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雨》羞懒

7、七滴雨

　　何昱成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道：“好好活着。”
　　然后就带着未小雨离开了。
　　黄佩佩觉得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只是因为哥哥冒犯到了他，他才会这样失控。

　　何昱成直到现在，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她说。
　　还要她好好活着。
　　他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一定是自己当时的“死”，对他打击太大。
　　所以他才会亟须未小雨这个替身来疗伤。
　　她才是何昱成的白月光，是他死而复生的白月光。
　　巧的是，未小雨也是这样想的。

　　木兮枝拍拍桐屿的肩，“你认识那个叫什么成的？”

　　桐屿点点头，露出单纯又和善的笑：“何昱成，我曾经在会所里，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帮过我。”

　　木兮枝自顾自地说道：“他有那么好心？我早就听说过这个人，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桐屿替何昱成说好话道：“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帮我，但是，帮过我的人，我都很感激。”

　　木兮枝笑了笑，“你感激人的方式，就是去拉偏架？”

　　桐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轻晃了晃木兮枝的手，小声说道：“不是的，我还会做很多事情，你明明知道的。”

　　未小雨被何昱成拉着走了一段之后，突然停了下来：“何昱成，我想去卫生间，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何昱成松开了她的手。
　　哪知道未小雨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何昱成在等了她半个小时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跑去监控室查监控，还报了警。

　　木兮枝和桐屿也跟着去配合调查。
　　最后警方得出结论，未小雨是自己跑的。
　　不是受人挟持，不是受人哄骗，她是自行离开的。

　　在离开的时候，她还往何昱成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
　　何昱成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
　　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只要她嫁给他。
　　他们之间的账会一笔勾销。
　　她那么爱他，会很愿意嫁给他的。

　　木兮枝看着眼前，隐隐散发着暴戾气息的何昱成，悄声对桐屿说道：“这个人，看着有些可怕。”

　　桐屿没有直接反驳她，委婉地说道：“他应该是因为妻子丢了，所以才这么着急的。”

　　木兮枝叹息道：“和这样的人过日子，应该要时刻都要小心翼翼的吧，那个女孩儿跑掉了也好。”

　　桐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了句：“她应该跑不掉的。”

　　“你怎么知道？现在嫁娶自由，人家女孩儿不想嫁给他，还不许人家躲起来了？”

　　桐屿不想让木兮枝误会自己。
　　他开始毫不留情地卖队友了。
　　“有次，他跟几个朋友在一起喝酒，我恰好在那边服务，我听到他说，他故意设计那个女孩儿，让女孩儿欠了他很多钱。”

　　“哇，那他这个人太阴险了！”
　　桐屿深表赞同地“嗯”了一声。
　　“你快跟我讲讲，当时还听到了什么。”

　　桐屿回想着当时何昱成说的话，他说：“一旦那个女孩儿离开他，他就会起诉。所以，那个女孩儿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抓回来的。”

　　木兮枝愤愤不平道：“这也太令人生草了。未小雨到底欠了他多少钱？”

　　“很多。而且他不要别人帮她还，他说只有她亲自赚的钱，还给他才作数。”

　　“你当时有录音吗？”
　　“嗯？”
　　“如果能把他说的这些录下来，直接送他到监狱里去不就好了。”

　　桐屿摇摇头：“没有录音。不过，我感觉他是那种很聪明的人，就算是设计那个女孩儿，也不会让人轻易地抓住把柄的。”

　　“未小雨也太惨了吧。”

　　木兮枝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景织会在众多女孩子里，独独挑出未小雨介绍给自己。
　　因为未小雨就是天真时期的宋景织。
　　宋景织就是破茧之后的未小雨。

　　可惜，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宋景织，能在觉察到危险后，及时逃离。
　　逃离魔鬼的掌控后，靠着自己的本事，混得风生水起。
　　更多的人，只会一味地沦陷下去，直到被人厌弃。

　　而现在的未小雨，两种情况都不是。
　　她极有可能出逃失败。
　　然后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配合完调查，从警局走出来后，何昱成拦住了木兮枝的去路。
　　桐屿站出来，默默地将木兮枝挡在身后。
　　何昱成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对木兮枝问道：“那个人渣去了哪个医院？”

　　“啊？”
　　木兮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在说谁。
　　桐屿小声提醒道：“就是挨打的那个人。”
　　她随口答道：“送去市人民医院了。”

　　何昱成转身离开。
　　桐屿看着何昱成的背影：“要出事。”
　　木兮枝不解：“他这么快就找到未小雨啦。”

