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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河西之战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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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冷心恬陪着霍去病在帐中说话,正讲着于单如何逃离了云中,和冷如尧隐居长安,就见霍去病睡着了,冷心恬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那道疤痕,想是他这些天来实在太累了。
冷心恬出了大帐,见薛途站在一边,开心道:“我早就到了,你也不来看我。你没……”冷心恬是想说,薛途没有战死沙场,真好;薛途也不说话,只是看了看大帐,冷心恬接道:“嗯,怪我怪我。”
“老大,还没地方休息吧?”
“嗯,听说你想回大将军那里?为什么?”薛途支支吾吾,也不看着冷心恬,“告诉我。”
“老大。”再抬头,薛途眼中已是噙着泪水,
“跟我还藏着掖着,说啊。”
“老大,你知道,我们这次死了多少兄弟吗?你听到的都是捷报,也许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些吧。”冷心恬看着眼前从不轻言哭泣的汉军将士,心内很不是滋味,“说好一起回家的,可我就看着他们埋在黄沙里……”薛途忍着哭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一万将士,回来的不足一半。可是,你以为跟着大将军,就不会看到伤亡了吗?这是战争。”冷心恬感到无助,她找不到任何方法来安慰薛途,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很残忍。
“这次,是将军说不管那些伤兵的。”将军,冷心恬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便道:“将军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否则死伤将会……”
“你这是在为他脱罪。” 薛途说完转身就走,自己在为霍去病辩护,就算是吧;自己有些自私,没错,有时她甚至会想,她只要眼前这个人活着,管不了他人。
“薛途,你给我回来!”冷心恬大喊着,又惊觉时下整个营地已经寂静无声,忙是压低了声音道:“你一定要走?”
薛途止了步,却不回身道:“嗯。”
“好,我会再帮你问问大将军的。”薛途慢慢走远了,冷心恬望向帐里,见霍去病翻了个身,好似又睡熟了,方才转过身来,正思考着自己住到哪儿去,见赵破奴赶来道:“冷姑娘,大将军给你找好了住的地方。”
“冷姑娘?你什么时候这么叫我了。”冷心恬虽是许久不见赵破奴了,但听他这么叫她,稍稍有点不习惯,
“将军令,末将不敢违抗。”赵破奴挠了挠头,冷心恬随赵破奴向前,可还不放心地回望大帐,心内有点怕刚才的那些话都被霍去病听了去。
“那要不我跟着薛途,叫你老大。”
“别别,你又没输给我什么。”冷心恬道。
卫青一行人不能在此地多做停留,生怕泄露了最新的军事机密,因此,一日后就要离开这里了。冷心恬慢慢走近将军大帐,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自己好像也厌倦了分分离离,霍去病正在帐中的沙盘前谋划着什么,见是冷心恬进来,便道:“带什么吃的来了?”
“我亲自做的饼。”
“我怎么不记得这里有做饼的材料。”霍去病一脸害怕的样子,冷心恬也不理他,只是把两杯水放在桌上,就凑过去看沙盘,霍去病握住冷心恬的手,带她在沙盘上画了个圈,冷心恬看着这个随意的圈中,掠过的那几个地点,居延泽、祁连山,以及最后的陇西附近,她顿时明白,刚才去病这随意的一画,正是第二次河西之战的精髓——迂回战,可是史书上记载的明明是两部汉军出关后分别行进,约好会和地点剿灭这一带的匈奴主力,今天看来,好像根本就不需要另外一支部队,单是一支汉军,就可以完成这个任务,霍去病看着冷心恬,想等她说点什么,
“就这么简单?”霍去病点点头,一脸骄傲的神情,又仿佛还在等什么,“你还是会赢。”
“你还是那么相信我。”霍去病笑答,冷心恬却觉得,这次他的回答里带了些犹豫,哪怕这其中仅有十分之一的不确定;难道是这次汉军损失将近十分之七,削减了霍去病的自信,青史中记载的对待兵士,并不如他舅舅卫青一般亲切的骠骑将军,也许根本就不是那样的,冷心恬正思索间,就听霍去病道:
“今天你就该和舅舅他们回去了,还有薛途。”她一惊,霍去病知道薛途要走的事情。冷心恬自是有些不自在,当然还不太高兴,骑马颠簸几日才到达边境,才呆了屈指可数的几个时辰而已,就又要离去,霍去病忙是走上来,附在她耳边道:“明天就出兵。”
“这次,又不带我?”
