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歌未央》安敦恬澈

23、第二十三章 于单之死

　　汉朝的就职典礼完毕，霍去病并冷心恬上了长安的北城楼，夜幕降临，长安的市区还是那么喧闹繁华，可冷心恬总感觉在那一片片坊间，传来捣衣声，传来多少母亲妻子的担心与忧愁，伴着点点烛火，在空气间挥之不去。
　　“去病，我想跟你一起去。”冷心恬忍不住道。
　　“去啊。”霍去病微微一笑。
　　“那我明天就收拾行装，还做军医。”冷心恬可是很认真的。
　　“我派五千羽林，跟着你。”
　　“我在后方，哪里用这么多人。”
　　“在公主那儿等我回来。”冷心恬方才察觉，刚才霍去病让她去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以前我们跟着卫将军，也没出事。”
　　“这场仗，没有后方。”
　　“没关系。”冷心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不讲道理，非要跟着霍去病。
　　“那我就真派五千精兵。”冷心恬无话可说，“一定会赢，这不是你告诉我的。”霍去病安慰着冷心恬，带她面向长安，不去看广袤的北部。我只知道结果，却不知经过……冷心恬想着。
　　离霍去病出征的日子越来越近，冷心恬依然不死心，常想着偷偷跟上霍去病的队伍，这日她邀如尧来见李敢，便想方设法要问出个一二：“李兄，军队人数可有统计？”
　　“当然有。”
　　“那出征时，队伍行进间，万一跑了丢了一两个怎么办？”
　　“哈哈，汉军将士那有临阵退缩的。”李敢胸有成竹的答道。
　　“那要是多一个少一个，也看不太出来了？”
　　“少了自然要罚，多了，那就一块儿杀匈奴吧。”冷心恬好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对冷如尧笑着，正说话间，李府管家又匆匆找到李敢，忙道：“少爷，您快回家看看吧，老爷他……”他抬眼看了眼冷心恬，轻道：“又病了”。冷心恬见他好像藏着些什么不愿让自己知道，二人就快马跟上早已把她们抛在脑后的李敢，想看个究竟，要真是有什么病症，如尧正好在这里，也许能帮上点什么。谁知刚到了李府大门前，就听里面摔碎了什么东西，李广大喊着让大家出去。
　　李敢三步并两步冲进家中，连忙劝阻他父亲。
　　“儿子，皇上这次真的没让我出征吗？”二人一看这状况，才知原来李广根本没病，就是不满汉武帝没让他出征，心里不甘，私下难受。李敢被问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兄，如尧会医术，不如让她给李将军看看。”李敢才发觉冷如尧和冷心恬都跟了来。
　　“我没病。”李广没好气儿的说。
　　“我就看看您的脉象。”冷如尧道。
　　“这是那儿来的丫头。”李广根本不记得他在冷如尧冷心恬刚刚来到汉朝时，小气地只借给了她们一匹马，然后把她们轰给卫青的事情了。
　　“爹，这是我的朋友，您别……”
　　“哼，敢儿你什么时候和这些小丫头们交上朋友了。”
　　“伯父，您先消消气，没仗打，您可以在家里自在。”冷心恬又提起打仗。
　　“不上战场，我李广就不自在。我就不明白，皇上他脑子里怎么想的，放着我们不用，就单单选了霍去病这个小毛孩出战匈奴，我李广还没老呢。”李广的声音大的惊人，要是在战场上还真能给士兵们鼓励、威慑。
　　李敢听他父亲这么说，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冷心恬。
　　“呵呵，伯父您说的对，皇上脑子不清楚。”，“单挑了个长安公子。”冷心恬、冷如尧俩人一唱一和。李广愣一下，没想到有人敢说皇上脑子不清楚，李敢也忙做拦住冷心恬的样子，叫她不可造次。
　　“敢儿，你既然回来了，就陪我射射箭吧。”李广终于停止了狮吼之势，转而去武力发泄。
　　“伯父，我和您比试比试？”冷心恬道。
　　“哈哈，真的？”李广大笑起来，马上摘了墙上的弓箭，做了个请的手势。
　　“比力道，我自然不行，我们就比准度。”冷心恬从小可是听说过“飞将军”李广把箭射入巨石的故事。
　　“行！”小小院中排开阵势，三个回合下来，二人不分伯仲。终是在第五支箭上，冷心恬射偏了，她实在没有力气再拉弓了。
　　“再比一回，让敢儿替你三箭。”李广觉得自己赢得不太光彩。
　　“爹爹，这天也快黑了，她们也该回去了。”
　　“哪儿黑了？”李广显然还不满足，冷心恬见这样，只得想了另一个办法。她和冷如尧合力讲了个赤壁之战的故事，便把这破曹的方法留给李广去想，李广方才又安静下来琢磨起计策来。李敢送了二人出门，不停道谢。冷心恬和冷如尧倒是一改以往对李广的看法，觉得他只不过是爱战成痴，今天的他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老人家，需要人去安慰。
　　“敢儿，下次再请她们来府上。”李广冲门外喊道，三人都笑了。一路返回平阳公主府，李敢道：“今天多亏了你们两位。”
　　“不谢，其实多找点事给你父亲做，他就不想朝中的事情了。”
　　“嗯，那赤壁之战，二位又会怎么破敌呢？”
　　“其实可以孙刘联盟。”
　　“心恬，你们快来看怎么了？”冷如尧走在前面，见老百姓都在看新贴的告示。三人下了马，也挤着向前。其中一识字之人读道：“涉安侯于单，归降我大汉两月有余。不幸身染恶疾，卒于云中。”
　　冷心恬感到如尧的手变的冰冷，虽然自己知晓历史，但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依然震惊。