　　桐屿摇了摇头：“不是，在商场里挨打的那个人要出事。”
　　“你怎么知道？”

　　桐屿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他看得出来，何昱成现在的眼神里，毫无理智可言。

　　“他刚刚问你，那个人在哪个医院，应该是要找到那个人泄愤。”
　　“不会吧，人都已经那样了，他还要打啊。”

　　桐屿也很疑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桐屿不知道木兮枝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他试探地对她问道：“你喜欢何昱成那样的人吗？”
　　“我有病？喜欢那样的人。”

　　“那为什么，对他的事这么上心？”
　　“我哪里是对他上心，我是对我的事业上心。架是在我的地盘上打的，万一出个什么事，到时候无良媒体报道出来，只会说两人在荣世商场斗殴，一人抢救无效死亡。”
　　木兮枝开车带着桐屿赶去了医院。

　　桐屿在群里发了消息：在医院门口拦住阿昱，否则要出事。

　　尤颂：哪个医院啊？
　　桐屿：就是你工作的医院。
　　钱大萌：我现在去来得及吗？
　　桐屿：应该可以，我正在往那边赶。

　　尤颂：我已经在医院门口了，没看见他人啊。
　　桐屿：可能还没到，千万拦住他。
　　尤颂：发生什么事情了？
　　桐屿：我也不太清楚，他今天带未小雨去挑婚纱，然后和别人打起来了，未小雨丢下他跑了。

　　钱大萌：跑了？自己跑的？
　　桐屿：对，报警了，也查过监控了，是她自己跑的。跑之前还对着他的背影深情告别。
　　钱大萌：小雨不要他了啊哈哈哈哈。

　　尤颂：……阿昱还在这群里呢，小心他疯起来连你都打。
　　钱大萌：卧槽，那我不去拦他了。
　　尽管话是这么说，钱大萌还是飞奔过去了。

　　钱大萌到的时候，看到了之前和他过相亲的木兮枝。
　　他还挺喜欢她的，就是木兮枝太凶残了，他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当然更重要的是，木兮枝没看上他。

　　后来，在葵宇会所。
　　他发现木兮枝就是那个，能让自己的好兄弟林玺辰，心甘情愿去伺候的女人。
　　他觉得他们还挺般配的。

　　钱大萌上前和木兮枝打招呼：“这么巧，你也来医院啊。”

　　木兮枝偏过头笑着说道：“钱大萌，你总是这么缺心眼儿，以后大概是很难找到老婆了。”

　　钱大萌倒也想得很开：“找不到就找不到，快乐就好。”
　　木兮枝赞同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
　　“那你之前还不停地去相亲干嘛？”
　　“被逼的呀。你来医院做什么，病啦？”

　　钱大萌指了指前面拉扯的三个人：“来劝架。”
　　“那快去吧，我觉得他俩搞不定他。”
　　钱大萌刚过去，就听见尤颂对何昱成劝道：“你现在冲进去杀了他，未小雨也回不来。”

　　桐屿在一旁附和：“对，而且还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为了这种人极限一换一，完全不值得。”

　　“那为什么这种人渣，没有被制裁？为什么作恶的人，可以猖狂这么多年，受害者就只能躲在不见光的角落，留下伴随终生的阴影。”

　　何昱成突然想到，未小雨其实很不习惯和别人接触的。
　　他刚开始摸她头的时候，她都会颤抖一下。
　　那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突然，吓到了她。

　　后来，他对她做什么都是极轻柔的。
　　甚至会提前告诉她。
　　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听说，被遗弃的流浪猫，很难养熟。
　　因为经历过被主人遗弃，从良好的环境突然进入到恶劣的环境里。
　　永远都对他人保持着警戒，也永远不会将真心再交付于人类。

　　他像对待一只流浪猫一样。
　　让她逐渐建立起对他的信任，让她越来越依赖他。
　　可这一切，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渣毁了。

　　只有人渣死了。
　　未小雨才会忘记那些不好的过去，才能拥有全新的生活。
　　哪怕，他再也无法拥抱她。

　　何昱成不知道当初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从这个人渣的只言片语中。
　　他能感受到那些人对未小雨巨大的恶意。

　　何昱成对未小雨充满了心疼。
　　为什么被他保护得好好的人，曾经要受到那种对待？
　　如果他早点遇到她就好了，如果他在那时候遇到她……

　　何昱成恍然间想起，他曾经遇到过她的。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就是黄佩佩在邮件里提到的，他走进教室的那一次。