“你跟着舅舅,我放心。”
“可是,大将军没同意薛途的请求。”
“那要不我跟李兄说一声,这次先让他跟着李广将军。”
“不行不行。”冷心恬一个劲儿地摇头。
“怎么了?”霍去病奇怪地看着冷心恬,“你再去跟舅舅说一声,行不?”
“叫谁舅舅呢?”霍去病打趣道,冷心恬刚要张嘴分辨,就见李敢进账来,他也不看冷心恬,只盯着霍去病正欲说起战事来,可又觉有冷心恬在场不太方便,便停了下来,
“李兄,你但说无妨。”冷心恬倒是忙着要走,又被霍去病拉了回来。
“俗话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冷心恬边说边做了个剌脖子的动作,霍去病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卫青领着一队人马,在帐边准备启程,冷心恬仍依依不舍扶着帐边,麒麟慢慢走过来,用马头轻轻蹭蹭冷心恬的衣服,“伉儿,你们先走,我带冷姑娘和薛途再去追你们。”卫青道。
冷心恬不知卫青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带了薛途返回长安,只是强忍着把眼泪留在眼眶里,心内自嘲道:来自未来又怎样,不过是比看不清自己结局的人多了一层担忧而已,历史的车轮还在不停地转动,而最可悲的就是,知道些什么,却又不能改变什么。
“老大,时间不早了,启程吧。”冷心恬点了点头,回身上马,三人快出城池的时候,右侧突然冲出一个人,卫青警觉的抽出腰间的长剑,待马站稳后,才看清楚是李敢。李敢上来就问:“冷姑娘,你是否知道这次战役,皇上给了家父什么任务?”
“我?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不让薛途兄弟跟着家父?”这句可把冷心恬问着了,
“陛下若有所调令,也是陛下自己的考虑,冷姑娘又如何知道。”卫青在一旁道,李敢丝毫不理睬卫青的答话,冷心恬借着机会,脑中编着答案。
“我是觉得薛途刚刚回来,心情也不好,昨天我们还吵了一架,就不要再给李将军添乱了。”李敢依然看着冷心恬,根本就不相信这个答案。
“是不是父亲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李兄,如今河西才是最危险的地方,李将军如果出兵,也不会再比李兄更深入了吧。”过了一会儿,李敢才说:“好吧,那我就暂且相信冷姑娘的话。”冷心恬舒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两个自己做的盘长结平安符,道:“李兄,差点忘记给你们了,还有一个麻烦你带给赵破奴。”李敢接了平安符,跟卫青行了个礼,策马而去。
“薛途,你别生我的气了。”方才薛途一句话都不帮着她,显然是气还没消,冷心恬一边说着一边帮他的剑上系上平安符,薛途摸着长长的挂穗道:“谢谢大将军,让我回来跟着您,要不这个该被霍将军没收了。”,冷心恬听了笑起来,用马鞭敲了敲薛途的盔甲,卫青也笑道:“快走吧。”
李敢回至营中,在出兵前,他把平安符交给赵破奴,霍去病快步来到二人跟前,看看了他们手中的平安符,又看看自己剑上那个同心结,笑道:“别丢了!人都到齐了吗?”
“齐了,现共一万余骑。”
“向东北行军!”
“东北?”赵破奴质疑道。
“传令,备好水源,这次行程较长。”赵破奴见霍去病丝毫没有改变行军方向的意思,知是他心中又有了计划,便进营地传令去了。
卫青赶上了卫伉等人,看了看队中没有冷心恬和薛途的身影,也不再多问,倒是卫伉问道:“父亲,怎么就您一个人?”
