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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丹青情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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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草原上的天气多以晴日为主,冷如尧备好了点心,收拾好画笔,拿出了一匹布,此去经年,布面已经泛黄,背面还沾着些枯草。
霍去病、于单、冷心恬,三个人都围过来看那布,都想起这是那年他们在霍去病的小茅屋前作画,未完成的作品,没想到冷如尧还保留的这么好。
小丫头端着茶具跑了过来,这四人要去原上作画,她可不要在家里看杜校尉他们练武,所以一定要跟着去。
冷如尧今日要请众人去完成这幅未完成的画。
草原边的几棵树下,冷如尧抖落了枯草,铺开了布,又摆好准备好的颜料,道:“这画等了我们这么久,今日的颜料还是取材于花草。”
三人皆觉得主意不错,霍去病道:“不过,上一次是随意作画,这一次是否该有个题目?”
冷心恬想了一想,道:“我与去病昨日还说,如果他日相逢,不知是何景致?”冷心恬和霍去病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多次了,冷心恬一想就想到了千年之后,二人重逢在某个城市;霍去病则不然,他的脑海中自然没有现代的城市风光,因此想的都是些山山水水,如此,冷心恬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重逢了。
“好啊,那我们就画心中所想的,再见时的样子,如此也有个凭证,相见了也好认得大家。”冷如尧作画的兴致高涨。
“如此甚好,那我就不客气了。”于单拿了笔,在自己的画卷上随意就是一笔。
“大家也别看着,都动笔吧。于单,你认真一点,不要画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回头我找不到你啊。”冷如尧没有忘记提醒于单。
霍去病上次用的是羽箭作画,已经蘸了些许红色,如今身旁也没有羽箭,拿了笔,又蘸了些红色,画了起来。
于单也是简单,只用墨,只剩下冷心恬和冷如尧因为脑中的场景太多,又怕画得太复杂,或是太具现代特点,惹别人询问,所以迟迟不敢落笔。
冷如尧看着于单的笔下,一个风筝渐渐出现,太好了,这个21世纪肯定是有的,她突然想,那就画一个广场,这样的话就很简单了,结果不走心,上来就画了个天安门,许是天安门太深入‘尧’心,没有办法……
冷心恬照着霍去病画了起来,既然是重逢,怎么能没有男主角呢,画一个背影,这样应该不算是耍赖吧,之后再画几片祥云。
小丫头左看看,右看看,不开心了,这四个人重逢,怎么就没有她了,于是她觉得冷心恬姐姐的画上只有一个背影,太孤单了,趁她不注意,添些花瓣吧,就像是在草原上那样的,漫天花瓣。
冷心恬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丫头,你捣什么乱,咱们重画!”
霍去病倒是不在意,道:“心恬,没事儿的,一幅画作,你这么认真。”
“这花瓣不像花瓣,雨点儿不像雨点儿的,小丫头,罚你去泡茶!”
小丫头没想到冷心恬生这么大的气,忙是去泡茶赔礼。
再一会儿,四个人皆停了笔,于单和冷如尧可谓是心心相印,一幅早春纸鸢图,相见不难。
而霍去病,则是画了漫天朝霞,他道是日出天天有,朝霞也易见,这总不会妨碍他们的重逢吧,可冷心恬这边道是犯了愁,只得说,那就当我的花瓣也是朝霞,而那些类似雨点儿的东西,让冷心恬改成了音符,当然只有冷如尧认识这个,所以,她只告诉霍去病,让他下辈子也别忘记学习乐器,否则,可能就不能再见了。
于单觉得今时今日,四人竟然都可以这般轻松的谈起生死之事,不免感叹,独自饮了一口酒,以表庆祝。
小丫头沏好了茶,随意地递给了冷如尧,然后向冷心恬道歉,最后毕恭毕敬地递给了霍去病。
霍去病觉得平日里,小丫头最怕他,今日对他这么好,肯定有事相求,遂问道:“对我这么好,什么事,说吧。”
“哥哥,”小丫头叫得好甜,连冷心恬都要受不了了,“我想要一张霍光哥哥的画像。”
冷心恬一听这句,便笑开了,都是平日里自己把霍光夸得天神一般,让这小小的女孩儿,就开始花痴上他的霍光哥哥。
霍去病看向冷心恬,实在是拿这两个人没有办法,只得开始画霍光的小像。
小丫头接过画像的时候,连连赞叹霍光哥哥的风采,然后突然又噤了声,不高兴道:“你们总是小丫头小丫头的叫我,我见了霍光哥哥,总不能跟他说我叫丫头吧。”
四人皆是一愣,是啊,这么久了,大家就这么丫头丫头的叫着,谁也没问她的姓名,谁也不想提起她的伤心事。
“那你的爹爹姓什么呢?”
