送着食物,眼睛却是不停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篮子半空时,还是不见塔娜和那日珊露面;不知是谁唱起歌谣来,声音低沉,苍凉的曲调加上萧瑟的秋风,让冷心恬回忆起那个和薛途一起救过的匈奴人,临死之前,口中念着的话已不可捉摸,但他不甘又略带讽刺的眼神,依然能浮现在冷心恬眼前。毕竟是在和平时代长大的人,战争的残酷远远超出她的意料,她想到回家,回长安,面对刘毓公主,或者去王庭哪怕看见伊稚斜,不管哪里都好,反正汉匈边境是个不祥之地。
      “心恬姐姐。”塔娜唤回了冷心恬的思绪,冷心恬冲着塔娜一笑,接着道:“珊儿姐姐,你们好好休息,等战争结束了,他们就会放你们回去的。”
      “你并不了解汉匈之间的历史,心恬。”那日珊的声音在飘渺不定的歌声中,微弱难寻。历史。在这个世界,冷心恬唯一有把握比众人强的,就是历史,如今却听到那日珊这样说。
      “可他们不该杀妇女和孩子。”
      “我不重要,但是塔娜,她是草原的公主,而且她还这么小,这么可爱。”冷心恬余光中又看到塔娜明媚的笑脸,“心恬,明天,我们就要向西行,去帮助汉人筑新城。”
      “明天!那我……”那日珊见冷心恬一脸着急为难的样子,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道:“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犯愁。”
      “我和你们一起去!”
      “心恬?”
      “珊儿姐姐,你不用管了,明天见。”冷心恬说完起身就走,那日珊也不敢唤她,再次融入人群之中。
      冷心恬回了营帐,开始想办法怎么能跟着她们同去。她一边绕着灶台走圈,一边思考,这几日,薛途不在,赵破奴倒是跟她跟的很紧。
      冷心恬一脚踢倒了个什么东西,低下头看,才发现是盐罐,冷心恬想了想,把盐一股脑儿地都倒进柴火堆中,然后出了帐篷就大喊赵破奴。在营帐周围的赵破奴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赶忙跑来道:“怎么了?”
      “盐没了,我想到边城去买盐。”冷心恬拎着一个空空的陶罐道。
      “军队后勤充足,我去管他们要。”赵破奴说完就要走。
      “赵破奴,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姑娘,这里是汉匈边境。”冷心恬听了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得作罢,气鼓鼓地回了帐篷。
      赵破奴见冷心恬一脸失望,也知她自从那天看见军前行刑后,就心有余悸,遂去回了霍去病。
      “心恬想去哪里?”
      “边城。”
      “这两天她都做什么了?”
      “每天都会去看匈奴俘虏,明天,那些俘虏将启程去助大行令李息筑城。”
      “大行令李息?”,霍去病想了一瞬又道:“让她去。”霍去病原想既是答应过冷心恬,不再离开她,就不想再次食言。这次带着冷心恬远离长安,一道而行,便可逃离是是非非。尽管汉匈边境也不是个祥和之地,表面上自然比长安城还更加了几分凶险。但是这里的是非,好像都在他霍去病的掌控之中,处理起来也并不复杂。
      如有风云起,羽林非善类。
      暴民,杀;犯边者,杀;诈降者,杀;犯大汉天威者,杀。直到摘了浑邪王和休屠王的大旗,让他们心悦臣服,可这些杀戮本不该让冷心恬亲见,这是他自己的一时疏忽。如今她想出去散心,他难道还能在汉境内丢了她不成。
      “薛途,和你老大同去。”
      “是。”
      “她在你在。”霍去病说了半句,微微蹙了蹙眉,让薛途、赵破奴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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