“回长安吧。”
“您什么时候看丢过人?”也就是她,我看不住,卫青想到,边境无名的小城这么多,她要是有心躲我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找不到,还得回去给陛下复命,既然有薛途跟着她,应该也不必太担心。
冷心恬与薛途来到一座陇西北部的小城,经过近年的征战,这里的城墙已经残破不堪,“老大,这儿太过危险,不如我们再往南走走。”
“走不动了,就这儿吧。”冷心恬一副真的走不得半点路的样子,薛途无奈,也只好下了马,跟在冷心恬后面。
“我们甩下大将军,独自跑到这里,老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在这儿等霍去病回来。”冷心恬对薛途笑道,可见薛途情绪不高,又道:“好了,我以后少提骠骑将军,这总行了吧。”薛途欲言又止,最后终于鼓起勇气问冷心恬:“老大,你干吗不让我跟着飞将军?”
“好吧,说实话,我就是怕你跟着他有危险。”
“陛下真的派他去危险的地方了?”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去迎战左贤王。”
“那你骗李兄……”
“是左贤王危险,还是右贤王可怕,只要是战场,哪里会安全?”冷心恬马上为自己辩解,如果再有人说她,她越发的觉得自己有些愧疚。
过了些天,大汉境内都闻得汉武帝下诏,令骠骑将军霍去病,合骑侯公孙敖领兵出北地,进军河西。而李广、张骞出兵右北平,为的是假意进攻左贤王部,以牵制其力量,保证河西的行军。原来霍去病行军速度能让匈奴人瞠目结舌,一方面是在于他麾下骑兵的精良装备,另一方面也是汉武帝对外假称霍去病返回长安受了一系列的封赏,为他提供了行军的时间。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冷心恬不禁又为李广叹道,这次就算李广打了胜仗,牵制住了左贤王的兵力,他做的永远被视为大捷的垫脚石,他的功劳绝对盖不过夺取了河西的霍去病。可是冷心恬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她曾经问过卫青,公孙敖这个人怎么样,卫青和公孙敖从小一起长大,自是知道他的能力,说起他作为将帅,可能还不够资格。可为什么卫青不曾谏汉武帝,最后偏偏就用了公孙敖?难道汉武帝就根本没打算让两军会合,他相信霍去病能圆满的把河西之地画回来?冷心恬正思索间,薛途跑过来道:“老大,这儿的庶民都要往城外跑呢。”
“为什么?”冷心恬有点急,想到要是真留座空城给她和薛途,那这地方还真是没法呆着,
“说是又有匈奴人来犯边。”
“薛途,城门在哪儿?”薛途带着冷心恬,直奔城门,麒麟速度极快,一会儿便截住了带头逃跑的人,冷心恬见那人一身兵士的服装,有些生气,
“你是什么人,让开!”
“你们为什么要弃城?”
“命都保不住了,要城干吗?我们走。”
“谁敢走。”薛途一箭射落了带头人的帽子,人群里没了声音。
“那,那你们要怎样?”
“留下来守城。”
“你说怎么守。”薛途看向冷心恬,冷心恬想了想道:“给我半天时间,如果想不出办法,你们就走,可以吗?”
“半天,万一匈奴人来了怎么办?”
“那一个时辰!”薛途拉了拉冷心恬衣袖,觉得一个时辰根本没有把握,冷心恬却道:“有没有哪位兄弟,能带我去看下各处的城墙。”人群中出来的兵士马上就笑了:“走吧,小兄弟,要是城墙还在,我们也不至于逃命去啊。”绕着这座小城走了一圈,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冷心恬看到,主要是城墙的四角全部坍塌了,砖还在那里,心中已有了打算。她曾经看过的电视节目中介绍,古甘南地区,有一名叫八角古城的地方,城为十字形,虽然这样缩小了内城的空间,但是不管敌人从哪方进攻,城上的士兵一定可以对敌人进行攻击。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那些准备逃跑之人,
“现在砌城墙,怎么来得及。”冷心恬看向薛途,小声问他到底行不行,薛途点点头,觉得是那些人夸大了匈奴人进犯的速度,毕竟卫青已经收复了河南地,匈奴人右翼的势力已经不如当初。
“匈奴人真有那么可怕吗?”冷心恬问道,人群里没有声音,只是有人小声议论。
“烧杀抢掠,骑兵很容易就攻进城池的……”
“逃兵,哼,他们要走,我一点也不怪他们。可是,你们这些军人,就这样一直往南逃,逃到渭河,逃到长安?”冷心恬边说边回想着历史上的那些将军伟人,都是怎样做的战前动员,“你们知道刚刚结束的战役,我们死了多少兄弟吗?”薛途马上抬头看着冷心恬,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一万将士,只回来三千而已,他们走过的路,你们就甘心交给匈奴人?”冷心恬说完这句,已是满脸的泪水。
“小兄弟,我们试一试便是,你哭什么,像个女人似的。”人群中终于有人说道。
“真的?”冷心恬破涕为笑,兴奋不已,她假装笑着然后转身对薛途道:“我没打过仗,不懂得布防。”
“老大,让我来吧。”冷心恬见薛途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开心。
冷心恬坐在城楼上的房间里的案桌上,看着薛途带着一群人修建临时城墙,有情况便回来和她商量,这会儿可真有点当老大的感觉。
将近中午,薛途风尘仆仆的走进来道:“老大,方才四面的墙都搭好了。”
“辛苦辛苦,城门呢?”
