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骨》西西泽

7、007相似的人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睡意才逐渐泛上来，却听一阵电话铃响。

　　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早餐都已经完全凉掉了。薛嘉敏看着这个在早春的天气里，把半张脸缩在围脖里冷到打颤的男孩，一手拎着早餐，一手插在衣兜里的样子，有一霎那想起了吴珂伟，想起了那个同样寒冷的早晨。

　　那时的人，也曾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眉梢眼角挂着雾气，湿润了整个脸庞。

　　寒风凌冽，清晨的雾气笼罩着渐渐苏醒的城市。恍惚间，彼时与此时更迭交织，她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

　　放寒假了，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因为火车票抢迟了，薛嘉敏从宿舍楼里走的时候，校园里基本上已经空空荡荡。

　　费劲地拎着巨大无比的行李箱下了五楼，现在又拖着箱子往出走。薛嘉敏身后长长的黑发滑落在脸颊两侧，掩映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那是一张面容姣好，皮肤光洁的稚嫩脸庞。

　　她感觉旁边有人快步从身后越过，然后停在了她的面前。

　　薛嘉敏一抬头，额前因为微微冒汗被打湿的刘海下面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映出了一个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男生，男生剪着干净的短发，皮肤白皙，正用月牙一般弯弯的眼睛，温暖地看着她。

　　“这位同学，你好！我叫吴珂伟，不如……我来帮你提行李箱吧！”

　　……

　　直到四年后，吴珂伟临行前跟薛嘉敏告别。

　　“那……我走了？”

　　他细长的眼努力弯出一个弧度，嘴角挤出微笑，似有所期待。

　　“保重。”

　　早春的寒风里，冬天遗留在树上的枯叶肆意散落，清冷的街道格外悲怆。吴珂伟穿着鹅黄色的厚夹克，宽宽的肩膀耷拉下来，一手插兜，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眉梢眼角挂着雾气，湿润了整个脸庞。

　　……

　　“先上楼吧！外面怪冷的。”

　　“啊？哦……好的！”

　　“其实也不用给我特地道歉了。都是个误会。”

　　电梯里薛嘉敏用手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她甚至随意地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没有洗脸，也没有梳头，就这样下楼去见了安栋。

　　“孙婷婷那就瞎操心，没多大的事儿……”

　　“我真的没有生气……”

　　“好了好了，你看我都请你来我家做客了，怎么可能还生你的气呢？”

　　“……真没事儿！”

　　咦？不是说好的这男孩给我道歉吗？怎么反过来好像是我在安慰他呀？

　　薛嘉敏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男孩坐了一会儿，提议一起去外面吃早餐，毕竟送来的早餐确实是凉透了。薛嘉敏本来好不容易泛上来的睡意，此刻全无，也不想再日夜颠倒，便简单收拾了一番，和男孩一起下楼了。

　　热热的豆浆进到胃里，薛嘉敏感觉舒服了一些。她咬了一口脆脆的油条，看着对面这个男孩。

　　昨天一面，对这个安栋的大致印象就是“小朋友”三个字。毕竟研究生在读，象牙塔里的日子过久了，终归是书生气重些。

　　薛嘉敏问他：“你那朋友，刘……什么来着？和你是同学？”

　　“对的，刘钊，大学同学。”

　　“他现在也在读研吗？”

　　“没有了，他毕业以后直接签工作了。”

　　“是呀，他不签工作，也不会在公司邂逅应聘失败沮丧至极的孙婷婷，对吧？”

　　“是呀，那也我也就没这个运气遇见你了……”

　　“呃……咳咳，……那个，学生就是好！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也想再重回校园。”

　　“是呀，就是因为喜欢校园的氛围，所以毕业后继续考了研。”

　　“哦，大学毕业……然后，现在研二……”

　　薛嘉敏在心里迅速估算了一下小朋友的年龄。

　　还好，孙婷婷还不算是太伤天害理。

　　薛嘉敏心里这样想着，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不开心起来。

　　但她依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生孙婷婷的气。昨天一夜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此刻依然是无解之谜。她微微叹了口气，垂下眼睑，闷闷地喝了一口豆浆。

　　油条已经在豆浆里泡软，白白的豆浆上面浮着一层黄黄的油珠，薛嘉敏瞬间感觉一阵油腻，什么也不想吃了。

　　安栋大概是注意到了薛嘉敏的变化，关切地问：

　　“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吃饱了，”薛嘉敏站起来去结账，“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

　　薛嘉敏结完账，自顾自地往出走，还没走太远，就听见小朋友在身后大喊：“薛——嘉——敏！我可以追你吗？”

　　薛嘉敏：“……”

　　老板：“……”

　　其他客人：“……”

　　还能再丢人一点儿吗？我的天！

　　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街。发誓此生都不会再去那家店吃早餐了。嗯！走到那里的时候也得绕着点儿！太！丢！脸！了！

　　薛嘉敏飞奔回家，半天还缓不过神来。这都是些什么糟心事儿啊！啊！天哪！啊！我的妈呀！啊……我还是再继续睡会儿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样？

　　薛嘉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吴珂伟。梦见他忽然跑来找自己，然后自己带着他逛街，买旅行要用的东西。他好像要去什么地方似的，只在此做短暂的停留。然后他就从薛嘉敏梦里出现最多的一处老式楼梯往上走，一直到不见……薛嘉敏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

　　隐隐约约，好像还梦见湖水，满满的悲伤。

　　梦到其他古古怪怪的人和事。

　　中途醒来，复又梦见自己看到一个美娇娘，她和吴珂伟在化妆舞会上各自摘下面具，选择了对方。而后仍旧悲伤。那女人短发，有猩红色的唇，很性感的样子。梦见他结婚，新娘顶着一头麦黄色的短发，高调地挽着吴珂伟，从人群中招摇而过……

　　有时候薛嘉敏真的搞不清楚到底是梦境的生活才是真的生活，还是现实的生活其实就是梦境。

　　待她醒来看见孙婷婷确实顶着一头黄发靠在床边，一条腿弯曲着垫在另一条正在床边晃悠脚丫的腿下，百无聊赖翻着一本杂志。一觉醒来又是下午了，屋里没开灯，光线不是很好。她看不太清孙婷婷的表情，也不知道在这昏暗的光线里，她看的是哪门子杂志。

　　薛嘉敏不愠。

　　“你要吓死人啊？一醒来就看见你这一头黄毛！”

　　孙婷婷笑意盈盈，压根没有在意薛嘉敏的吐槽，只轻声细语。

　　“你睡醒了？”

　　“嗯……”薛嘉敏闷着嗓子哼了一声，“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说完还觉得有必要补充一句。

　　“不陪你的小男友了？”

　　孙婷婷答非所问。

　　“醒了就起来吃东西吧，你想在家吃？还是去外面吃？”

　　不想再出门了。薛嘉敏拿过孙婷婷看的杂志边看边等她做饭。吃饭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像是不确定她是不是随时会走，需要反复确认般。

　　“你陪我在这吃饭？不要你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