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榆七

7、如梦似幻，浴火重生

　　那日不知是因天气太过阴冷还是怎么，身子一直硬朗健硕的她竟然倒在了比她还孱弱的柔儿怀里。将军在军营多多少少有听过姚冰、柔儿和小七的趣事，对洒脱随性的姚冰也是敬重，知道她大概是因伤心过度，只是自己不知，也不说破，让部下请了军医过来协助诊治，默默离开回营寨，走之前叮咛部署下属，务必守护好这两位女子。
　　姚冰滚烫的双颊，高烧不退，军医行医多年，退烧自是稀松平常小事儿，只是总觉得隐隐嗅到一丝丝怪异的香气，若有似无，很不好判定，直摇头感叹自己老了，嗅觉可能出了问题。留下几副药草，告诉柔儿服用方式，几日后他再过来，也就回他的草庐去行医了。
　　柔儿熬红的双眼，盯着煎药的火候，草药的药香穿过门窗，越过屏风，飘入姚冰的帷帐。小七在那个山谷，仰头伸着手，好像知道姚冰几人要过来似的；姚冰握住小七的手，那双手并不冰冷还是有温度的，虽然有粘腻的红色血液，但是姚冰感觉的到，小七依旧是鲜活的。她开始喃喃的叫着小七，一遍又一遍，小七毫无反应，姚冰开始手脚并用，试图去拉去推去尝试各种方法将小七唤醒，可是小七就是听不到，更感受不到，姚冰出了满身大汗，眼角的泪水也很明显。估计姚冰也不清楚自己此时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情感，是出于对生命的珍贵，出于对朋友的不舍，还是基于其他的某种情感。过了很久，柔儿端着一碗棕色的药水，看见姚冰如此，急切的将药水放在一边。去打了一盆热水，为姚冰擦拭清洗一番，又一勺勺的喂着汤药。
　　向师傅自连续接收到姚冰和柔儿的书信，担心姚冰出事，本想立马赶来，奈何关心则乱，崴伤筋骨，就被按住在秀坊，乘坐马车赶来。为快些帮忙便请人快马加鞭带来书信、书籍和药草。柔儿刚将收拾妥当，接收到向师傅的包裹，想要拆信读给姚冰听。只见姚冰挥舞双手，呼唤着小七，蒙的坐起来。柔儿确实被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姚姐姐醒来的喜悦。柔儿激动的抱着姚冰轻声啜泣，她害怕失去小七的同时再失去这个姐姐，虽然病情大大的不至于此，但心底的伤心和担心，汇成一团，情绪汇集在了一起。姚冰轻声安慰，看到师傅的书信，就要读起来。
　　向师傅信中大致说到，这个道观禁地却有听说各种传闻，但诡异最多的是山谷内和道观的奇花异草，沐阳山上有异花，其香似有若无，汇集一起，携清谷之音，烟雾之气，织梦致幻，若深陷其中，性命堪忧；若清浅沉浸，生于虚无，难分真假。姚冰看见如此，心急如焚，一身疲惫，勉强起身，安抚柔儿且在客栈等候，她有事需要进军营一趟。
　　姚冰带着向师傅的草药醒神器具，直闯将军军营，穆将军本就很是欣赏这名被小七背地夸赞的女子，盛情迎进帐中，姚冰郑重作揖，单膝跪拜，口中道：姚冰跪求穆将军协助，尽快解救小七。姚冰将向师傅心中所说解释一番，并将梦境叙述一遍。眼中热忱，申请坚定，说道：不管穆将军信还是不信，我相信他还有一息尚存；我自知现下身子羸弱，只身背负小七出山谷很难，恳请将军相助，若能解救小七出山谷，不论小七是否存活，我愿答应将军三件所托之事，竭尽所能，无论生死均不负所托。穆将军睁住了，一时间不得对眼前的女子又多了几分敬意。心中的恶趣味相比之下显得尤为龌龊，穆将军一口应下，自己亲自带领精兵强将，顺带叫上了老军医一起，急行而去。
　　姚冰心知自己体力消耗过多，且柔儿尚需安抚，急匆匆回到客栈，看着柔儿翘首扒着门闩，拍拍柔儿的脑袋，温润的说，他会没事儿的，会没事儿的。。。然后沉沉的倒下。原来姚冰近些时日身子确实不大方便，而且调查道观前后几乎未合眼，事情积杂在一起，终于累倒在床前。穆将军那边顺利移除小七的躯体，确实如姚冰所说，小七躯体温暖尚存，便命令带回军营，交给老军医医治。老军医看护小七，若有的香气再次袭来，便轻问穆将军可否也有嗅到，穆将军并未留意，只是跟军医说到姚冰师傅信件所说的故事。老军医猛然惊醒，感叹怪不得，老朽需要带小七回草庐尝试药草，烦请将军允准。穆将军听到小七还有机会，当下就安排护送至草庐，单凡有何需求尽管来提。军医领命出去，也请柔儿将向师傅的药草包拿来一并重新调配草药。柔儿知道小七可以有救的消息激动万分。走路的步子轻快不少。