“非常小,人得下马才能进,兵器也得横放才能过来。”冷心恬点了点头,又道:“你说,匈奴人什么时候会来?”薛途摇了摇头,“那我们能在这里坚持两个月吗?”薛途又摇头,“不行?”
“不知道。那,老大,我问你,咱们再见着大将军,怎么办?”
“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咱们什么时候回长安?”冷心恬指着薛途笑说:“你一问三不知,还这么多问题。”
“薛途兄弟,北面好像发现了敌人。”听到这声报告,冷心恬立即从案桌上站起,跑到城楼上向远处望去,想起来真是有点后怕,这城楼刚刚修好,就发现了匈奴人,而此时已经进入夏季,中午的太阳越发的刺眼,冷心恬眼前一片花,她赶紧喊道:“薛途,有敌人吗?”
“是的。”
“竟然敢大白天的就来抢劫,没王法了。”冷心恬喊着拔出佩剑,在城墙上来回走着,薛途见过冷心恬笑,见过她哭,没见过她真像个男人似地准备打仗,一下愣在那里。
“你还愣着,快布防啊。”冷心恬拿剑指着薛途,薛途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叫昨天城里的兵士和男丁都上城墙准备作战,剩下的人开始运石头,煮开水,所有能往下扔的,能退敌的东西,都源源不断的运上城头。匈奴骑兵也越来越近,等到了近前,才发现北面的城门被堵住了,新开的城门都在凹进去的城墙处。
匈奴人的小头目暂时减了马速,不知在思考什么,城上的士兵张弓就要射,
“等等,别射。”冷心恬觉得他们既是没有攻城,又何必要伤他的性命,
“现在不开始攻击,等真攻城就来不急了,你会不会打仗。”士兵们纷纷开始放箭,
“你先进去,这里我来就好了。”冷心恬被薛途推进城楼,只能听见外面的厮杀声,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快,可能是匈奴人见进城不容易,便撤退了。
“赢了?”
“他们人很少。”冷心恬点点头,就背过身去,也不再说话,倒是薛途忍不住道:“老大,既然你连杀匈奴人都不忍心,何必要逼自己留在边境呢。”
“我……”还没等冷心恬回答,薛途又道:“是为了等骠骑将军,对吧。老大,如果我是你,肯定跟着大将军回长安。”
“薛途,你什么时候……”冷心恬以前从来都觉得薛途是个一心打仗尽忠的小士兵,时不时还犯点小傻,后来运气不佳和看过史书的自己打赌,结果只得做了小跟班,没想到现在他是如此认真如此严肃的在说这些话。
“我会选择大将军的。”
“刚退了敌,就在这儿瞎说。”
“从没见过大将军对谁这么好过。”
“喂喂,薛途,我住在公主府里,发现一个秘密。”冷心恬拍着薛途的肩膀,一副逗他的模样,想把气氛弄得轻松一点,“公主她啊……”
“老大,那你该知道平阳公主为什么总针对你了。”
“她哪儿有针对我。”冷心恬吐了吐舌头,脑海中却回想起自己坐牢的时候,平阳公主一再追问她的那个荒谬的问题——她到底有没有想过要嫁给卫青。薛途的话被顶了回去,也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