　　“不可能，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李兄，你再帮我们看一下。”冷心恬道。李敢上前看了几眼，转过身来，低下头。
　　“他说过，他就在那儿，等我回去。”冷如尧耳边回响起于单的话，冷心恬抱住冷如尧，历史真的发生了；她不能跟着霍去病去匈奴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冷如尧。
　　冷如尧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个告示，立即要回云中，
　　“这消息从云中到长安应该也得两天，再加上从宫里发出告示，可能又需要两天。”李敢道。冷如尧一听，都将近四天了，她确实没收到于单的消息，可是她就出来这短短的时间，也没约好要特别用书信联络。
　　“我要马上回云中。”冷如尧很坚持，这个时候，她已经听不进去大家的分析。
　　“好，我们这就去。”冷心恬麻烦李敢向平阳公主告知自己的去向，两人就直接朝长安城门而去。
　　到达云中城的那天，冷心恬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可她深知冷如尧的心情，就硬撑着，终于到了涉安侯府邸，这座府邸两个月前刚刚打扫干净，在这座饱经风霜的边境小城里，它根本称不上华丽，除了庭院大点，其他的看似与平常人家的院落也相差无几，现在又挂上了殡花，冷心恬不禁又心疼起冷如尧来。
　　冷如尧跳下马，就往里面跑，冷心恬真怕刚才那一跳，她就摔在地上站不起来了，一路上二人几乎不曾停歇，身体很难支撑的住。她跑到于单的棺材前，于单既然归顺了汉朝，那么葬礼自然就按照汉人的习俗。冷如尧看向周围，就是不去看厅堂中间的那口棺材。
　　“于单呢？”周围没有人回答，“你们没看见他？”，依然没有人回答；冷心恬想上去安慰她，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突然想到……如果躺在那里的是……，她根本就不敢再往下想。
　　“我要开棺。”
　　“阏氏，您别……”跟着于单来的几个随从还是习惯称她为阏氏。
　　“我要开棺。”冷如尧又重复了一遍。
　　“按照汉家的规矩……我们……”
　　“既是匈奴人，就按以前的规矩。”冷如尧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短剑，就要开棺，众人连忙上去拦住，冷如尧叫他们都退下，几个人见劝，肯定是劝不住，只得拜托冷心恬帮忙，然后纷纷退下。
　　“小恬，你快来帮我。”
　　“这……”
　　“你不帮我？”冷心恬见她一脸认真，只得渐渐上前，开始帮忙，其实内心很是害怕，害怕看见死尸。棺材盖很沉，冷如尧费力的慢慢推开，冷心恬觉得小尧一点都不害怕，就像是去见于单本人。棺盖被推开了一角，冷心恬忙闭上双眼，不敢去看。
　　耳边没了声响，小尧也不说话了。冷心恬暗想是冷如尧见了于单，心里承受不了，赶忙睁开眼睛，瞟见的却是一口空棺。
　　“小尧？小尧？”冷如尧也不答应，在想些什么。
　　“夫人？”有人抱着兔子进来，冷如尧忙挡住被推开的一角，“这是侯爷留给您的。”冷心恬赶着上前接过兔子，冷如尧瞧见兔子就想到了什么。
　　“小恬，你替我去趟城西的……找个人。”她突然压低声音，冷心恬点点头，跨上麒麟就往城西来。坟场外一片寂静，没有半个人影。冷心恬心内一冷，硬着头皮往里面走。忽感觉身后有东西，吓得她忙回头看，见是于单的隼落在肩头。
　　冷如尧在府内一个一个审问这些随从，问他们于单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什么时候入棺的，有没有人动过棺材。大家都说是寒疾，起初没什么事情，突然有一天病情恶化，云中城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后来也没有人动过棺材。
　　正审问间，如尧见冷心恬赶了回来。冷心恬也不说话，就写下几个字问了几个仆人。只剩下她们两人时，冷心恬道：“我们回长安。我们……我想回去送去病出征。”
　　“小恬？”冷如尧怀疑自己听错了，“现在，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我……”
　　“你不用说了，那你回吧。我自己一个人能行。”自从冷如尧听到于单病亡的消息后，从震惊到不相信又到云中见了棺材，又不见于单，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倒是现在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冷心恬向外面望了望，只道：“小尧，你答应我，两天后就来找我。”
　　“我哪儿都不想去了。”
　　“你答应我。”冷如尧不看着她，只低着头。
　　“你答应我啊。”冷心恬也忍不住流泪，还不停的重复着。“答应我啊。”又过了半晌，冷如尧才伸出小指，勾了勾她的手。冷心恬走出房间，又向黑暗中望了望，心里默念着她从隼的身上取下的句子：云中亦非安身处，不如市坊间寻春。对不起了，小尧，只能先留你自己在这儿演戏，我必须要回长安找人。
　　此时，霍去病领兵已行至陇西，准备出关。他望着跟随他出征的浩浩荡荡的精锐骑兵，身后汉帝国的心脏——长安，这个年纪，也许他什么都可以抛下什么都可以斩断，就是放不下——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