　　何昱成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
　　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样，他瘫坐到了地上。

　　尤颂他们都愣住了，刚刚还跟个疯子一样，要进去杀人的何昱成，现在居然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哭？

　　何昱成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那时……”
　　钱大萌：“你慢慢讲，别着急，哭完再讲也行。”

　　听说，在极度悲伤的时候，哭泣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就像现在的何昱成这样，低着头，嘴巴张开又合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泪如雨下。

　　时间过了很久，何昱成才有气无力地说出了那句：“我那时见过她。”
　　如果对她再注意一些，如果对她再耐心一些，如果他没有只是草草地回答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就可以在了解到，她遇到什么事情之后，带走她了。

　　何昱成记得那时是高一。
　　她还要忍受将近三年的恶意与折磨。
　　未小雨当时问自己的问题，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他早该察觉到的。

　　那时的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又是做了多少思想斗争，才鼓起勇气，向自己求助呢？
　　可自己就那样随意地回答了她。

　　他当时在未小雨站起来的时候。
　　明显的听到了一些男生的不屑的声音，可他丝毫不在乎。
　　如果他早知道，后来的他会这么心疼她，他当时一定要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别害怕。

　　何昱成心痛难忍，抽了自己一巴掌，尤颂跟桐屿又赶紧拉住他。
　　钱大萌对他劝道：“你冷静一点。别在这儿闹了，太丢人了。”
　　桐屿和尤颂对视了一下，决定将何昱成打晕。

　　尤颂找了下位置，精准的打了下去。
　　何昱成瞬间晕了过去。
　　他们将何昱成送回家里，将他的手绑了起来，免得他再发狂伤到自己。

　　尤颂和桐屿都有工作。
　　所以就让同样有工作，但是没有女朋友的钱大萌。
　　暂时照看何昱成。

　　钱大萌闹道：“你们这不是在欺负人吗？”
　　尤颂：“谁让你没有女朋友。”
　　钱大萌：“切，你真的有吗？从来都没带来给我们见过，只知道玩游戏，你女朋友是游戏吧！”

　　桐屿在一边轻轻地笑了一下，被钱大萌听到了。

　　钱大萌甩了五十块到桐屿身上，不服气地说道：“你不是葵宇的服务生吗？你来照顾他，这是给你的小费。别嫌少啊，伺候他是你的福气。”

　　木兮枝走到桐屿身边，将那五十块重新甩到钱大萌身上：“别欺负他，他现在是我的人。除了照顾我，不会照顾任何人。”
　　说完就拉着桐屿离开了。

　　尤颂等他们二人离开后，对钱大萌问道：“你很喜欢做红娘吗？”

　　“不是，只是看阿昱爱的这么辛苦，就想帮帮阿辰，让阿辰追得容易些。我可不想再看见一个兄弟疯掉。”

　　尤颂看着被绑在床上的何昱成说道：“他曾经亲口说过，他不爱未小雨。哪怕他把未小雨困在自己身边，也不是因为爱。”

　　钱大萌拍拍他的肩，大智如愚地说道：“不谈这个了，和我们没关系。”
　　尤颂又上前将绑在何昱成手腕上的绳子紧了紧：“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

　　傍晚的时候，何昱成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被绑住。
　　他剧烈的挣扎起来，试图挣脱绑住他的绳子。
　　正在打瞌睡的钱大萌，听到关门的声音猛地惊醒，醒来就看到床上没人了。

　　他不知道何昱成是怎么挣脱开的，只看到了绳子上磨出的血迹。
　　钱大萌立刻跑下楼，出去追何昱成。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何昱成已经开着车走了。

　　未小雨在没有光的房间里，坐在面前巨大的屏幕前。
　　监视着房间里何昱成的一举一动。
　　她自然也听到了，白天的时候，尤颂和钱大萌的对话。

　　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记录机器一样，记录着何昱成种种疯狂的举动。
　　根据他目前的情绪值，做了各种情绪曲线。
　　准确地分析了与他情绪波动相关联的人。

　　她的推测是，黄佩佩让他感受到了失而复得的惊喜。
　　可他又为这四年和自己在一起而感到遗憾。
　　突如而来的喜悦与惨不忍睹的现实，给他的内心造成了巨大的落差感。

　　最后未小雨得出结论：何昱成是因为遇到黄佩佩才会发疯的，黄佩佩果然对何昱成很重要。