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淏淼

11、第 11 章

　　人影攒动中，一抹熟悉的背影。
　　是她。
　　虞诗韵有舞蹈功底，明明也是自然地站着，就很容易在人群中识别。走起路，稳当又缓慢，不是刻板的端庄，她自然而然地走，有自己的节奏，就很赏心悦目。

　　常玉玲不止一次说，林清很厉害，虞诗韵不必穿任何大牌，单单往那一站，就能把名牌绕身珠光宝气的女孩比下去。

　　把她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不算难。

　　其他人为什么都在看她。
　　这背影也确实不太对劲。
　　她的步伐依旧缓慢优雅，初眼看去，整个人像身上的烟色轻纱一样轻盈，但越看，每一步沉重又决绝。
　　看得人心口发闷。
　　他手缓缓从裤兜抽出来，转过身想过去看看。

　　*

　　她走到会场门口，轻轻吐出一口气。
　　身体还有些轻颤，离开这里，一会儿就好了。

　　“虞诗韵。”

　　这个声音她知道是谁，好不容易挺过来了，不能功亏一篑。
　　她没停，假装没听见。

　　倏然，路被人挡住。

　　“走这么急做什么？”费绮丽手里拿着一束花，站在她跟前问。

　　她只静静地看着。

　　费绮丽红唇一勾，“这个送给你。”

　　把手里的花递过来。

　　她已经经不起任何情绪波动，眼泪在眼眶冷却，只要微微发热，涌出新的，就能流出来。

　　“你看，这束花这么多满天星，但不管它出场再多，都是只是配角，你也……”

　　她突然身体一抖，瞳孔随之张大，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花束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虞诗韵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顾安柏不知何时站在会场门口，一身蓝色西装，胸前一支胸针，亮得刺眼。

　　精致的五官，线条婉约，本该是个温柔的长相。
　　他眼神冷漠，盯了他们几秒，目光渐渐凝聚在虞诗韵脸上。

　　随后嗤笑一声，缓缓走过来。
　　费绮丽像被对方撞见什么丑事，瑟缩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安柏捡起地上的花束，看了看，“虞诗韵，你不如嫁给我吧！”
　　语气像是开玩笑。

　　“小安哥哥……”

　　顾安柏看向费绮丽，轻笑了下，低头在虞诗韵脸上落下一吻。
　　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本能地往后退，被眼前的男人手臂一揽，“上次奶奶的话还记得吗？她老人家从小就喜欢你，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虞诗韵看着费绮丽那张惨白的脸，心里的郁气消了大半。
　　她又不是没人要，何必委屈自己又强人所难。但仍板着脸，“我脚疼，你抱我下去，我就告诉你。”

　　顾安柏笑得肩膀微颤，还是那个小公主。
　　跟小时候一样倔强骄傲，任何时候都昂着头，看不出丝毫狼狈落魄。也因如此，那双眼睛里晶莹剔透的泪水都泛着傲娇的冷光，让人想要拭去又怕惊动了她。

　　虞诗韵感觉身体瞬间悬空，刚才气得身体轻颤，不是脚疼，是腿软。

　　瞥了一眼越来越远的费绮丽，轻靠在顾安柏肩上，“我知道，你刚只是为了帮我出气。”

　　顾安柏翻了个白眼，停下，低头看过来，“谁说的？”
　　他嘴角含笑，依旧看不出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

　　那晚过后，她并没有哭得很惨，事实上那晚眼眶里的眼泪擦掉后就再没流过。
　　她经常跟顾安柏一起去看顾奶奶，本以为很伤心的日子竟也这样平平淡淡过去了。

　　关系真正确定是在一个令她社死的场合。
　　顾奶奶不肯手术室，非要见她，把话说清楚。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在儿子顾世朗和孙子顾安柏的目光下，把自己孙子后半生的幸福托付给了她。

　　含泪托付，不能拒绝的那种。
　　毕竟她说完就要进手术室。

　　她和顾安柏只是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每次在顾家遇见顾世朗，都会客气尊敬地叫一声顾叔叔。

　　这……搞得她私下似乎一直在努力要嫁给顾安柏。
　　还很像一个私底下一直蛊惑老太太的心机婊。
　　老太太阿尔兹海默症越来越严重，也不是第一次说她是顾家孙媳妇，但之前几次顾世朗不在现场。

　　老太太还说，如果她这次能活着，想亲眼看他们结婚。
　　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会的，一定能看到。

　　老太太很满意，笑着被人推了进去。

　　手术室的门关紧，走廊里突然安静。
　　虞诗韵想死。

　　她闭上眼，冷静几秒后，决定把事情解释一遍。
　　刚转身，顾世朗感激地看着她，“我说小安一直不接受费家千金，原来……”

　　“叔叔，其实……”

　　顾世朗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抢白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小时候，我那茶杯砸他，你还替他挡，肩膀上被砸的出血了。”

　　“叔叔那个……”

　　“谢谢你，诗诗。”

　　虞诗韵无辜地看向顾安柏，他哼笑一声，目光掠过她，盯着手术室的门，面色沉郁。

　　她也不便说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奶奶能平安出来，这些事可以以后再解释。
　　大约两个小时候后，人被推着出来，医生说手术成功。

　　顾世朗的脸色好了很多，看向虞诗韵的眼神很欣慰。
　　他这个儿子从小喜欢跟他对着干，先前让他相亲死活不肯，
　　没想到私下跟虞家的千金好上了。
　　虞家这位小千金，从小看着长大，人漂亮性格也不错。陆家人也很稀罕，恨不得认成干女儿。

　　当他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脸上时，回他的是一脸不屑和鄙夷。

　　顾世朗暂且不计较，扶着顾奶奶的病床，吩咐顾安柏送她回去。

　　“用得着你说。”顾安柏没好气地回道。

　　*

　　到了年底，还差三天过年，虞诗韵被冯姝妍忽悠到海市跑龙套。

　　她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到达海市剧组安排好的酒店，虞诗韵见到了冯姝妍夸了一路的导演曹岩。
　　可能被这部戏折磨的，曹岩三十岁出头，看起来很颓，嘴巴周围还有短短的胡茬。

　　他直接到了她和冯姝妍的酒店房间，虞诗韵脸还没洗，自觉也有些狼狈。

　　曹岩看着她，半晌没说话，搞得她还挺紧张。
　　眉眼开始皱的时候，虞诗韵觉得她们有可能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