　　就这样，柔儿在客栈和草庐两边来回照料，当然大多数时间照顾了她的姚冰姐姐。一天后姚冰醒来，好像长睡了很久，身心得到恢复，虽无力但舒畅。姚冰急切询问小七的状况。柔儿微笑的回复着：小七哥哥呀，他在草庐呢，每天被老军医-朱爷爷蒸煮着，煮完了再针灸按摩，舒服的呢，你不要担心了，明天我们就去看他，你先休息。柔儿看见姚冰醒来很开心，开心的已经可以拿着小七打趣逗她了，阴阳的语气像极了小七。姚冰虽说担心，但总算小七被救了，也不算白努力。一夜无眠，姚冰第二天盯着黑眼圈就去草庐看望小七。
　　草庐后院，朱爷爷的小徒弟卖力的扇风烧火，小七沉浸在一个大大的木桶里，远处看去，可是要坐在木桶里被烧没了，姚冰和柔儿互看一眼，柔儿打趣道:看，我没骗你吧，小七哥哥就是被煮了。说完就甜甜的叫着朱爷爷，向药炉旁走去。朱爷爷看她过来，连忙拦住，你这娃子，好不害臊，一会儿小七就需要出来了，你去前堂等会儿再来吧，你去搀扶你姚姐姐，说着抬头看姚冰，身姿挺拔，不细看谁能知道是大病初愈呢。心忖道：小姑娘就是逞强，不知道多休息，嘴上却阴阳“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小七和姚冰在前堂等了好一会儿，朱爷爷搀扶针灸后的小七躺下，来找这俩探病的姑娘。跟姚冰谈起向师傅来，原来两人也算是互有耳闻，隔空敬佩，所以朱爷爷对姚冰和柔儿在客栈就医的时候就很有亲近感，也就把两位当作亲人看待。对于小七的伤情，他嘱托姚冰和柔儿，之后多加照拂下小七，小七自小缺少关爱，本次沉浸幻境大多是因此所致，此次一伤，可能伤及了筋骨，继续军营打杀可能不能了，以后就需要，两位，哦，柔儿不会武，一位，也就是姚姑娘多多照顾了。柔儿不忿的喃喃道：不会武就不能照顾人了，要知道姚姐姐可是我照顾好的。扭头过来又，不过小七哥哥确实需要姚姐姐罩着。
　　说着，三人去后院看穿戴好的小七。别说，大病未愈刚出浴的小七，腐败凝脂，手指细长，骨节分明，青丝半绾，着实的病娇惨白，一副我见犹怜，姚冰竟一时出了神。柔儿和朱爷爷在一旁且看着，也不想开口打破眼前的场面。倒是病弱的小七开始道歉加道谢起来。为自己那天的逞强，孤身查看道歉，为姚冰和朱爷爷等人想办法救助自己道谢。相比于小七的郑重，姚冰只是轻飘飘回了句，人没事就最好，其他无关紧要。然后就说起道观和沐阳山诡异的地方。朱爷爷说，在医治姚冰和小七时都要嗅到淡淡的清香，若有似无，印证了向师傅信中所说的致幻奇花，道观前院厅堂两边有几株常年盛开不败的奇花，但因香火旺盛，很少有人注意，小七和姚冰驻留太久沾染就多，有受到影响，柔儿那天步入道观后就去了门前的桑叶树，不曾多加逗留，受影响最小，所以可以无事。另外，禁地的山谷，烟雾弥漫加上山谷山风形成迷蒙声音，还有道长故事的引导，人很容易迷失在致幻的环境，久久不能出。之前消失的青壮年，大多迷失在山谷，自己所求也就是自己编著的幻境或者回忆中了，久久不出，羽化登仙，化为堆堆白骨。至于现在的道长和小师傅们，沉溺幻香，分不清现实和虚化了，道长仍是面像粗犷，面向柔和的是那些青年才俊留在道观的画像。道观一行人迷失了，长时间入观的香客也一时分不清，所以道观的传神故事就一直延续下去了，只是此次本我们遇到了而已。穆将军已经命人封住了那座山谷，至于道观，致幻其香的奇花已经被清理出去，只是道长和小师傅们渲染太久，解幻太难，况且他们本身也未必能接受一切皆是虚妄，所以道观姑且开着吧，也是边塞人民的寄托。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几天后小七终于恢复了，姚冰之前已经去向穆将军解释了小七的情况，将会带小七离开，当然三件事之约一定作数，如果穆将军想到可以飞书告知或者面约。穆将军望着姚冰的背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在姚冰要走出营帐后，应声说好。穆将军送别小七，只说好好对待人家姚冰，转身离去。小七不禁思忖：难道我在梦境里的时候嘴里说了什么，这个穆将军到底听到了啥？不会知道了吧？心烦意乱，转眼看到姚冰鲜衣怒马，青丝飘飘，好像梦中场景又再现，慢慢向他走来，伸手抚摸着他的双颊。“快快，快看，小七的脸又红了，不会又病了吧”，柔儿在一旁叫着姚冰看，姚冰脸上划过一丝担忧望向小七，我们的小七王爷竟然羞赧的说没有，然后一步上马，众人向与向师傅汇合的路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