“爹爹说,我们住的地方,在河南边。”
“河之南,那是韩国故地。”霍去病接道。
“霍哥哥说得对,我们村里的人,都姓韩。”
霍去病刚要张口,冷心恬就想起他给人起名叫赵破奴,所以忙道:“这可是个女孩子啊。”
霍去病也知她的意思,于是道:“小丫头不是喜欢跟着你泡茶吗?那不如就叫韩星吧。”
寒星风露的‘韩星’,“可以吗?”冷心恬问道。
小丫头想了一想,表示满意,拜谢了霍去病。
四人正准备收了画作,返回城中,却见杜城匆匆跑来,手持一竹卷,道:“将军,长安来的。”
霍去病刚要接,杜城又道:“说是给两位夫人的,将军不得查阅。”
冷心恬和冷如尧对看了一眼,如今她们在长安认识的只有呼延绀了,大将军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写起信来。
果然,二人拿了竹简站在一旁,熟悉的简体汉字出现在眼前,二人读完信件,只说是呼延绀在担心自己的安危,请求他们救他出长安,其余的并无什么要紧的事。
“心恬,如今我们四人命运相连,你可不许再有什么隐瞒。”霍去病道。
冷心恬自然不想隐瞒什么,只是她没有想好如何和霍去病说,如何和霍去病说明这玉佩开启轮回,她和冷如尧二人才来到了汉朝。
四人带着小丫头回了城中,霍去病先去休息,院中只剩冷如尧和冷心恬二人。
“呼延绀说,如果他去了,咱们不可再耽误,必须速速离开。”冷心恬道。
“我可以留下的。”冷如尧此话一出口,冷心恬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道,“同来同归,你要让我一个人自己回去吗?”
“可是我舍不得。”这真是叫她左右为难了。
“你留在这里,时空错乱,最后……最后,剩下的人只会是你自己!你可要想清楚。”这是呼延绀信中的内容。
她们二人自从来了之后,一直不老,容貌几乎没有半点变化,这也是刘毓公主愈看冷心恬愈生气的地方。因为时空交织,她们二人的生长速度异常缓慢,所以,即使冷如尧留下来,她二十岁的年华还没完,于单就肯定先她而去了。
“我们不会记得你们的。如尧,放心去吧。”于单突然出现,吓了冷心恬一跳,该不会霍去病也在吧?
冷如尧反握住冷心恬的手叫她镇定,道:“别害怕,他其实猜也能猜出来几分了,你中箭的时候,我一直想,如果有个万一,重启玉佩,救你一命。”那个时候,冷如尧没招了全部,也招了一半。
冷心恬听了此话,从心里感激这两人为她所做的一切,因为那一去,是什么,没有人比她和冷如尧更清楚。
“呼延先生,难道在信中没有说吗?一切都将被遗忘。”于单宁愿选择遗忘,也不愿意将来的将来,只剩下冷如尧一个人,就像他自己也无法想象,剩他自己一个人的画面。
冷心恬和冷如尧震惊于单早已把她们的秘密弄得如此清楚,但是想想呼延绀这家伙喝了些酒以后什么话都说的习惯,也觉得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他也知道吗?”冷心恬紧张道。
“霍兄,我与他聊过,他应该还云里雾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于单道,“你打算瞒着他吗?”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冷心恬不再避讳于单,可是霍去病善于观察,要不然也不能百战百胜。她又每天和霍去病朝夕相对,想要不露馅,可谓是难上加难。
可没想到,晚饭的时候,霍去病只夸她的手艺有进步,丝毫都没提长安城信件的事情。
最后是冷心恬忍不住问了:“你不问我今天的事情吗?”
“如果夫人不想说,我又何必问,不是舅舅就行了。”
冷心恬还要再说,却被霍去病顶了回去:“是舅舅,也不要告诉我,不想听啊不想听!”
天越来越长,可以一夜都放马,看星星,天长到尽头,就是秋季了。
朔方的工程日复一日,杜城他们把这些事情都揽了下来,为的就是将军能陪着夫人多一些时间在一起,直到北面的城墙竣工,才请了霍去病上城墙查看。
于单刚踩上第一节台阶,突然道:“这汉军的防御工事,我可以上去吗?”
“随意。”霍去病说得自在,匈奴想卷土重来,没有那么快。
汉军果然善于筑城,哨卡的位置恰到好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敌人还未靠近,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冷心恬站在‘霍’字旗下,回想起那年的云中城,依然心有余悸。
冷如尧和于单面向北,看草原景致;霍去病走到冷心恬身边,与她一同面向长安。
“也许你是对的,筑着城墙,为我大汉屏障。”霍去病道。
冷心恬知他是因现在身体不佳,才有此感慨,遂道:“你怎知后辈之中,没有人能超越你?”
霍去病笑着看她,似是在说,难道真的有吗?
果然还是她自己多虑了,北雁南飞,秋天真的来了,那时他还是个校尉,他们二人结缘于雁,他第一次问她,愿不愿意永远和他在一起,那次冷心恬哭着回答,这次她要问。
霍去病看见双飞的大雁,如今是大雁可以南归,长安归不得。
冷心恬展开他的眉头,抚着他依旧年轻、英俊的眉眼,道:“大雁永远双飞,我愿意永远陪着你。”
霍去病心跳得很快,却又不愿表露出来,故作淡然道:“如有来世,不醉心于戎马,愿为冥灵,以五百年为春,五百年为秋,朝夕不离。”黄老之术,最是淡泊明志,飘飘然,作逍遥兮。
他如果不醉心于戎马,他就不是战神霍去病了。
“陛下不喜黄老之学,你竟然还读这些。”冷心恬道。
“愿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朝夕不移。”霍去病说罢,示意冷心恬爬上他的背,像以前那样,背着她朝天边走去。
可是走了没几步,霍去病觉得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他怕摔着冷心恬,连忙扶住城墙,他听见冷心恬在叫他,霍字旗还在身边,红得刺眼,远处一双大雁,雁归,人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